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带》宛芩

1、一章完

　　“叮咚~现在是早上八点整，天气晴，气温27摄氏度，空气质量良好……”闹钟提醒准时响起，扰乱了来之不易的睡眠，我翻了个身不愿起身，手伸向身旁，触碰到一阵柔软，接着就是用力一捞，感受到怀里人的清爽的香气，用脸蹭了蹭那人的脖颈，只听到那人止不住的笑:“好了阿止，要起床咯，不是说了今天要去超市买采购吗，好不容易休息日的说。”
　　我将脸埋进那人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才感觉清醒了些:“可是我现在觉得这样也很好啊，想和小结一直在一起，再多待一下嘛。”喻结翻过身，捏了捏我的脸，颇为无奈的说:“这不是一直在一起嘛，好啦，再不起来就要中午啦。”
　　“明明才八点……那小结亲我一口我就起来。”我照常向喻结撒着娇，他也像往常一样顺从我的意，在我的嘴角落下轻轻一吻，“诶，要嘴巴亲亲……”我嘟起嘴巴颇为不满道，“……程止你别得寸进尺！”喻结额角青筋暴起，忍住想要打我的欲望，但我们还是在床上你侬我侬了好一段时间才起床去洗漱。

　　洗漱间里有成双的洗漱杯和牙刷，都是情侣款的，蓝色和白色的同款毛巾静静的挂在洗漱台的晾干架上，两人一起在镜子前刷牙。我半眯着眼睛，虽说最后还是被喻结推攘着起了床，但困意还是充斥着大脑，无意识的看向镜子，我半眯的眼睛突然睁大，“小结呢？刚刚不是还在这里吗。”我跑出了洗漱间，发现喻结刚刚已经出了洗漱间，正准备去厨房准备早餐，我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我快步走了过去，从背后紧紧环住了喻结，这才让刚刚突然加速的心跳缓慢了下来。喻结有点被我吓到了，但他能感受到我的不安，他并没有问我怎么了，只是轻柔的摸了摸我的头。

　　吃完早餐后，我们一起出了门。天气正好，阳光明媚，我感觉我好像有好些日子没出门了，上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来着……忘记了，强烈的阳光有些刺眼，晃得我眼前出现虚影，“小结……”，走在前面的喻结回过了头，眉头微蹙似乎有些担心。
　　我半眯着眼睛试图适应阳光，喻结看到了赶紧拉着我走到了阴处，这时我才感觉舒服了些，“谢谢你，小结。”看着他还是有些担心的样子，我微微弯下身子，主动将他的手放在我的头发上，“担心的话就摸摸我的头吧，我很喜欢这样哦，感觉被小结摸头会好得更快。”喻结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他还是那么容易害羞，但他还是揉了揉我的头发以示安慰。

　　走进超市后，我们一起挑选日用品，一起吐槽今天的菜价怎么比之前贵了那么多。来到洗浴区，导购员热情的迎接了我们，并给我们推荐沐浴露的新品“，我打开样品闻了闻，“小结，你觉得这款沐浴露怎么样，闻着和你之前用的那款很像诶。”我回头，将手中的沐浴露递給他看，旁边的导购员似乎有些疑惑，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一旁继续介绍这款产品，洁就着我的手闻了闻“嗯，挺好闻的，就它吧。”
　　我将沐浴露放进购物车，准备去结账，离开时导购员古怪的眼神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总有种不好的直觉阻止我去问她，问她到底在奇怪些什么。
　　喻结似乎有点担心我，蹙着眉头看着我，“阿止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感觉你脸色不太好。”他摸了摸我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的迹象才稍稍安心，“不舒服的话要说哦，我们就早点回家休息。”
　　我拉住他的手拍了拍以示安抚，“真的没事，我们去吃饭吧，我定了一家很好吃的餐厅哦。”

