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环审判》妙辞

5、第 5 章

　　贺允站在冉念身后，看着她在门前捣鼓自己的校服口袋。

　　“嘿，找到啦。”冉念兴奋地抬头，手上捏着一串钥匙。

　　她将钥匙插进门锁，“咔哒”一声，门开了。

　　入目是一个有些杂乱的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还堆放着一些杂物，地上也散乱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茶几下垫着的地毯一角掀起，其它部分也皱巴巴的。

　　贺允有些无奈，是真的很乱啊。

　　冉念偷偷看贺允一眼，尴尬笑道：“那，那个，将就下将就下。”

　　贺允回她一笑：“这样你也要招待我？真是知恩图报啊。”

　　冉念自知理亏，腿一撒跑进卧室：“我去拿东西啦！贺警官你先在外面坐一下。”

　　贺允没在意，他扫视一圈客厅，打算找个地方坐下。

　　他往客厅里走，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他拿起一看，居然是一个获奖证书。

　　上面的奖项是……计算机编程方面的。

　　贺允朝卧室看一眼，有些讶异。

　　虽然她看起来不太像个会好好学习的，但却是个头脑小天才？

　　好在沙发还比较干净，虽说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堆放，但比起别的地方算是好很多了。

　　贺允坐到沙发上，茶几就在他眼前。

　　茶几上的东西大喇喇放着，丝毫不避讳外人的到来。

　　他注意到，在茶几上放着的，是一段一段的电线和一个多孔电线板。在弯弯绕绕的电线中央，立着一台老式收音机。

　　收音机中没有磁带，那是用来收听电台的？

　　贺允汗颜，看不出来冉念这么外向的一个女孩，居然还有收听电台的习惯？

　　至于那些电线，冉念该不会还有手动修电路的技能吧。

　　探究别人的隐私并不好，贺允决定遏制住自己看到奇怪的东西就忍不住去深究的习惯。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双手倚着栏杆向远处眺望。

　　不过冉念家在二楼，也看不到什么好风景就是了。

　　这个高度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路对面的那个摄像头，黑色的电子设备耷拉着脑袋，贺允怀疑它的监控范围是不是只有那一段路。

　　“我找到啦贺警官！”

　　少女兴奋的声音卧室中传来，贺允转头打算回去。

　　阳台右侧围栏旁的墙面上还有几点红斑，这个小区看来确实是上了点年纪，单元楼应该很久都没有翻修过了。

　　一张照片从少女手中递过来。

　　贺允接过来，照片中的内容令他有几分惊讶，但也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怎么样，是不是重磅消息？”冉念拉起一个狡黠的笑。

　　贺允抬头：“确实呢。”

　　照片拍的是两个人拥抱的画面。而好巧不巧，这拥抱的两人正是江遇和莫欢。

　　“你从哪弄来的这照片？偷拍可是违法的。”

　　冉念听罢嘟起嘴，很不满：“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又不是故意的，这是当初我们学校校庆的时候，我把相机定时后放在那里。本来打算拍点别的东西，后来有事耽搁了没注意，拿回来之后就发现了这张照片。”

　　她手指着照片中的两人：“这不能怪我啊，你看这角度，是因为我把相机放在比较偏的地方了。估计他们没看到吧，但这偶然拍下来的照片不能算我偷拍吧？”

　　“好吧，非常感谢你冉同学。”

　　冉念哼声，得意的情绪快要从五官中溢出来了。

　　“那我们回学校吧？”贺允转身欲走。

　　“哎哎哎，等下，我说好要请你喝茶的！而且学校那边应该还在审讯吧？没给你打电话说明还没问好嘛，我们还有时间，我会加快动作的！”冉念叫住他，同时在茶几上寻找开水壶的身影。

　　贺允有些迷惑，她还真是精力旺盛呢，在一些小事上有着迷之执着。

　　片刻后，一罐茶叶被捧到贺允面前。

　　“嗯……我家烧水壶找不到了，就干脆送你一罐茶叶吧？”冉念微微喘着气，看来刚刚为了找烧水壶下了一番功夫。

　　贺允无语凝噎，他瞟了混乱不堪的茶几一眼，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堆这么多这些东西是干嘛？”

　　冉念也看了一眼茶几，也确实有被上面的乱象惊到。

　　她挠挠头：“啊……其实我是个物理迷来着，平时有事没事就喜欢做一些物理实验，最近刚好在研究电路。”

　　“这样啊，看来你很好学嘛。那走吧，不过茶叶就不必了，免得到时候老张还以为我受你贿赂了呢。”贺允婉拒了冉念的好意，走向玄关。

　　门框旁有一块四方型的黑色痕迹，走近一看，贺允回头微讶道：“不会吧，你还把你家的电路也拆了？”

　　冉念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为了伟大的事业，总是要有点牺牲的嘛。”

　　贺允失笑。

　　贺允觉得冉念实在是有点像个小孩子。

　　冉念跳下一个台阶，落地时右脚微微一抖，然后迅速站稳。

　　“你真的不要我的茶叶吗？”冉念回头问。

　　“不需要谢谢，你为什么这么想让我收下你的茶叶？”贺允扶额。

　　她倏然绽开笑颜：“因为我在讨好你啊。”

　　“讨好我做什么？”

　　“一方面是对你感兴趣，另一方面是希望你在办案时可以捎上我，我也想体验一把破案的过程啊。”

