《无限界碑[无限]》异想闹钟

68、滨园公寓（五） “那里，有

　　小女孩轻轻的眨了两下眼睛，盯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有一颗粉色的糖果，像个小蝴蝶结。

　　祝黎干巴巴道：“太突然了，哥哥也没什么好能给你的。”他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小女孩儿没吭声，就那么盯着手心里那颗糖果，很久之后才慢慢的合拢手心。

　　她没再说什么，静静地往后座走过去。

　　啪——

　　车门关闭，陈勇迫不及待的脚踩油门，只留下一地尾气，快到连游乐园里的灯都好像静止了一瞬，随后才继续闪着光。

　　“乘客您好，下一站为59号工厂，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谢谢配合。”

　　广播响起，就像一道催命符。

　　陈勇在车内视镜里不断的眨着眼睛，可惜两个人没一个搭理他的。

　　祝黎问过去的瞬间，自己也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人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对了，你怎么也在那个什么墓园？”

　　尤木回的也很自然，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所以语气里也带着几分疑惑：“我打车，司机拽来的。”

　　祝黎眉心一跳，奇怪？怎么感觉这个经历也有点熟悉？

　　于是他问道：“司机？什么司机？”

　　“无头司机。”

　　尤木话音刚落，祝黎脑中嗡的一下，瞬间清明。他一把抓住了尤木的手，想要说点什么，但也只是那一瞬，很快他就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尤木：“你，想说什么？”他也没想把手挣脱开，就那么让祝黎攥着。

　　祝黎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种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的感觉真的让人很懊恼，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我想不起来了。”

　　“咳！咳！——”

　　陈勇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咳了两下。

　　祝黎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抓着尤木，他撤回来又丢出一句：“抱歉。”

　　“没事。”尤木回了一句之后，视线扫向陈勇。

　　有事吗你？

　　陈勇顶着尤木冷冰冰的眼神，憋出三个字：“开回去。”

　　祝黎：你先别急，在想办法了，专心开车吧。

　　陈勇大大的叹了口气。

　　“各位乘客，59号工厂到了。”

　　但让车上三个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次上来的，居然是活生生的人，而且不止一个。

　　站牌底下的人看样子已经等了好半天，不知道之前经历了什么，见到的车的时候有好几个还瑟缩了一下。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没有直接上来，在门口看了好久，直到陈勇忍不住催促了一句：“快点，到底上不上。”

　　门口的男人有点惊讶：“你是，人？”

　　陈勇：“不然呢？”

　　男人瞪大了眼睛打量了好几秒，这才回头对着身后说：“上来吧。”他说着就跳上了车，身后坠着一串人，有男有女，年龄不一，全都迫不及待地跟着挤了上来。

　　男人往里窜了窜，开口道：“你好，我叫何子行，你们也是叙事...”说到这，他整个人像卡住了一样，停顿了好久都没有下文。

　　陈勇按在方向盘上得手攥了攥，忍不住接道：“虚实什么？”

　　何子行像是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说过这句话一样，反问道：“什么虚实？”

　　祝黎道：“先往里走吧。”

　　一群人这才大梦惊醒般的往后走。

　　几个字眼夹杂着飘了过来。

　　“好像，忘了点什么...”

　　“你从哪来的来着？”

　　“........不知道，忘了........”

　　祝黎的心里也有点慌乱，总觉得不像是什么好事。

　　陈勇是个爱搭话的，憋了一路，这会觉得车上人多，胆子也大了不少，和那个叫何子行的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天。

　　“哎？兄弟，你们咋会在这？”

　　何子行道：“别提了，我们都是一个小区的邻居，这不社区昨天说搞了个活动，免费去隔壁市游玩，大家就都来了么，谁知道那个大巴司机怎么开的车，左拐右拐就停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什么59号工厂，我听都没听过。”开口就是一大段吐槽的话，看样子也憋了很久。

　　陈勇心道，你能听过就怪了，这59号工厂很多年前也出过一场重大事故，早就废弃了。

　　想到这，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怎么这一路上经过的地方全都出过事故，而且还是不小的事故。

　　一股被强压下去的恐慌终于跳了出来，死人的地方这么多，那冤死的怨气还会少么。

　　*
　　人一多，车上也变得吵闹起来。

　　听着他们杂七杂八的交谈声，祝黎绷紧了将近一夜的神经终于松了松。

　　总觉得忘了点事…

　　他揉了揉太阳穴，等等！

　　那个小女孩儿！

　　该怎么告诉他们她好像不是人，说出去也未必会有人相信。

　　小女孩儿就坐在最后一排正中央的位置，静静地看着新上来的这波人。

　　她长得乖巧又白净，眼睛水汪汪的，很容易就能让人喜欢上她。

　　宣唐一眼就注意到了后座上那个小女孩儿，她天生就喜欢女孩儿，而且这个小孩儿长得有点像她的妹妹。

　　她几乎是本能般的往后面走。

　　“姐姐，你愿意和小悠做朋友嘛？～”

　　宣唐愣了一下，道：“你叫小悠？”

　　这也太巧了一点，她的妹妹，小名就叫小悠。

　　小悠轻轻的点头，“对呀～”同时伸出了白嫩的小手。

　　宣唐慢慢的抬起了自己的手，祝黎不假思索的大喊：“等等！”