　　拉着喻结来到了那家餐厅，这家虽然贵了些，但却以贴心的服务出名。
　　我和喻结准备落座，服务员却只拉开了我这边的座椅，我有点生气，这里的招牌不就是服务吗，本来就是想让喻结体验贴心的服务才来的。
　　“先生请坐。”我并没有理会服务员，而是有些冷漠的质问他“你们这的服务就是这样的吗？”服务员似乎有些不解，我只好继续“点拨”他。
　　“我们有两个人，你为什么只拉开了一个座椅。”
　　服务员这才反应过来，将我对面的座椅也拉开了，示意喻结坐，刚刚还有些尴尬的喻结缓缓坐了下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阿止...”还没等他说完，服务员就拿着菜单过来了，我对喻结说“先点菜吧。”喻结点了点头。
　　“小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看了看菜单，觉得点菜好麻烦，还是下意识想给喻结。
　　“我都行哦，这次轮到阿止点了。”喻结这么说道，狡黠的对我眨了眨眼睛。
　　“那就这个双人B套餐吧。”我将要点的套餐指给服务员看。
　　“好的先生，等会有您的朋友来吗，需要推迟上菜时间吗?”服务员边记边问道。
　　“没有其他的朋友来。”服务员似乎有点惊讶，但也没多说什么。
　　“先生，这是您的餐具。”
　　“怎么只有一副餐具。”我压抑住内心的不安和某种说不清的恐惧感，有些烦躁的对服务员说到，真是奇怪，我明明是一个没有什么脾气的人，今天是第几次发脾气了。对面的喻结看到我这副模样，试图安抚我:“好了好了，没事的，可能是刚刚太忙了，服务员忘了。”又转身对服务员说:“还麻烦你再拿一副餐具过来了。”
　　“好的先生，我再拿一副过来。”服务员向我道歉。我看着对面的喻结，火气消了些，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可能因为我刚刚罕见的发了火，这顿饭吃的异常沉默，喻结没动几筷子，我在想是不是刚刚吓着他了，于是给他夹了几筷子菜到碗里，笨拙的给他解释到:“小结，你多吃一点，我刚刚只是有点生气他们忽视你了。”
　　喻结听到我这么说，放下筷子沉默了，就在我忍不住想要再次开口时，他说话了:“阿止，没关系的，没关系。”他抬头看向我，眼神坚定，语气温柔又缱绻，听起来无厘头的话却让我瞬间湿了眼眶，一阵阵的酸涩感涌上鼻头，这种无措感真是来的莫名其妙，真的，感觉心里有一块打了补丁的地方被撬开了一角，往空空的内里灌入了新鲜的血液一般，有着伤口被重新打开的撕裂感，又有着奇妙的治愈感。我低下头掩饰情绪，喻结也不再说话，而是把我夹给他的菜默默吃完。

　　吃完饭后我们两一起走路回家，他说好久没有一起散过步了，反正离家不远，就走路回去好了。
　　我看着昏黄灯光下的影子出神，其实我和他从吃完饭后就没有怎么再说过话了，突然我灵机一动:“小结我们来玩踩影子游戏……”
　　“诶，阿止!你看城市里居然还会有萤火虫诶，感觉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看着喻结兴冲冲的奔向前，指着一只荧光微弱的萤火虫给我看，我看了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没什么，怎么只有他一只萤火虫呢？”
　　我走过去，摸了摸喻结头上的翘起的呆毛。
　　“嗯，可能是和伙伴走散了吧，之后肯定会相遇的。”
　　我们讨论着萤火虫的生存问题回了家，但至始至终都有一个问题在我脑海里反复出现，那就是喻结的影子跑到哪里去了。
　　“阿止，你今天好像都心不在焉的，有什么心事吗？”正在思考的我被喻结打断，我摇了摇脑袋说:“嗯？没什么，我们快点回家吧。”
　　回到家后，我们照常洗漱，然后相拥而眠，怀里的人让我有了点实感，将今天白天的不安都抛之脑后，只想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喻结说他要去找一下朋友，我也正好要去公司一趟，我们便一起出门。

