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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爱恨情仇(六) 讨厌的死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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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
“呕。”
来不及回寝室,祝黎跑到最近的厕所,终于憋不住哇的一声开始狂吐,他毫不吝啬,吃的那点午餐全捐给洗手池,吐完之后才觉得胃里不那么恶心。
祝黎的脑子乱哄哄的,连自己怎么进到厕所印象都有些模糊,他拨开水龙头漱了漱口,旁边有人递了一张纸巾,他没多想,接过来擦了擦脸。
有人问道:“怎么没去上课啊?”声线很熟悉,和上铺那位兄弟一样。
“……”又来了。
祝黎低着头,闭紧眼睛,没敢回应他。
自上次以后,祝黎就发现了这个东西杀人所需要的禁忌条件,但是,要只是不看见眼睛,不看脸还好,万一稍微看见一点身形…可真是要老命了。
想到这,他深吸了一口气,往门口挪动,准备伺机逃跑。
咣当——
大门毫不留情的拍上,那位大兄弟的头凑到他耳边:“你抬头啊,你不想看看我是谁吗?”
咋,你是人民币?
祝黎暴躁的抓了两下头发,鼓起勇气悄咪咪的睁开一条缝往下瞥了一眼,看见大兄弟的脚还钉在不远处,身子却已经凑到了他旁边。
祝黎猛的闭上了眼,蹲在门边捂住耳朵,双臂搭在膝盖上,脑袋藏在臂弯里,将四周防御的很坚固,几乎没有一点缝隙。
男鬼记住了第一晚的教训,生怕祝黎又说出什么离谱的回答把他噎死,没再问祝黎问题。
他闭上了嘴,走远了些,确保祝黎不会再看见他的脚,接着一点、一点抻长自己的身子,把脸凑到了祝黎面前,静静地等着他睁开眼。
僵持了很久以后,祝黎发现耳边的声音消失了,越安静他越觉得心里发毛,眼睛被迫变成了最无用的器官,他看不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和那个不怀好意的男鬼,也无法猜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整个世界安静的好像就剩下了祝黎一个人,他甚至感觉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祝黎的呼吸愈发急促,他有些着急,也有些心慌,但还是不敢睁开眼,他不确定男鬼到底走没走,也对身边的情况全然不知。
祝黎又等待了一会儿,耳边还是没什么声音,他心里还惦记着十点门禁,紧攥着耳朵的手稍稍松开,想掀起一点眼皮偷偷从下往上描,刚睁开一点缝就感觉面前有个放大的脸,模模糊糊,看不清切。
!!!!!!!!!!
他心跳如打鼓,冲击感太强,脸上的肌肉都不受控的抽搐了两下,那是被过度惊吓形成的反应。
他睁的缝太小了,自然没看清男鬼的长相,就觉得脸血糊糊一片,反正挺恶心。
胃里的不适感还没消下去,就听见“咔嚓”一下,格外干脆,伴随着咚的一声,有点像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那个重物咕噜咕噜的转着,转到了祝黎脚边。
“………………”
脚边的东西恶狠狠地冲他开口:“睁眼!!!!”
