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身在乌龟身上的神君》酒酒远

4、第 4 章 随仙子回漱

　　灵池薄雾氤氲漫过温不语鬓角时，她忽然拂袖卷起两片莲瓣。

　　莹白指尖在虚空勾勒出流云纹，半寸青光自指尖绽开，将玄龟笼在结界里："既如此，便随我回漱玉阁罢。"

　　君无劫龟甲上的细纹暗芒流转，他望着女仙随风翻卷的素纱披帛，忽觉莲香裹着霜雪气息扑面而来。

　　龟爪扣住结界边缘的瞬间，月华凝成的锁链穿透青石，在池底织成星图。

　　"仙子这是要囚我？"

　　"是护你。"

　　温不语广袖盈风，绣着八宝璎珞的裙裾扫过石阶青苔，"你如今元神不稳，若被巡值仙官发觉龟甲上的异样……"她尾音轻颤如断弦，惊得池中灵鱼摆尾钻入藕花深处。

　　君无劫望着她腰间晃动的琉璃禁步，忽觉三千年冰封的心窍裂开细缝。玄铁般冷硬的龟壳触到女仙温软掌心时，竟渗出点点金芒，仿佛枯木逢着甘霖。

　　漱玉阁外千竿翠竹在暮色中沙沙作响，竹帘轻卷，露出半阙雕花轩窗。

　　温不语将玄龟置于玄冰玉案，案上镇纸忽然颤动，惊得砚中墨蛟钻出半颗脑袋。

　　"往后你宿在此处。"她指尖抚过龟壳上暗红的裂痕，那是魔气灼烧的旧伤，"明日我去瑶草圃取些药草，若配以玉髓……"

　　话音未落，玄龟突然腾空而起。

　　君无劫的元神化作赤金流火，在满室经卷间游走，最终没入案头那株垂丝海棠。胭脂红的花瓣簌簌而落，花蕊中凝出寸许高的虚影，依稀可见玄衣银冠的轮廓，“此等小伤，无需费心，不日即好。”

　　温不语广袖翻卷截住飘落的花瓣，惊见每片花瓣都映着星辰轨迹："你竟能寄魂草木？"

　　"实不相瞒，这几月吸食朝露月华，元神已恢复三成。"海棠枝桠无风自动，在宣纸上洇出墨痕，"只是……"

　　虚影忽然溃散，玄龟重重跌回玉案，龟壳撞出清脆声响。

　　温不语急忙捏诀护住他元神，却见海棠根系渗出丝丝黑气。她并指为刃削去染尘的根须，腕间银铃叮咚作响："魔气反噬？"

　　"旧伤罢了。"君无劫声音似浸过寒潭，"当年为封印……咳……"他突然噤声，龟瞳映出女仙骤然苍白的脸色。

　　窗棂外飘进的竹叶打着旋落在她肩头，朱砂痣在暮色中艳得惊心。

　　温不语将玄龟捧至窗前月华最盛处，素手结出三十六道清心印。当第九重法印没入龟壳时，君无劫突然开口："仙子可知，为何我元神苏醒便急着化形？"

　　竹影在他青玉色的龟瞳里摇曳成谜。

　　温不语抚过他龟甲上逐渐消退的暗纹，忽觉指腹触到凹凸的铭文——

　　那是用魔族古语镌刻的"劫"字，在月光下泛着血色的光。

　　"三千年了。"君无劫的叹息惊飞了檐角栖息的青鸟，"有些封印，该加固了。"

　　温不语指尖凝滞在冰凉的龟壳上。她望着案头重新绽放的海棠，忽然想起昨日卜算时碎裂的龟甲——

　　天机混沌中隐约现出九重业火，还有玄衣人执剑斩断锁魔链的残影。

　　夜风卷着桃瓣叩响竹帘，她将玄龟置于袖口处的鲛绡袋中。

　　君无劫嗅到清香混着她衣袂间的白梅香，听见心跳声穿过层层布料。

　　君无劫的龟爪隔着衣料轻挠她虎口，温不语并不晓得他话语中的深意，“什么封印？”

　　“只是一些旧事罢了。”

　　温不语攥紧袖中震颤的照妖镜，镜面映出她眼底翻涌的云霞。

　　*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竹帘时，她将玄龟藏进袖中："若遇到……"

　　"便说我是仙子新养的灵宠。"君无劫的声音带着笑意，龟尾扫过她腕间跳动的脉搏。

　　他望着女仙耳后渐染的绯色，无声的勾起嘴角笑了笑。君无劫在她袖中仰望翻飞的裙裾，龟壳上的魔纹悄悄缠住她一缕青丝。

　　漱玉阁檐角垂落的青铜铃叮铃咚作响，温不语正将朱砂点在玄龟眉心。

　　玄龟正趴在砚台边拨弄墨锭，君无劫隔着渐干的墨迹望她低垂的睫羽，忽觉灵台清明如洗："这安神符倒比灵池甘露管用。"

