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浓》绝味猫草

2、警铃作响 有没有机会

　　许知秋心乱如麻。

　　过去几年她时常听见温家阿姨担忧着温云浓的婚姻。
　　或是在饭桌上，或是在麻将桌上，她总会讲起自家女儿年近30还没有对象。
　　“忧心得很呐！睡不着觉...”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
　　许知秋会暗自窃喜，自己好像还有机会。

　　可年龄似乎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如同幼年的她们可以拉拉家常，讲些琐事；如今却隔起了厚厚的高墙。

　　她忽然想起在她13岁那年的春节，他们一家人去温家拜年。
　　大人打麻将到很晚，眼见着还是小孩的许知秋熬不住，干脆让她跟着温云浓一起睡觉。

　　床很大，两人各在一侧。
　　照理说女生亲密一点也没什么不妥，但那会儿的温云浓21岁，正逢青春迷茫。
　　她没有过多的搭理旁边那个小女孩，熄了灯便说着睡吧。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许知秋庆幸此刻伸手不见五指，发热的脸颊不用想已经红透，她摁着如烟花般炸开的扑通心跳，强迫自己进入梦乡。

　　后来的事情，她记不太清。
　　唯独知晓难以言说的情愫已在心底生根发芽。

　　时间再快近几年。
　　由于工作忙碌，温云浓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家。
　　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本不爱过节的许知秋开始期待过节的每一顿聚餐。
　　因为她也许会来。

　　不知过了多久，思绪被打断。
　　女人打开主驾驶门回到车上，她的表情似乎比刚走的时候好一点。

　　“知知，你是想先回家，还是先去吃饭？”

　　“我都可以，听你的。”

　　于是，温云浓便替她做了选择。
　　两人驱车一路回家，这次她只帮她把行李拖上楼放在次卧，随后任由许知秋自己收拾。

　　这套房子是温云浓自己买的，当时温阿姨还在好友圈里和大家夸耀了一番。

　　次卧床上放着两套被套，一套粉色一套灰色。温云浓临走前让她自己随意挑一个喜欢的颜色，便把空间交给她一人。

　　如果说之前的情绪是无法改变的无力感，那这时的心情便如有好心人喂养的流浪猫——昏暗的生活中照进一束光，不用探寻那道光是否完整属于它，如此翘首以盼、心心念念甚好。

　　许知秋将她带来的东西井然有序地摆放好，途中难免会在洗手间和客厅流转。
　　每次出现在公共环境，她总是下意识的去探寻女人的身影——或是斜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或是坐在餐桌前看电脑，或是在厨房磨咖啡。

　　有时候两人的视线相撞了，便会心一笑；有时候温云浓在忙自己的事情，她就借着机会，贪心地看她好几眼。

　　直到行李收完。
　　她坐在床边，不真实的梦幻感逐渐成为难以置信的兴奋。
　　她竟然真的住进来了！

　　“知知，你都收好了吗？”
　　转角处出现女人的身影，她温和地问道。

　　“差不多了。”

　　“那你跟我来。”
　　家里来了新室友，作为女主人，温云浓还是领着她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你随意住着，不用太拘束，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讲就好了。”
　　“我卧室里有洗手间，你房间旁边的你放心用。对了，你会做饭吗？”她回头看她一眼。

　　“嗯…”许知秋拖长尾音，想了想说，“会做。”
　　女人有些意外，说：“厨具都是现成的，你要做饭的话随便用。”

　　一圈很快转完，她们再次回到客厅，温云浓说自己去换身衣服，走到卧室门口，突然侧头问道：“你晚上还没安排吧？。”

　　许知秋摆摆头。

　　“好，休息一会儿带你出去吃饭。可能还有一个朋友要来，她说你们已经见过了，你不介意的吧？”

　　许知秋突然意识到她在说谁，她猛地抬头看一下眼前站着的美丽女人。

　　明明心底有个声音在喧嚣着自己介意，她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

　　半个小时后。

　　许知秋站在镜子前，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纯白色的无袖吊带长裙衬得她清纯极了，乌发散落在肩头，和白皙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长途跋涉带来的油腻和汗渍一扫而空，她刚刚洗澡的时候就想好晚上要穿什么了。

　　思索片刻，她决定不化妆了。
　　过犹不及，如今这副样子就很好。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一道好听的女声。
　　“知知，好了吗？”

　　“来啦。”许知秋应道，她最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打开房门。

　　温云浓换下干练的职业装，此刻穿了件镂空针织衫，搭配灰色长裙，看起来既温柔又知性。
　　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她的乌木檀香。

　　“那走吧。”

　　餐厅位置很近，就在家附近的商圈。
　　两人步行五分钟就到了。

　　是一家高档的西餐厅。
　　装潢典雅大方，灯光柔和温暖。

　　许知秋很少来这种看起来就贵气的餐厅，她目不斜视的跟在温云浓身后。

　　刚走出几步，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进入视野，她的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
　　正是几个小时前才见过的上官岐。