祝黎也没想到他居然把自己的头给甩下来了,他没有回应,胳膊搂住自己的膝盖,将头紧紧埋进臂弯里。
咚、咚、咚、咚、
男鬼把自己的头一下一下弹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祝黎,祝黎被盯的浑身发毛,手指抠住裤脚,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不自觉的放轻。
男鬼又弹了一会儿,发现祝黎还在那蹲着一动不动地装死,终于没有耐心和他耗下去。
祝黎发现身边又安静了下来,他轻轻的抬起头,重复之前的观察动作,确认上铺那位兄弟走了以后,终于敢把眼睛睁开。
还好这界里光线一直不怎么好,不需要担心眼睛有除了被抠瞎还会被晃瞎的风险。
祝黎刚睁开眼,自然也就没发现,窗外飞快的闪过去了一张脸。
他转身开始拧门把手,刚放下的心又慢慢提了上来。祝黎朝外大喊了几声:“有人吗?”门被拍的震天响,都没得到任何回应。
安静的环境本身就很容易滋生人心理的不安,更何况祝黎不确定男鬼会不会杀回来,所以他的时间很紧张。
滴答…
一道轻轻的滴水声落了下去,祝黎正乱转着,没理会。
看样子寝室里的厕所应该是翻修过的,这里的一看就年头久远,抠抠嗖嗖的,为了节省点空间的意图很明显。
水房在前,厕所在后,中间只立了一堵墙隔开,留了个让人来回走的空,连个门都没安,水房旁边还搞了一个晾衣区,将空间完美的利用到极致,就是不知道掺杂厕所味的衣服洗完之后是不是还需要再洗。
祝黎一边感慨一边开厕所隔间的门,好在这界还算有点良心,没安排贴脸杀,但也没什么收获。
滴答、滴答、滴答…
他走到了晾衣区,晃了一圈,耳边不断滴水的声音吵的祝黎心烦。
他越来越心急,看了眼手表,已经九点半了,马上就要到十点,必须在闭寝之前回去,否则就要被困死在这了。
他又拧了拧门把手,还是锁的非常坚定。
除了未干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以外,这片空间不光安静的听不到一点外面的声音,里面发出的声音也传不到外面,就好像被单独切割了出来。
想到这他突然停下了开门的动作。
“滴水,怎么还会有滴水的声音,我都进来这么久了,衣服早应该干了。”
祝黎琢磨着,开始往回走到晾衣区,他挑了一个看着顺眼的衣服,掐着手腕上的表默默等了两分钟,发现期间滴水的频率一直是相同的,换个衣服也是如此。
祝黎终于明白了那股违和感从何而来。
他在里面呆了快一小天,衣服还在滴水,频率也没有变过,唯一能解释的通的就是这片空间从它一进来,又或者走了的那一刻开始就被停滞了,永远循环的都是那一个瞬间的滴水声。
这片空间除去能够自由活动的祝黎,唯一能被人注意到的只剩下滴水声,所以…祝黎试探着伸出手,在他的手触碰到湿衣服那一刻,耳边响起一声轻轻的碎裂声,像是什么屏障被打碎了。
外面嘈杂的声音一股脑涌来,祝黎的耳朵被刺的一阵耳鸣,他晃了晃脑袋,走到门边,拧了下门把手,发现可以出去了,提起一口气极速奔跑,赶在闭寝前回到了305。
严明还没睡,看到他像是身后有鬼在追的样子,破天荒的主动问了句:“你又遇到界物了?”
祝黎颓丧的点点头,简单讲了经过,严明沉默的看了他一阵,似是在感慨他居然可以如此倒霉。
他想了想,把他走后发生的事告诉了祝黎。
“你走之后孙茂死了,我在操场见到了他的尸体。”
“?!!!”
严明丢下一个炸弹消息就闭上了眼睛假寐,丝毫不管祝黎被这句话震的坐立难安。
他的神经被这一天的事刺激的亢奋,又骤然听到了一个人的死讯,原本那一丝睡意也被吓没了,生熬了一宿。
不过,和广播一起响起的是一串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声从隔壁传来,紧接着又传来了两声惊呼,应该是又死人了。
祝黎突然想起来隔壁那个新人白天就死了,那是剩下的两个里的谁?
他和严明洗漱完赶过去,发现章炎他们也都在,也许是因为屋子本来就不大,这会儿又塞满了人,祝黎只觉得血腥味过于浓郁,怎么也散发不出去。
章炎阴沉着脸,许桐也表情严肃,俩人看样子不知道白天孙茂已经死了,导致又有一个寝室多出来了空床位。
章炎得到的线索是在这个界里,寝室人数越少越容易招致界物,现在两个寝室的人数相同,都只剩下了两个人。
他环视了一圈,发现少了那个男生:“昨天白天死的是那个孙茂?”
