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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死亡谜城(二十二) 什么减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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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黎:“天黑了?”
何心然点头,道:“我下来之前就黑了。”
“邹富也是太阳落下的那一刻消散的?”
何心然:“没错。”
尤木:“那就对了。”
什么,意思?
祝黎和何心然都没理解,尤木道:“灵魂,□□,归元。”
“没有灵魂的躯体和尸体在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决定人是否活着的除了必要的生命体征之外,就是灵魂。”
说完就默不作声的看着祝黎。
祝黎把这三个词翻来覆去在心里念了好几遍,又组合成好几种说法,脑中灵光一闪。
“你是说?”
尤木点了点头。
见何心然没懂,祝黎解释道:“白天出去是监狱的禁令,违反这项规定是违反禁忌,招来的是界物,而不是彻底消散。”
就像张琪,白天出去,回来的时候好好的,太阳落山的时候却死了,我们以为是因为他白天出去,其实是因为他去过塔台却没有认出自己的□□。
他的技能确实让他躲过了白天的禁令没有引发禁忌,他的死亡是因为他曾在塔台见到过自己的躯体,但是并未认出来。在这个界里所有叙事者都以灵魂体状态存在,一个灵魂没有认出自己的躯体,自然不会被躯体所接受,被躯体排斥的灵魂便会消亡,这才是他的死因。
何心然明白过来,道:“那邹富也是这样?”
祝黎点头。
“他以为塔台上站的一圈是管控者,就没敢上前。”
“在灵魂与躯体碰面前,躯体不会察觉到灵魂的存在,这时候的躯体是无意识的,无法辨认出自己的灵魂。只有灵魂才有意识,灵魂主观上认出自己的躯体,才能完成归元。”
祝黎发现,这期间她的眼神往西侧瞄了好几次。
他轻声问道:“怎么不过去?”
何心然小声道:“我不敢。”她这么说着,眼圈红了一大片。
我不敢,我怕这真的是最后一面。
祝黎:“去见一面吧。”
何心然最终还是去见了佳佳,或许是因为离开不久的缘故,她的身体还没有开始衰败,静静地躺在那里,好像就只是睡着了一样。
何心然也希望她只是单纯的睡了一觉,梦醒之后还能相拥而笑。
但她现在只想哭,却哭不出来了。
没有从眼眶流出来的泪水都淌进了心里,心脏好像被泡皱了一般,疼的发紧。
祝黎和尤木没有打搅她们。
但有人闯了进来,从何心然刚刚掉落的位置。
“哎?你们俩还在啊。”是李芸。
她话音刚落,后面摔进来一堆人,看样子不像自愿的。
祝黎迟疑道:“怎么了这是?”他敏锐的发现,又少了两个人。
有两个女生不见了。
李芸语气很奇怪:“她们消失了。”
“消失了?”祝黎诧异道:“什么意思?”
李芸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走着走着突然消失了。”
祝黎拧紧眉头,道:“她们干了什么?”
李芸:“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一整天的时间,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她们什么都没干。”
她说着还怼了怼旁边的男生,“你也看见了,是吧?”
男生不住的点头,还伸手扶了一下眼镜框。
“没、没错。”是最初那个有些胆小的男生,现在说话也还下意识的低着头,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
不是今天,那就只能是之前了。
李芸也是想到了这儿,突然插了一句:“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她们好像之前说过,自己获得了什么减刑的机会。”
减刑?
祝黎眉心一跳。
他也获得过,难道减刑有什么说法吗?
尤木:“除了她们,还有谁说过?”
李芸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何心然:“我。”她将手腕上的链子摘了下来,轻轻的给佳佳带上,那是她从十八岁那年起就贴身带着的。
答应一直陪着你的,可惜食言了。
我做不到的,让它替我吧。
何心然起身,慢慢走了过来,在祝黎身旁站定。
“我也有。”
她站的位置很巧妙,正好能透过她,看见佳佳手腕上闪着银光的细链。
等等!
怎么能透过去看见?
祝黎又确认了一遍,发现确实如此。
之前没注意到,何心然居然几乎成了透明人。
实际上,她自己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说。
这会儿才对祝黎淡淡的说了一句:“别惊讶,你也一样。”
祝黎低头看了看,还真是。
在场的叙事者里,只有他、何心然、尤木三个透明人,淡的几乎快和空气隐为一体。
其余的虽然身形略浅,但还勉强能看出人形。
祝黎:“昨天还没这样呢。”这种程度,就像是进度条突然被拉快了一大截一样,不然他们也不会现在才发现。
尤木:“减刑。”问题出在减刑上,现在看来,只有减刑的人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之前骂过尤木的那个男人嗤笑一声,道:“什么减刑,我看是减命吧。”
一句玩笑话,祝黎却听进了心里。
他突然打了个响指,道:“我知道了。没错,就是减命。”
男人的笑一点点僵硬起来,半天道:“什么,意思?”
