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死亡谜城（十七） 绣花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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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黎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成了真。
仓房里的小黑是黑鸟一族的王脉，是下一任继承者，现在却被人关了起来，这怎么都不像是能善了的事，尤其是做这一切的是碧落村的男村民。
黑鸟对碧落村男人的容忍本就是因为女人，这几年双方的关系一直恶化，现下怕是要达到顶点了。
祝黎：“既然你已经知晓，能不能阻止？”
黑鸟巨大的双眼一合，道：“祸事出于人的意愿，我也无能为力。”
黑鸟不再说话，祝黎只好原路返回。
待他走远之后，黑鸟才啾了几声。
他是男人。
什么？
那您还允许他进来？
他身上的衣服有阿香的气味。
啾。好吧。
祝黎不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经被看破了，离得老远就看见尤木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等他。
尤木见祝黎平安出来，悄悄松了口气。
“没事吧。”
祝黎晃了晃头，道：“没事。”接着将里面发生的一切说给尤木听，两人走到村口，祝黎心下一沉。
他记得出来的时候村口两边的橙子树刚刚栽上，怎么出去了一趟连果子都结了。
而且看这样子，已经结了很久了，有好多都腐烂在了树上。
它们错过了丰收的季节。
是什么事能让村民连熟透的果实都忘了摘，祝黎和尤木对视一眼，径直往阿香家走过去。
沿途的场景和一开始差别巨大，不再是孩童嬉闹，夫妇说笑的温馨画面，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看的祝黎愈发焦急，脚步匆匆。
阿香家也同样关着门，出于礼貌，二人停步在院子里，没有贸然敲门。
窗子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过了一会儿，屋里的人又大着胆子推了推，这下祝黎他们不用费力也能看清里面的场景。
坐在窗边的少女眉眼间有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祝黎看着她的脸，总觉得有点熟悉，可惜他虽然记性好，却是个实打实的脸盲患者，无药可救的那种，认人全凭感情。
感情到位自然无须多言，仅凭细节和习惯就可以，但这种显然不行。
好半晌，他才试探着说了一嘴：“不会是，洛洛吧。”
下一秒，阿香出现在少女身旁，道：“洛洛，不是叫你白天别开窗吗？”
还真是。
他们昨天见洛洛还是个六七岁的小粉团子，眨眼间就这么大了，也难怪祝黎不敢确定。
洛洛变了很多，不再像小时候一样活泼，话少了很多，听见她娘的话也没反驳，将窗子稍稍掩上了一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
这到底是怎么了，这几年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祝黎和尤木蹲在院子的地上数星星，满天繁星高悬，照不清眼前的路。
“你说，星星也会有烦恼吗？”祝黎本身不是个悲观的人，但此刻也有点无力，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悲春伤秋，就听见身后的屋门响起细微的动静。
吱呀——
少女的头先窜了出来，她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小心翼翼的出来。
黑暗的掩映给了她很多勇气，她明显比白天放松不少，偷偷摸摸的往隔壁院子里走。
祝黎和尤木省去了对视的环节，直接起身跟了上去，动作敏捷，幅度一致，默契十足。
*
少女熟门熟路，轻手轻脚推开仓房的门，看样子没少在晚上偷偷来，身影一下子溜了进去，十分灵巧。
祝黎粗略一看，即使是蜷缩的姿势，也不难看出地上的那只黑鸟的体型比一开始又长大了不少，几乎占据了一大半的地方。
少女可能也觉得那个小字不再符合，开口道：“阿墨。”
黑鸟早就习惯了少女时不时偷偷看它，头都没抬，眼神倒是往祝黎二人这边转了转。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少女每次来也不干什么，偶尔会带点她喜欢的好吃的，大多时间都是发呆，或者自顾自的说话，阿墨就只是默默的听。
今天就属于最后一种了。少女挨着黑色的大翅膀坐下，丝毫不担心阿墨一巴掌拍死她，双手托腮。
“你说，爹爹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祝黎一听，这是要开始了？拽着尤木也找了个地方往下一坐，耳朵不自觉的动了动，洗耳恭听。
少女叹了口气，“以前的碧落村不是很友善吗？黑鸟不是大家最喜欢的动物了吗？怎么就变成现在见面就打的样子了呢？”
！
祝黎一下子直起身。
洛洛摸了摸阿墨趴在地上的头，黑鸟也十分温顺的往她的方向偏了偏。