“……”
除去那俩也啥都不知道的新人,暂时没人理他。
孔胜在一旁愣愣的呆着,好像没听到绿格子的话。
严明自是听到了,但他回了才奇怪。
祝黎…祝黎正忙着看死尸。
地上的人死状凄惨,脸上糊了一层血,眼珠子不知道被哪个鬼直接扯了出来,不过能看出来扯的时间不是很长,红通通的眼眶四周散落了几根疑似神经纤维的东西。
上半身有点瘪,但还算完整,手心儿里握着消失的眼睛,下半身像是被咬断的,裂口处有断断续续的齿痕,只剩下腿骨,肉不翼而飞,血淌了一地。
祝黎只看了一眼他的脸就知道是那个男鬼做的,转身忍不住的干呕,一想到自己差点也死的这么凄惨且丑陋,就感到一阵后怕。
和昨天不同,除了他的室友没人知道这个房间里昨晚发生了什么。
章炎阴沉着脸道:“说说吧,怎么变成这样的。”
孔胜显然也是熬了一整晚,但脸色看起来要比祝黎憔悴得多。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没敢看,就好像半夜正睡着觉,突然有个声音说,好冷让他去关窗,说了好几遍,他被催烦了就打算去关,我知道说话的那个一定不是人,就没敢出声提醒他,他下了床就开始叫,然后就这样了。”
听到这许桐发出一声嗤笑,瞥了他一眼,孔胜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也没再吭声。
孔胜没说的是,他早就猜测出那两个新人死了之后晚上肯定会有东西来这个寝室,白天之所以对他好,就是为了给自己当替死鬼。
祝黎听完之后心情更差了,男鬼在他这吃了几次亏学聪明了,早早的等在那,宿舍里的过道一共就那么大,新人没有丝毫准备肯定会和他撞上。
韩霜听完很愤怒:“你有没有心啊,那你就听着他这么死掉吗?”
孔胜本来就很心虚,被她这么一激直接吼道:“你在这装什么圣母呢,换成是你,你去救啊,我自保还来不及多管这闲事。”
接二连三的死亡使本来就紧张的氛围变得更加紧绷,祝黎心头微沉,觉得情况有些不妙。
许桐在旁边等了又等,发现孔胜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出声问道:“把昨晚的事说的再具体一点。”
孔胜装作没听见,绕过她就要走,被章炎拦住了:“你确定你要现在走吗?走了,可就是自己了。”
孔胜迈出去的脚停住,终究还是害怕被众人排挤,毕竟在现实中被排挤也只是被排挤,在界里是真的会要命的。
他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刚要开口,就被许桐打断了,她盯着孔胜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说仔细点,不要,隐瞒,任何事。”
孔胜原本就理直气壮,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被这么一盯,索性全说了出来。
“是,我就是拿他当替死鬼了,怎样?”
“……”
没人回他。
孔胜也不在意没人回他,为了活着这算什么,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说自己做的事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或许也是明白大家都知道这事一定跟他有关系,直接破罐子破摔道:“昨晚我是故意没关窗的,那个新人,叫竹什么,竹什么来着,就那个什么竹的。”
听他竹了半天,祝黎才反应过来孔胜说的是自己,他指了一下自己。
“ ?”
不是,真就这么形式,真没人记名字啊。
“啊对,就你,你不是第一天没死么,我就留了个心眼儿。”
“没想到吧,水房我也跟着去了,你等不及,直接在一楼吐了。我在宿舍楼窗户的玻璃外面,你跟男鬼在里面做的事我可全看见了。”
“!!!”
祝黎十分震惊:“不是,哥们儿,你能好好说话吗?什么叫我跟他做的事,做什么事了?”