祝黎:“看起来是减刑,但是我们是灵魂体状态啊,减刑减刑,也就是说我们的服刑期被减掉了。”
“换句话说,我们待在监狱的时间变少了,在没找到身体的前提下,那不就是减命吗?”
他转头问李芸:“那两个女生,是什么时候被告诉减刑的?”
李芸脸色有点难看,显然也反应过来,道:“具体的我不知道,不过肯定在你们后面。”
那就对了,减刑的期限是半年,祝黎他们要早的多,越晚通知剩下的时间越少。
打个比方,祝黎提前半年被通知,他的灵魂体状态还够支撑他就半年的时间让他待在监狱,而那两个女生被通知的时候要比祝黎晚的多,她们的灵魂体不足以支撑她们度过完整的半年,所以要比祝黎消散的早。
按他们目前的状况来看,最多也就能撑两天,也会彻底消失。
尤木道:“然后呢?”
李芸白着脸,道:“整个监狱的一到二层全都是看守,每个楼梯口都堵满了抓我们的人。”
“他们好像是害怕三楼,起初没有人敢上来,我们就拖了一会儿。”
李芸说,后来有个看守发现三楼的笼子里是空的,他们才一窝蜂的涌了上来,她们被逼的无路可去,才下定决心跳了下来。
毕竟塔台里的看守只有一圈,上面可是一层。
她刚说完,就有人惊叫了一声。
“啊———”一个男生扑通一下坐到地上,指着那一圈“看守”,磕磕巴巴道:“那,那是…”
旁边的人:“那是什么?说啊,有啥可大惊小怪的。”说着就凑到前面去看。
“我靠!!!!”惊天动地的一声。
他也磕磕巴巴:“那,那居然是…”
同伴被这两个人晃了两下,有点不耐烦:“到底说不说?”
“那,那居然是我们。”
“什么?”
“你是傻%吗?我说那里站着的一圈是我们自己!”他一直被追问,语气也有点急。
有人恍然大悟,喃喃道:“归元,归元,原来在这里。”
但面对一圈杵在那里的身体,他们也有点犯了难。
“不是,这要怎么回去?”这可真是发自灵魂的质问了。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从身体里剥离出来的,也没人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回到身体里去。
但其实对于自己是灵魂体状态这件事,祝黎一直没有实感。
他觉得和活着的时候相比,除了能看到作为人的时候看不见的颜色和不会感觉到饥饿以外,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
塔台里的叙事者们放松了不少,在知道有人比他们情况危险之后。
有人在前冲锋陷阵,他们坐享其成就好了,自然不需要再去冒险。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在开口前又下意识的托了眼镜框,才抖着声音道:“那个,你们不去吗?”
祝黎:“嗯?去哪儿?”表情非常疑惑。
眼镜男道:“不出去找线索吗?”
半晌都没等到回应,他才抬起一点头,入眼的是不远处身体贴在一起,头也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两个人。
祝黎:“现在怎么办?”
尤木:“等。”
“等什么?”
“等太阳升起。”
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一夜。
祝黎虽然不太懂,但还是选择绝对服从。
出于一种奇怪的直觉,他觉得尤木不会害他。
祝黎:“要告诉他们吗?”
尤木自己都没发现微翘的嘴角,道:“看你。”
祝黎挣扎了半天,道:“我还是想告诉。”
尤木:“可以。”
“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祝黎:“赌什么?”
尤木:“就赌他们会不会相信。”
祝黎:“那赌注是什么?”
尤木:“不急,出结果再说。”
祝黎的话并不能让所有人相信,他又不是天神。
又过去了整整一天,留下的叙事者已经有坐不住先走的了。
尤木:“我赢了。”除去他们之外还有十五个人,留下了七个。
祝黎愿赌服输:“你想要什么?”
尤木:“我想要…”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祝黎的心不自觉提了起来。
想要什么?
尤木:“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祝黎松了口气,还以为尤木要说什么呢,道:“行啊。”听着语气很洒脱恣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轻松。
那一瞬间,他好像有些期待尤木能说点别的话,但具体是什么,他也搞不清楚。
*
祝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尤木肩膀上面。
他迷迷糊糊的看了一圈,哎?怎么就剩下五个人了。
除了他和尤木,还有何心然、眼镜男和另外一个女生。
其余的人都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尤木淡淡地说了句:“来了。”
这句话的尾音刚消散,太阳就彻底升了上来。
尤木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巨力拉扯,难以言喻的疼痛在身体各处爆开,他几乎用尽了力气才没有喊出声。
在察觉到拉扯的方向是□□后,他就不再挣扎了。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祝黎突然明白,原来破局之法就是在白天之前找到自己的□□,于暮色交接的那刻完成归元,灵肉合一。
我于黑夜死亡,也于黎明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