　　"此符需以晨露化开。"女仙广袖扫落案上竹叶，腕间银铃惊起了蜷在砚台里的墨蛟，"明日卯时三刻..."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清脆的击掌声，惊得海棠花蕊中的金粉簌簌飘落。

　　“温师妹可在？”眷流萤的声音裹着桃花香破窗而入。

　　温不语广袖翻卷将玄龟拢进袖中，却见岸头垂丝海棠突然簌簌抖动，花瓣凝成小字:莫慌。

　　眷流萤拎着食盒踏碎满地竹影宣帘而入，杏色襦裙扫过满地晨光，发间银蝶钗振翅欲飞："小师妹竟在养灵宠？"

　　她话音嘎然而止，盯着案上墨迹未干的《灵兽豢养录》挑眉，“真养了？”

　　“左右不过打发时辰。”温不语将食盒里的桃花酥推至窗边，袖中君无劫的龟甲正勾着她腕间银链。

　　眷流萤指尖凝出幻影蝶扑向玄龟，却在触及龟壳的刹那碎成星芒，"这小龟倒是有灵性。"

　　温不语腕间银铃轻晃，不找痕迹的将玄龟拢入袖中，青玉笔杆轻敲砚台："师姐的千叶蝶愈发精进了。"

　　"再过几日就要进苍梧秘境，你倒有闲心。"眷流萤忽然俯身凑近玄龟，发尾扫过温不语手背，"这龟壳纹路好生奇特，倒像是……"

　　君无劫猛然缩进龟壳，壳上暗纹在光影下泛出浅淡光泽。

　　"只是灵池里寻常的灵龟罢了。"温不语指尖拂过龟壳，三十六道清心印如月华流淌，"师尊闭关前曾说，养性需从饲草木、育生灵起始。"

　　案头垂丝海棠应声绽放，掩住了根系渗出的黑气。

　　眷流萤捏着花瓣轻笑："咱们修仙道术法的，倒被你悟出禅理了。"

　　她幻化出三只灵雀绕着玄龟飞舞，雀羽扫过君无劫龟瞳时，忽然化作锁链缠向花枝。

　　温不语笔尖疾点虚空，墨迹凝成屏障的刹那，君无劫的元神已附上她发间玉簪。

　　"师姐的幻影术越发虚实难辨了。"温不语抚着躁动的墨蛟，瞥见玉簪末端凝结的霜花，"听闻苍梧秘境中多生幻瘴，还要仰仗师姐开路。"

　　窗棂竹影轻轻晃动，眷流萤腰间玉佩泛起青光："师兄传讯，我们改日再聊。"

　　她转身时发梢扫落案上镇纸，玄龟随滚落的玉狮子跌进温不语裙裾。

　　待幻影残像消散在暮色中，君无劫从素纱裙摆钻出，龟爪勾住她腰间禁步："你这师姐，倒是比魔将更难缠。"

　　温不语捏诀拂去他龟壳沾染的香粉，指尖触到某处灼痕时忽觉刺痛。

　　日光穿过雕花窗格，将玄龟影子拉长成挺拔人形。

　　君无劫虚影抚过她发间玉簪，指尖悬在额间朱砂痣上方寸许："苍梧秘境——"海棠突然凋零如血，元神归位的玄龟跌进她掌心，"我与你同去。”

　　温不语将他浸入盛满月露的冰裂纹瓷盏，看着金芒在龟壳流转："你不信我？"

　　君无劫望着后院布下的七星阵，“仙子这般谨慎，倒像在防我。”

　　“……”

　　"仙子可听过，枯木逢春时，连雷火都烧不尽新芽。"君无绝吐出串气泡，爪尖在水面划出魔族符文:这是我的机缘。

　　五更天的梆子惊飞宿鸟时，温不语正用莫言笔练习符文。

　　君无劫望着她玉白的脸色，悠悠开口："你要找的九转还魂藤，生在秘境血沼之下。"

　　"你怎知……"女仙笔锋骤停，朱砂滴在龟壳凝成血痣。

　　君无劫的龟瞳映出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三千年前，那处封印着……"

　　他忽然咬断话头，龟壳暗纹如毒蛇游动。

　　温不语腕间银铃无风自响，照妖镜映出她眼底翻涌的星图："三日后入秘境，你宿在鲛绡袋莫要妄动。"

　　君无劫的龟尾扫过她掌心命纹，突然轻笑："仙子命宫带煞，倒与我这魔物相配。"

　　晨光刺破云层时，眷流萤的传音纸鹤撞上结界。

　　温不语将玄龟藏进心口处的暗袋，听见他闷笑震着胸腔："这般藏着，倒像偷情的……"

　　"噤声！"女仙耳尖绯红如染朝霞，指尖凝霜封住鲛绡袋口。

　　君无劫嗅着她衣襟间浮动的白梅香，龟爪轻轻挠动暗袋内衬。

　　“三日后入秘境，师妹做好准备。”传罢消息空中的纸鹤便偏偏离去，不多时便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