“我在里面累死累活跟鬼打交道,你在外面看热闹?”
“是个人了你。”
许桐打断了俩人:“行了,说重点。”
孔胜连着翻了两个白眼,一个给祝黎,另一个送给许桐。
接着说道:“总之,我就是知道了男鬼的禁忌条件,窗户也是我故意留了个缝。”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韩霜憋不住了,骂道:“你他%还是不是个人!!!你都已经知道禁忌条件了,为什么还要让他替你死,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吗?”
孔胜看着韩霜,眼神竟然有一丝悲悯,他感叹道:“还是新人好啊,真怀念我还是新人的时候啊,那时候大家待人真诚,彼此都没什么算计。”
接着话锋一转,表情也逐渐阴狠:“你知道什么,不满足那个男鬼,他迟早要找上我。我不算计别人,别人也会算计我,我只是为了活着,我有什么错。”
祝黎觉得面前站的已经不能称得上是人了,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旁边的韩霜还要说话,被周沫沫拽了一下。
孔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他的眼睛,不是被人扯掉的。”
“而是自己,挖、掉、的啊。”
他的语调阴森森的,代入感极强,大家好像被直接拉到了昨晚的案发现场。
祝黎好像看到了,那个新人跑了一整天,终于能睡个觉,正睡着,突然被一道声音吵醒,说他好冷,好冷。
他困急了,不想理会,那个声音却一直在催,他没细想就下去关窗了,刚一下床就和男鬼打了个照面。
男鬼问他:“你看到我了?你看到了什么?”
新人喃喃道:“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语气里充满了恐惧。
他的身体想跑,眼睛却不受控制的一直注视着男鬼那张不成人形的脸。
男鬼还在问,新人表情惊恐,满是害怕,脸侧淌下两道湿痕,嘴里仍然念叨着没看见,双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附上了眼眶,将自己的眼睛一点一点抠了出来。
孔胜接着说他原以为到这就结束了,没成想新人的眼睛没了之后,男鬼仍然没走,他像是解除了什么禁制。
那个新人正为自己失去眼睛而痛苦,他虽然看不见,但惊恐地察觉到,男鬼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贴的很近。
他心里吓得抓狂,嘴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觉得背后有双手,沿着他的脊骨,慢慢地、一点点攀附上来,将他拥在了怀里,明明是可以称得上暧昧的动作,但他自心底升起一抹毛骨悚然的惧意,飞速扩散,很快就充斥全身。
他只感觉身后的手稍稍用力,撕裂开他的后背。
新人已经断气断的彻底,男鬼…却好像还没吃饱,在那不知道又啃上了什么,啃了老半天才走。
孔胜战战兢兢了一整晚,等到天亮才看见男鬼啃了半个晚上的盛状。
许是被迫回忆的缘故,孔胜的表情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阴狠劲儿,精神也有点不太正常,他完抹了一把脸,转头对着高马尾:“行了吗?可以了吗?满意了吗?”
祝黎回想孔胜的话,突然明白,原来直视男鬼只是迈向死亡的第一步,在挖出眼睛的那一刻,男鬼的限制也就没有了,所以他接下来就可以动手杀人。
章炎说要交换一下手头的信息,大家一致同意。
孔胜心里也明白,这破罐子摔得他在这些人里已经没了信誉值。
但他做的这些事在界里也不是开天辟地头一次,比他做的更丧良心的大有人在,所以孔胜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只在意眼前这些人的看法。
不过,有了利益一切都好说,他这么想着。
为了揽功,他抢着说了孙茂的死因和经过,就见那个叫韩霜的女生被双重刺激,直接晕了过去。
周沫沫扶着韩霜对绿格子说道:“炎哥,我先陪她在宿舍待会吧。”章炎点头。
看着周沫沫和韩霜回到寝室,许桐收回眼神,木着脸:“先别待在这了。”几个人陆陆续续地出门,朝宿舍楼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