　　“来啦。”
　　她朝两人招招手，热切地招呼她们坐下。

　　“小朋友，又见面啦。”上官岐伸出手，长款裸色美甲漂亮极了。
　　许知秋一眼就看见她手腕上带着的酒红色石英石手表，她虚虚握住她的指尖，说：“姐姐好。”

　　趁着坐下的空隙，许知秋又快速看了眼温云浓的手腕。
　　中午见到的墨绿色手表此时换成了一条珍珠手链，每一颗都洋溢着饱满的光泽。
　　她莫名松了口气。

　　“你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温云浓先将菜单递给她。

　　许知秋以前去过的西餐厅都是一些平价的、耳熟能详的品牌，这家店还是第一次来。
　　她看似冷静地翻着宽大厚重的菜单，面色难掩犹豫。

　　“阿浓，还是你来吧，”上官岐开口解围，“你不是最会点菜了吗？让你妹妹见识见识。”

　　许是看出了她的尴尬，温云浓接过菜单，点了三份牛排、一份水果沙拉和一些油炸小食。

　　等待上菜的时候，两人聊起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许知秋注意到上官岐说话时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温云浓，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感。
　　反观温云浓，她只是专注地切着餐前面包，偶尔点头回应。

　　“对了，你准备把妹妹放在哪个部门？”上官岐突然问道。
　　“我那里。”温云浓平淡道。

　　听到被cue到的自己，许知秋愣了下，问：“那我明天用准备面试吗？”

　　温云浓：“不用。”

　　话音刚落，上官岐轻轻笑出声，“你真是小巧你姐姐了。”

　　许知秋有些疑惑，还想再问，正逢服务员过来上菜。
　　等场面再回归安静时，她突然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菜上齐了，来，我们一起碰一杯，”温云浓端起手边的果汁，“欢迎知知回到绥西发展，以后要越来越棒哦。”

　　许知秋有些意外，她猛地抬头，目光所到之处是女人漂亮的笑容。
　　暖灯下，三人的玻璃瓶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杯中液体左右摇晃。

　　“那就开动吧。”

　　两人又开始讨论工作上的事，许知秋没怎么听，默默地切着牛排。
　　偶尔抬头看看两人的互动，又低下头小口吃肉。
　　安静极了。

　　直到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
　　是温云浓推过来一碗南瓜粥。

　　对上女人平静的目光，许知秋心里一阵雀跃。
　　看吧，她总是这样，让人分不清真假。

　　“谢谢阿云姐姐。”
　　她双手接过来，动作很轻，随即喝了一口，温热香甜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

　　“味道怎么样？”

　　“好喝！”

　　上官岐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
　　“我还以为你给我盛的呢。”她嗔怪道。

　　温云浓看她一眼，又盛了一碗递给她。
　　“给你。”

　　上官岐笑得放肆，毫不客气的伸手。
　　许知秋分明看见她的手指是从温云浓的手背上滑过的。

　　一瞬间嘴里的南瓜粥都不香了，许知秋默默放下勺子。

　　晚餐结束后，上官岐提议去清吧消遣。
　　温云浓看了看时间，道：“改天吧，我妹妹今天坐车累到了，早点回去休息。”
　　“那好吧。”上官岐有些遗憾。

　　绥西的夏夜吹得都是暖风，五分钟的路程也会让人出汗。
　　回到家，许知秋钻进了洗手间，快速洗完澡，出来换上了宽松的纯棉睡裙。

　　她发现客厅的灯还没熄，却没看见温云浓的身影。

　　“阿云姐姐？”
　　说话间，她看见温云浓正在阳台抽烟。月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冷漠。

　　温云浓听到动静，侧过身来，“还不去睡？”

　　“嗯...”犹豫片刻，许知秋走到她的身旁，“你怎么啦？”
　　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

　　“没事，等下就去休息了，”她避过她吐出一口白雾，“有事吗？”

　　“没什么，”许知秋低头看着脚尖，“今天那个姐姐和你很熟吗？”

　　“很多年的合作伙伴，怎么突然问这个？”温云浓侧头看她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随便问问啦，觉得你们俩挺般配的。”

　　温云浓轻笑一声，顺手掐灭了烟，道：“瞎说什么呢，快去睡觉。”

　　“哦。”许知秋吐吐舌头，转身走出阳台，“明天7点起床晚不晚？”

　　“7点半足够了。”

　　关上房门前，许知秋还是没能说出那句晚安。
　　她躺回床上，屏息凝神，听着房间外一丝一毫的声音。

　　她听见温云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听见她难以捉摸的叹息声，听见她手机弹出的微信消息提示声。
　　不知道是不是忘记调整音量了，一条两秒的语音里，她听见一道温柔的女声——

　　【晚安，阿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