　　我的公司不远，当时特地为了方便通勤买的附近的房子，我打算走过去，喻结准备坐公交，公交站和公司是反方向，我们便在楼下分开了。
　　我摸了摸脖子，又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向公司走去，迎面驶来一辆公交车，闪烁的灯牌微微刺痛了我的眼，我揉了揉眼睛并不在意，突然，我呼吸一滞，身体自己莫名打颤抖起来，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要破土而出，要吞噬掉什么东西。
　　我猛地回头，看着那辆公交车缓缓停在公交站旁，喻结正准备上那辆公交车，我张开嘴巴，想要喊出声，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不要，不要上那辆车，不要，全身的细胞都在翻涌，警告着我。
　　我努力的迈开腿，终于能行动了，我奋力向公交站跑去，短短的距离，对于平时坚持锻炼的我并不算什么，但汗珠还是顺着我的脸颊留了下来，冰冰凉凉，刺激这我的皮肤，心脏不知道是因为突然的激烈运动还是看着洁上了那辆公交车而剧烈地跳动着。
　　我跑到公交站的时候，公交车已经关上门了，正在车上找位置的洁看到了我，他有点惊讶和疑惑，但还是向我招了招手，嘴巴一张一合，“快—去—上—班”，我看懂了，我想要他下来，但车已经开走了，我眼睁睁的看着它停在了下一个十字路口，心脏随着红灯的倒计时一下一下的跳动着，好像做着最后的挣扎。
　　滴，绿灯亮起，心跳又开始加速了，接着，接着！仿佛内心早有预料，我正准备接受着什么的到来，但现实中，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看着那辆公交车安稳的驶过十字路口，内心的躁动稍微平息下来，再一看，我的背后已被汗水浸湿，“只能再回家换一套了。”我又缓缓的迈开步伐，脚还有些发软，但还是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到了下班时间，我急匆匆的打卡，边向着家中走去，边给喻结打电话，“对方忙线中，请稍候再拨...”挂掉第三个电话后，任我再想冷静也是不可能的了。我又转而给喻结的各个朋友打电话，但都说喻结不在那，且开口时犹豫古怪，最后我还是选择打给了喻结的至交好友。
　　“喂？”对面传来迟疑的声音，“林商，喻结在你那吗？”我直入主题。
　　“他...已经不在这了。”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我准备挂断电话，对面却又说了一句，“程止，别太执着了，已经不在的，回不来了...”我不清楚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只回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心里还在因为刚刚电话里的对话而感到不安，喻结平时不会不打招呼还这么晚没回来。

　　我坐在床边，窗外隐约传来打雷的轰鸣声，一道劈下闪电劈下，照亮了没有开灯的房间，闷热潮湿的空气令我心烦气躁，刚刚那一瞬间，我无意中看到了书桌上摆着的喻结的日记本，尽管现在科技这么发达，用手机记录很方便，但他还是喜欢用纸笔记录日常，以往我都会选择尊重喻结的隐私从不打开它，而它现在好像有什么致命的吸引力，引诱着我去打开它。最后我还是坐在了书桌前，轻轻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隽秀的字迹展现在眼前。

　　6月27日天气 晴

　　明天就是阿止的生日了，明天去蛋糕店做蛋糕送给他，希望一切顺利！

　　我的生日?我的生日不是还有很久才到吗?

　　我微微瞪大了双眼，心里满是疑惑和不解，但当我翻到后面的日记时，我的疑惑不解变成了惊惧不安。

　　6月26日天气 阴

　　今天回家的时候看到了路边的萤火虫，下次约阿止去湖边散步吧。

　　6月25日天气 晴

　　今天是休息日，和阿止一起去超市了，买了很多好吃的，开心。

　　6月24日……

　　这本日记的日期 ，为什么是倒过来的……

　　再仔细看，本子本体好像有明显的被撕开再用胶水重新粘上的痕迹。脑子中好像有什么隐隐约约要浮现出来，却始终戳不破那一层薄薄的纱，也可能只是不敢戳破罢了。

　　我终于忍不住再次打了林商的电话，电话接通了，还没等对方说话，我就急切的开了口:“你知道喻结在哪里的对不对，别瞒着我了。”

　　电话里没有声音，沉默良久，久到我以为对方已经挂掉了电话，终于，对面的人开口了:“你现在去德园公墓，我会在门口等你。”

　　公墓……为什么要去公墓?