　　全车人的目光都被那一嗓子喊了过来，包括小悠。

　　她虽然嘴角在笑，脸上还带起甜甜的梨涡，但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祝黎。

　　祝黎咽了下口水，还是硬着头皮道：“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这儿还有糖，你要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小悠竟然真的对糖果没有什么抵抗力，笑眯眯地回道：“要！”说完就绕开宣唐起身往前面走。

　　宣唐呆愣在原地，直到旁边的女生拽了她一下才回过神。

　　“唐唐？唐唐？”

　　宣唐声线很空，仿佛只是察觉到有人在叫她，于是才下意识地回应：“嗯？怎么了？”

　　女生看起来和她关系不错，不解地问：“你刚刚那是…怎么了？”

　　她的视线也跟着看过去，连话都不自觉的停顿了一下，又不可置信的接上。

　　不光是她，全车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小悠身上，车里一时间安静的有些可怕。

　　小悠后背上的衣服布料几乎全都是烂的，能清晰的看见她畸形的腰椎和折掉的背骨。

　　她像感觉不到身后的一对视线一样，自顾自的接过糖，慢吞吞的拆掉糖皮，把糖块儿塞进嘴里，然后又很自然的把糖纸叠的整整齐齐，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小悠嘴巴鼓鼓囊囊的，还不死心的问了一句：“哥哥，和我做朋友嘛？”

　　祝黎：“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啊。”

　　小悠歪了歪头：“ ？”
　　“可是你还没和我握手呀。”语气里还有点委屈，像是在指责他。

　　祝黎生怕她再伸手，他身上最后一颗糖都给她了，忙道：“可是我给糖了呀，别的小孩儿我都不给的。”

　　小悠想了半天，才勉为其难道：“那好吧。”

　　看在这次的糖是梨子味儿的，就原谅你吧。

　　她又往后面走，全车的人在一瞬间都齐刷刷的看向车窗外，动作非常默契。

　　小悠懒得搭理，在嘴里这块糖含完之前，她会一直有一个好心情的。

　　但何子行心情却不太好，可以算得上是非常糟糕了。

　　自打陈勇和他说完话之后，他就再没有出过声。

　　因为他隐瞒了一件事，刚刚在59号工厂，他好像招惹到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

　　希望那个东西没有发现吧。

　　他刚这么想完，车子突然就停下了。

　　陈勇拧了好几次钥匙，车都没重新启动。

　　“哎？真是奇了怪了。”

　　陈勇又拧了两下，道：“嘿！这破车！”

　　祝黎默默说了一句：“我刚刚好像看见路上有个东西闪了一下。”

　　此话一出，原本就安静的车子更是一丝声音都没有了，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

　　陈勇也干巴巴的说：“不、不会是扎胎了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个可能性最大。

　　他看着前后全黑的车道，有点欲哭无泪：“不是吧。”

　　祝黎道：“我跟你一起下去。”

　　陈勇顿时感动的稀里哗啦：“好兄弟！”

　　尤木：“我也一起。”

　　祝黎：“好哥们儿！”

　　三个人一齐下了车。

　　陈勇瞧了瞧四周，方圆几里漆黑一片，只有公交车上有灯，停在这里活像个靶子。

　　他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对蹲着的祝黎哆哆嗦嗦道：“好了没啊？”

　　祝黎上半身钻进车底扭了半天，才抬起腰转头道：“确实是扎了——”说着就把手电筒打开对着轮胎里侧，上面有一个银钉结结实实的扎在那儿。

　　陈勇：“哎呦！可真够倒霉的了。”

　　“怎么突然冒出来个钉子，这可咋办呦，难不成要换轮胎吗？”

　　祝黎：“嗯。”

　　陈勇差点儿没闪了脖子，道：“你说什么？？？”

　　祝黎：“好像真得换了，总不能一直停在这儿。”

　　陈勇挠了挠头，“这叫个什么事啊，上哪找轮胎去。”

　　尤木沉声道：“工厂。”

　　祝黎：“......”
　　陈勇：“....................”

　　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何子行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不行！我不同意！”语气十分坚定，十分果决。

　　祝黎狐疑的看着他，道：“你怎么这么急？你们刚刚在工厂里发生什么了？”

　　一句话下去，一车人沉默。

　　祝黎：“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想知道工厂里有没有轮胎？”

　　半晌，宣唐道：“有。”

　　祝黎朝她点点头。

　　宣唐旁边的女生叫楚文殊，拽着宣唐小声道：“唐唐，为什么要告诉他，难道我们真的要回去吗？”

　　宣唐看了一眼车窗外面的夜色，喃喃道：“是它要我们回去。”

　　楚文殊也不是个傻的，一听这话就明白了，钉子出现的这么突然，这一趟肯定是逃不掉的。

　　她问陈勇：“司机大哥，我们离59号工厂有多远啊？”

　　陈勇道：“害，你太客气了小妹儿，叫我勇哥就行。”

　　“还没走两步道呢就扎了，我估摸着，也就不到两公里吧。”

　　两公里，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何子行却突然发了疯，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从容，情绪几近崩溃。

　　“你们，你们要去自己去！我不去！”

　　他磕磕绊绊的吼完，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才轻声道：“那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