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灵：木偶》白帝城边打酱油

1、木偶 午夜时分，

　　午夜时分，平日里熙熙攘攘的教学区此刻宛如死城，安静得能听见风擦过树叶的沙沙声。
　　“嗒，嗒，嗒，嗒……”
　　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水泥道上回响，灯光斑驳，一道慌张的身影被拉扯得七零八落。女孩一边回头张望，一边加快了脚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踩着她的影子紧紧跟随。
　　忽然，一首童谣响起。
　　“哥哥脸上画面具，空空的肚子长荆棘…”
　　她猛地停下脚步，惊恐万状地望向前方。
　　昏黄的路灯正照着一个破损的男童木偶，它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身上粘着暗红的污渍，左手前伸，一步一拐地向她挪来，每一次落地都伴着咔哒咔哒的脆响。
　　“你，你是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细得快要被风吹散。
　　“弟弟藏在衣柜里，数着肋骨做游戏…”童谣又响了起来，仿佛是传自它体内的某种残破录音机，卡顿、扭曲、音调忽高忽低。木偶一拐一拐地靠近。
　　女孩倒退了几步。
　　“你，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咔哒，木偶抬起了头，那声音像是锈死的关节强行扭动。
　　“妈妈妈妈妈妈！！！”
　　木偶忽然发出一阵尖利的叫声，那声音比起呼唤，更像是某种宣泄般的欢愉，它猛地张开双臂，向女孩扑来，嘴角的弧度像是要撕裂整张脸。
　　“我不是——啊！”一声尖叫划破长空，却如同落入深井，只在静默无声的教学楼间荡出几道回音。
　　转眼间，只剩一盏昏黄的路灯，孤独地站在那里，微微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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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没有搞错啊！”
　　一声蛮横的大叫撕破了清晨的宁静，程新睁开了眼睛。
　　床边撒着一层安静的冷光，清晨的天还是蒙蒙的。拉开床帘，程新看见一位穿着粉红睡衣的少女坐在梳妆台前，精致的脸蛋上是止不住的怨气。
　　“那可是lamice牌子的香水耶，我是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份上才借给你的，你居然随便就把它借给别人了？”
　　“la-mis？很贵重吗？”对床的晓霞语气带着心虚，“抱歉啦，我不是很清楚，昨天的事情太多，我一时没注意——你很介意的话我今天就要回来。”
　　原来是这样。程新打了个哈欠，转过身准备继续睡。好听的鸟鸣从窗外轻轻传来，清晨就该是这样，平静，安宁…但小美似乎并不准备让她如愿。
　　“你借给谁了啊？知不知道我的香水有多珍贵，被弄坏了就全完了吧？那可是我爸爸专门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国内有钱都难买到…”
　　“你有没有搞错啊？”小美没完没了的抱怨最终又回到了她的这句口头禅。
　　看这样子是睡不着了，程新向对床望去，晓霞圆圆的脸上写满了“好了小姐别闹了”的有气无力，看见程新，晓霞回以一个大大的哭脸。

　　晨间化妆是小美的例行公事，她总是持之以恒地准时爬起，对着瓶瓶罐罐鼓捣近半个小时。明明是个去宿舍楼下接水都不愿意的小懒虫，程新不得不佩服她的这份意志力。
　　由于小美女明星般的气质，程新和晓霞便戏称她为小美——“注意看，这个女孩叫小美”。

　　早晨的阳光悄悄地撒在校园里，轻柔的微风拂过少女的脸颊。去教室的路上，程新想，还是早起的感觉最舒服。
　　“小美太过分了！”晓霞恶狠狠地啃着手里的肉包，好像自己最近的倒霉事全都是它的错。
　　程新想起当药汇提出想借香水一用时，晓霞不假思索地答应的场景——虽然慷他人之慨有些不太合适，但这话绝对不能在这时候和她说。
　　“昨天灵异社的二次招新又是大失败！亏我们还专门向小美请教了一下化妆的技术，到头来，社团里还是只有我们三个。”
　　听到这里，程新忍不住笑了：“咱们社团没学分没经费，两张课桌一拼就是招生点了，能有三个人已经可以了。”
　　“你还好意思说，明明说好的一起创建的社团，昨天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床上请到招新现场！”
　　“一个新人都没有的招新实在是太羞耻了！”程新抗议。
　　晓霞叹了口气。
　　“还有那个药汇，说什么‘只是借来研究一下’，希望他不要把小美的宝贝摔碎了…”像是想到了药汇笨手笨脚肢体不协调的样子，晓霞一下子加快了脚步。