　　我夺门而出，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楼下打了车，到了德园公墓时，远远的看见林商，旁边仿佛还站着喻结，他好像感知到我的到来，回了头看我，我急切的喊了他一声，林商这时也回了头，洁却消失不见了，就好像，一个泡沫，一戳就破，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商一言不发，只是示意我跟他走。明明基本没来过这，但越往里走却越感心悸，直到走到这条道的尽头。
　　那座与旁边一致的墓碑上却刻着我最熟悉的名字，上面的黑白照片是我最爱人的模样，墓碑前还有一束已经有些枯萎的茉莉花，那是洁最喜欢的花。

　　看到墓碑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脑中的那层纱已经被撕的稀碎，那些记忆就像被撕碎的布片一般，散落在脑中各个角落，逼迫我一遍又一遍的想起，那天，那次，那个场景。

　　漫天的黑烟，满地的鲜血，飞出的铁片，凹陷的公交车，匆匆赶到的救护车，遥远的警笛声，凄厉的哭喊声，一切的一切都不断地冲击着我的大脑。

　　我哑声到:“我想起来了。”

　　林商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假如那天我不那么幼稚，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吵架，假如那天我直接吃了蛋糕，他是不是不会出门了，假如……”

　　但是我知道，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假如。

　　我生日那天，喻结和林商约着出去做蛋糕，没有告诉我，却被我看到了，我和他在家大吵一架，他气呼呼的出了门，当他出门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追了上去却眼睁睁的看着他上了公交车，立马给他打电话，他却说:“好了好了，知道你吃醋，我再去给你买一个回来……”

　　接着电话就断线了，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电话断线的那一刻，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上了洁刚刚上的那辆公交车，我见证了事发的全过程，两车相撞，翻滚，最后从车底蔓延出的鲜红，种种都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只记得我当时快要晕过去了。
　　而我最终，也还是没能吃到他送我的蛋糕，我的生日成了他的忌日。

　　“他最是爱你，你该知道的。”

　　“你和他……”

　　“他当时只是为了帮我应付家里的长辈罢了，我倒是希望他是真的喜欢我。”

　　有些事情知道的太晚，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你连他的葬礼都没来，你这应该是第一次来看他。”

　　是啊，我当时不敢来。我在医院守了一天一夜，看着他从救护车到手术室，从手术室到icu，但我不能看到他躺在棺材里的模样，明明那么活泼开朗追寻自由的人，怎么能被那小小的黑色盒子装住呢。

　　我在家里浑浑噩噩了好几天，不知时间为何物，后来甚至出现了幻觉，林商硬把我拽去看医生，医生却说心病难医，节哀顺变。

　　“谢谢你带我来看他。”

　　林商点了点头，他知道我现在需要一点时间单独消化，便自行离开了。

　　“对不起啊小结，这么晚才来看你。”

　　我摸了摸墓碑上刻印着的灿烂笑容，用额头抵了抵，期待着能有一双温暖的手能像往常一样柔和的顺着我的头发，但现在似乎不太可能了。

　　“那几天我每次做梦，都能看到你满身血的看着我，问我怎么不相信你，后来，你又问我怎么不来看你，现在我来了，你开心吗?”

　　我靠着墓碑缓缓坐下，像以往和喻结唠嗑一样，说以前的趣事，倾诉我对他的思念和爱意，只是说着说着眼泪就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一切其实早有预兆，周围人的避而不谈，外人的古怪态度，明灯下却照不出的影子，倒着写的日记，从始至终不过是我在自欺欺人罢了。

　　天边微微亮了起来，我站了起来，捏了捏微麻的小腿，笑着对喻结的墓碑说道:“好了，我现在要回家睡觉了，等我下次来看你。”

　　回到家后，我拿出了医生给我开的安眠药，以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这真是个好东西。

　　吃完药后我就把药瓶扔进了垃圾桶，点了一支茉莉味的熏香，抱着我和喻结买的情侣抱枕进入了睡眠，仿佛他还陪在我身边，只是不知道，这一睡会睡多久。

　　赠君茉莉，愿君莫离。

　　抱歉喻结，你等不到我下次去看你了，我想直接来找你。

　　朦胧间，我好似听到了我梦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说的是，阿止，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