“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我想办法放你走好不好。”
阿墨摇了摇头。
洛洛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不解。
“你又这样，每次一说这个你就不同意，为什么啊。”
阿墨恹恹的，不再有动作。
这一晚上，祝黎可算搞清楚了碧落村发生的事。
在村长的带领下，碧落村的很多男人都与黑鸟彻底割席，两边不断产生摩擦。
女人们竭力劝阻，但还是无法阻止他们关系恶化的趋势，到现在已经演变成了双方一旦见面必有一边伤亡。
村子里也不再像以前一样热闹，安静变成了白日的主调。
女人夹在中间，为了防止村长一派的男人一见她们就心里嫉妒、感觉不平衡，然后去找黑鸟们的麻烦，她们白天都紧闭门窗，尽量减少碰面的次数。
可他们还是不知足，被压制了太久，尝到一点甜头就不肯放手，甚至还想要得到更多。
当然还有一些男人没有和他们一起，所以目前还勉强算是和平，只是偶尔摩擦。
祝黎也没想到，彻底爆发的那天，会来的这么快。
*
少女今天成年，穿上了她想要很久的、漂亮的绣花鞋。
阿香攒了很久的钱，又托远房亲戚去城里的市场上买了上好针线，缝了很久，送给自己的女儿。
洛洛对这双鞋很喜欢也很珍视。
爷爷在两年前的夜里突然病逝了，所以白天只有她和娘亲两个人庆祝生日。
少女在心里偷偷想着：不对，其实还有一个。
星星刚爬上天边，她就穿着那双漂亮的绣花鞋迫不及待地去隔壁仓房找阿墨，想跟它分享这个好消息。
却没想到正巧撞见她许久未见的爹，在拿着鞭子狠狠的抽着阿墨。
而阿墨巨大的身体就大剌剌地瘫在地上，一声不吭，也不反抗，就任由他抽。
洛洛震惊的忘了掩饰，不可置信的大喊道：“爹，你在干什么！！！”
见少女来，阿墨下意识的把伤口用翅膀挡住，不让她看见，但翅膀上的羽毛也早就被抽的稀烂，哪里还能遮挡住。
洛洛自然没错过阿墨的动作，眼里噙满了泪，哽咽道：“你，你为什么不躲。”
她不相信，黑鸟会躲不过人的鞭子，它分明是不想躲。
洛洛不明白为什么阿墨会甘愿被锁在这，一锁就是好几年。
阿墨自然没回答，只一味的用脖子将她往外抵。
王武面相变了很多，现在瞧他，只能瞧见满脸的狠辣和阴鸷。
他扬起鞭子，丝毫没有因为女儿在旁边而收敛。
阿墨见状连忙将洛洛往旁边怼了怼，动作有些急，推的少女一屁股坐在地上，准备自己接下这一鞭子。
王武的手高高扬起，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阿墨一睁开眼，发现少女趴在自己身上，后背上皮开肉绽，疼的不住抽泣，还是没打算起来。
平常娇气的小女孩儿摔了那么狠的一下都没顾上疼，反倒快速的爬起来为自己挡伤。
阿墨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叫声，穿破云霄，震的王武连手中的鞭子都险些拿不稳。
他表情阴狠，道：“呦，你终于知道反抗了，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鸟呢。”
洛洛不像她的母亲那样身强体健，力大无穷。许是因为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就是死里逃生，已经提前用掉了自己的运气，又或者是黑鸟的庇护就是她能够顺利出生的原因。
总之，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女，自然承受不住这么重的伤，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糟了，再耽搁一会儿怕是来不及，可是就算现在去城里，依照洛洛伤口流血的速度，也是必死无疑。
阿墨不再掩饰，也瞒不过王武，它将自己伤口上流下来的血直接盖在了洛洛的背上，不大一会儿，洛洛的后背就开始渐渐愈合。
祝黎和尤木匆忙赶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这一幕。
他不忍的闭上眼，心里想着：完了。
与此同时，森林里的鸟王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突然睁开眼，巨大的眼睛看向森林的另一方，道：“罢了，罢了，这就是命数。”
果然，王武见到这一幕两眼瞪大，震惊的扒住阿墨的一边羽毛，表情癫狂。
磕磕巴巴道：“这，这简直是奇迹。”
鞭子甩开的瞬间，贪念已起。
黑鸟的血原来这么宝贵，王武舔了舔嘴唇，眼里的欲望几乎藏不住。
阿墨有些痛苦，它也知道，一旦暴露，它们一族平静的日子将一去不返，可骨子里的基因让它做不到见死不救。
它相信，换做别的黑鸟也是一样，它们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阿墨挣开身上的锁链，有些已经深入皮肉，它没时间一一解开，叼着洛洛，带着断裂的锁链冲向天际，划过的尾翼像是长出的第二双翅膀。
祝黎脑子嗡的一下，双眼不受控的盯着洛洛脚上那双沾血的绣花鞋，直到她们的身影缩成一个黑点。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死亡谜城（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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