　　“哦当然，我不会什么事都掺和的，我知道你们警方办案很多都要保密。所以只是想参与一下部分并不那么私密的环节。”

　　少女的眼中闪烁着名为憧憬的光芒，一时间竟晃进了贺允的心里，令他有片刻的失神。

　　但他还是立刻回神，赶走脑中的杂念，没有给冉念这个机会：“这你还是别想了，不可能的。还是好好学习吧。”

　　少女顿时蔫了，神情恹恹地下楼去。

　　回校路上，冉念一言不发地坐在车内，望着车窗外。

　　贺允看了她一两眼，却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贺警官，”冉念突然出声，“曲宁确实是死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啦。而且其实我们学生间也有传言，她平时得罪过很多人，被仇杀的可能性不小。”

　　“其实你告诉我也无所谓啦，反正就算你否认，我也还是不会改变想法的。”

　　贺允沉默半晌：“是。不过希望你不要宣扬出去。”

　　冉念扬起唇：“我就知道，不过放心好了，我不会乱说的。”

　　片刻后她又沉下眸，情绪不高：“我…其实知道你在怀疑谁。”

　　贺允没说话。

　　冉念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偏过头去。

　　回到学校，审讯已差不多结束了。

　　冉念回到自己班上，学生们已经开始上课了。

　　“哎，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同桌凑过来偷偷问她。

　　冉念摇摇头：“没什么。”

　　贺允推开门，老张仍然在办公室中等待贺允。

　　见贺允回来，小刘迎上来：“完事了？”

　　贺允点头，将那张照片拿出来：“这就是冉念所说的东西。”

　　照片递到老张手中，老张端详片刻，皱起眉：“这……”

　　小刘和小王俱凑上前来。

　　“他们俩果然有问题。”小刘抿嘴。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传唤还是？”小王提出疑问。

　　却见老张摇摇头道：“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可轻下判断。还是得先等别的线索出来再说。”

　　贺允对此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但这张照片，确实验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情杀吗？

　　学校问讯已经结束了，贺允离开后老张他们并没有问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贺允坐在警车中若有所思。

　　莫欢和江遇应该有不当关系，昨天下午莫欢和曲宁不欢而散，很可能是因为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而起了争执。

　　江遇反应很不寻常，他明显知道些什么。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心里藏不住事，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表现。

　　作个假设吧。曲宁发现了莫欢和江遇的关系，于是与莫欢争吵。莫欢与曲宁分开后可能回了家，但也有可能根本没回家。她将曲宁约出来，杀害了她。

　　刚作出这个假设，贺允又很快否定了它。

　　如果是这样的话，曲宁身上的性侵痕迹该作何解释？莫欢有那么大的力气制服曲宁并在她身上留下淤青吗？

　　难道说，她叫上了江遇一起吗？但那样的话，莫欢怎么可能让江遇性侵曲宁呢？

　　虽说不能完全排除这些可能，但从逻辑上来说，贺允会把这个猜想放到最后。

　　吴山的话，目前还不不明朗，先不作判断。

　　至于冉念……

　　贺允垂下眼眸。

　　因为喜欢推理所以对案件很感兴趣？这可说服不了他。

　　一连几日案件都没什么进展。

　　星期六的清晨。

　　贺允还在睡梦中，一阵电话铃声叫醒了他。

　　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喂？”

　　“小贺啊，尸检报告出来了。你要不要来看看？”是老张的声音。

　　贺允瞬间清醒了。

　　他起身下床，电话放在耳边：“出来了？怎么样？”

　　“你自己来看看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贺允以最快速度洗漱完后，赶到了警局。

　　他径直走到老张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门内传来老张的声音。

　　贺允拉开门，老张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资料。

　　“来了？”老张抬头，把手中资料递给他，“你看看吧。”

　　贺允接过，是尸检报告。

　　死者死因为失血过多同时脾脏受损造成的身体机能休止。死亡时间约为凌晨2：30到3：00之间。腹部有创口，深度直达脾脏，为致命伤，像是一刀致命。创口周围组织坏死，创层深浅程度不一。同时旁边还附了一张伤口的高清照片。

　　出血量很大，尸体周边血迹均为受害者本人的。手腕处淤青为大力钳制造成的轻微淤痕，头部有撞击伤。

　　撞击伤？

　　贺允继续往下看。

　　死者身上及周围环境均无指纹残留。

　　口腔中有口红成分残留，手指处同样有口红成分。

　　照片中死者口腔中的牙齿，舌头和周围的上皮组织中都有些许红色的痕迹，舌头上面积较大，手指上也沾着部分。

　　涂口红的话，即使是沾牙了，舌头上也不会有吧？这只能说明，这是凶手做的。

　　贺允沉思。

　　报告已接近尾声，最后的一个检查结果却令贺允大吃一惊。

　　死者怀有一个月身孕。

　　怀孕了？这孩子是江遇的？还是别人的？那江遇又知不知情呢？

　　贺允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想可能要有所变化了。

　　“看完了？”老张的声音将贺允的思绪拉回现实。

　　贺允抬头，老张神情严肃，眉头紧蹙。

　　还没等贺允说话老张又抛过来一张照片。

　　他接住一看，照片中是一个手机屏幕。

　　屏幕显示的是短信界面，一条“凌晨1点我在彭州河岸老地方等你，有话跟你说”的消息由手机主人发出，发件时间为案发当天晚上10点。

　　而收信人，“江遇”两个大字赫然出现在对话框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