　　教室门前站着一个局促不安的四眼仔，个子偏矮的他踮起脚在人群中费劲地四处张望。
　　“小汇！这里！”隔着早八的拥挤人群，晓霞冲着药汇挥手。
　　药汇有着一张不太属于这个年龄段的稚嫩的脸，程新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费力挤过人群。
　　“呃，你们好，是这样。”三人汇合，药汇扶了扶被弄歪的眼镜，“还记得昨天的那瓶香水吗？”
　　“不止记得，小美都快急死了。”晓霞看着药汇不好意思的脸，心里咯噔一声“你不会，弄砸了？”
　　“没有没有。”他赶忙摆手，接着颇为自豪地宣布：“我发现那瓶香水是假的。它的成分和一般的大路货没什么区别，应该是原本的用完了，后来灌进去的。”
　　晓霞惊讶地张了张嘴，一下子没有回应。

　　他们三人走进教室坐下。
　　程新也很惊讶，但也有些疑惑：“小汇，你为什么会想要研究这个？”
　　药汇从书包里掏出香水盒递给晓霞：“我昨天闻出你们身上的是焦油衍生物的气味，但一旁的包装盒却说里面的香气成分是 Iso E Super合成分子，这明显不对。”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游移了一下，“而且我，我不喜欢昨天那个女生对待你们的方式，她简直是在用鼻孔看人。”这才是他想表达的真正意思，说到这一句，他的脸已经红了一大半。
　　“小汇！你，你还真是聪明又可爱！”晓霞很感动地伸出手臂，像是想要拥抱他，随后又咯咯笑了起来，伸出的手转而亲昵地一把捏住药汇的脸：“原来你是想要为昨天的我们出气？”
　　药汇脸更红了，显然对这样的气氛无所适从，支支吾吾地说：“还是来看看今天都有些什么课吧…”
　　程新有些感动，她不由得想起她们和药汇初次见面时的场景：一个戴着眼镜的矮小男生有些迟疑地向她们走来。
　　“嗯，你叫什么名字呀？”
　　“药汇。”
　　“你为什么会对我们的社团感兴趣呢？”
　　“因为没有社团的话，好像会显得很不合群吧。”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薄薄的晚霞挂在天边，教学楼撒上了一层好看的红色。找了一间没人的教室，灵异社的成员一同围坐在桌子旁。
　　“那么，灵异社新学期第一次集会正式开始！首先，我们请副社长程新同学分享收集到的校园灵异报告！”说毕，晓霞鼓起掌来，药汇也跟着鼓起了掌。
　　“咳咳。”程新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喉咙，掏出她用不甚高明的摄影手段拍出的照片和笔记——她其实也挺喜欢灵异社这个主意的——“从上次集会一直到现在，我收集到的校园灵异现象如下所示！”
　　“在校园的一个鲜少有人涉足的角落，一群死老鼠被秘密收集在一个纸箱里！这是某种神秘的宗教仪式，还是鼠群因超自然原因而导致的集体狂乱痴愚？”
　　“呃，小新，那是实验室用过准备丢掉的死老鼠。”药汇弱弱地说。
　　“哦，是这样。没关系，还有这个：隔壁大学一宿舍楼学生集体发病，大量学生被送往医院，人员恐慌，警笛声遍布校园！病因至今仍未寻到，难道是巫毒娃娃下的集体降头？”
　　“小新，新闻里有说哦，是因为水管接错了，本应流向化粪池的水被当成生活用水了。”晓霞善意地提醒。
　　“啊？原来是这样吗？亏我还连夜读了一本《降头术》，幻想自己可以大显神通将凶手捉拿归案…咳咳，没关系，我还有其他发现…”

　　晓霞很给面子地认真听着，时不时发出“欸真的吗？”，“哇太恐怖了吧”的回应。
　　药汇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被晓霞狠狠瞪了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教室里的光线已经快要看不清人的时候，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你们是灵异社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