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攲枕寻梦》岭散成山

1、粉红梦境 和陌生人但

　　“你知道吗！？我竟然就这样和一个陌生人做了我之前从未做过的事——十指相扣！”
　　程青激动地向饭桌对面的许小雪吐槽。分贝失控，引来些许旁人的目光。
　　许小雪汗颜，但她也能理解程青。
　　对于程青这种母胎solo 18年 ，只能对crush说一句话，之后就面红耳赤逃离现场的人来说，和男生牵手就别提了，更别说是十指相扣，这么亲密无间的暧昧姿势。
　　“对此我只能说一句，还好你是在梦里，也可惜是在梦里。”许小雪望着红着耳朵，努力扒饭的程青幽幽地说。

　　事情是这样的，昨夜雨疏风骤，程青美梦酣然。
　　她梦见自己在学校的楼梯间。应该是要下楼去做什么。
　　在较为狭窄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当有一个人忽然从她旁边错身，向上走去时，她下意识抬头。
　　刹那，一条藤蔓蜿蜒起她的心，一圈又一圈，然后再绽放一朵朵小花。
　　梦中的少年就这么恰好的也望着她，一身的清爽朝气，一脸的笑意盈盈。
　　然后程青就这么被卡在原地。
　　“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少年率先开口。
　　程青彻底宕机了。
　　这帅哥他认识吗？不认识。
　　认识他吗？看来是认识的。
　　这年头帅哥就是这样搭讪别人的？小心脏受不了。
　　什么时候连她都能和crush双向奔赴了？
　　看来是老天都看不下去她那永远卑卑微微，埋藏于心底的单恋了。
　　天赐良缘。

　　楼下忽然传来喧哗，是一群少年，他们应该是认识那个男生，向男生叫嚷着，或是催促，或是起哄。
　　程青CPU过热，脑袋一片浆糊，就感觉到自己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便一起上路。周围还有少年的那些朋友。
　　清风徐徐，不知是谁起的头，这样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毫无保留的开始用歌声展示自己的热忱。
　　梦里的程青感觉一点也不违和，并且沉溺在这样美好的氛围里，她环视着周围，每个人都特征分明，每个人眼里都洋溢着幸福与祝愿。
　　她也注意到那个少年的眼神——他就在她身旁——是一种柔软的温情与爱意。
　　这让程青脑袋里每一颗粉红泡泡都愈加膨胀。
　　鬼使神差地，两只迥异的手交握在一起，温度碰撞，填满彼此的每一罅隙……

　　于是睡醒后的程青，惊了，懵了，静止了。
　　“青青？怎么还在床上待着？上学要迟到啦。”妈妈的声音把程青从空白痴呆的界域拉了回来。她赶忙起床。
　　出了家门程青，一边嚼着满嘴的早餐，一边还在发愣，心被全麻了，还没醒来。
　　“哎呦，我的宝贝。”妈妈无可奈何地望着自家女儿，“这是学习学傻了？”她怜惜地亲了亲女儿的脸庞。
　　等进了电梯，程青才后知后觉地向妈妈道别。看妈妈关切的面容消失在冰冷的电梯门后。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抚了抚自己的胸口，不断催眠自己，春天来了，激素作祟，激素全责。然后拿出单词本，“Ridiculous, ridiculous, ridiculous，荒谬的。”

　　到学校上楼梯的时候，程青腿都软了几分。
　　然后她到班打开书包。
　　哦豁。
　　笔袋在家，忘收进书包了。
　　程青真想给自己一个爆栗。
　　正想着找同桌借笔，程青就从桌肚某个旮旯里摸出了只笔。
　　程青真想给自己一个拇指。
　　看来东西乱放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为了不定时的小惊喜。
　　程青为自己找补。

　　中午，好不容易从自家数学老师拖堂的魔爪中逃脱，许小雪气喘吁吁地跑到食堂，“老于真是，次次最后一节课拖堂，还美名其曰错峰，还好有你占位。”
　　程青眼中三分无奈，三分不可置信，四分急迫地盯着许小雪，盯的她好不自在。
　　“咋，咋了？”
　　程青将梦里的事一吐为快。
　　许小雪也不得不感叹，压力大了，梦什么不行，就该梦到这种与现实相悖的美梦。

　　下晚自习后，又活过了一天的两个高三生，彼此相携，走出校门。
　　“祝我今夜也能做美梦。”许小雪虔诚地说。
　　“祝我今天也能梦到他。”程青闭眼对天许愿。

　　程青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回了家。在妈妈怀里充了会电，又复习了一会儿，她才手脚并用的爬上床躺倒。开始用单词催眠
　　在濒临入睡的前一刻，单词visceral(发自肺腑的)慢慢涣散成了一句话:
　　让我梦见你吧 。
　　这一夜，有纷繁复杂，忽隐忽现的事物影像，有变幻莫测，忽大忽小的空间格局。有几何图形，有人，还有奇形怪状的生物。
　　他们被都拢上一层名为梦的薄纱，隐匿在神秘的深处。
　　你在哪里。
　　程青期待着。
　　终于，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这里是一片空旷的地域。
　　空是没有现代工业和科技的痕迹，只有单纯的，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旷是指广阔无垠的天与地，优美而宁静的交界弧线是他们唯一的落款。
　　此时正是太阳垂落，群星将起的节点，正是“极天云一线异色”，那边是深蓝的夜幕，这边是缱绻的晚霞，暮色撩人。
　　晚风阵阵，吹拂着程青的心海。
　　青草随风摇曳着身姿，绿色的海浪起起伏伏 。伫立在草地中央的颀长身影，不正是那个少年吗？
　　程青无暇贪恋景色，因为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前方。
　　她毫不犹豫地奔向他。而那背影听到了她的急切，缓缓转过身来。
　　“你！你？”程青语言系统紊乱了，“你是数学于老师？”
　　什么鬼？怎么会梦到中年老师的脸和少年身体的诡异结合？
　　“嘿！程青，我在这里！”温和的声音浸满了笑意，随风攀上她的发丝，进入她的耳中。
　　程青扭头，看见了那张令她悸动万分的脸，此刻，晚霞染上了少女的耳廓。
　　思及刚刚奇异的场面，程青下意识回头，却空空如也。
　　不可理喻的梦境。
　　刚向男生的方向迈出一步，程青就听见少年焦急地说，“小心！”
　　她才发现自己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洞坑，但已避之不及。
　　真是不可理喻！
　　程青感到逐渐放大的失重感，她正走向梦的边缘，很快就要抵达现实 。
　　她忽然想起一部电影,里面称之为a kick(踢的信号)。
　　可是拜托，天赐的良缘，再久一点，好不好？原谅她的贪心……
　　“抱紧我！”少年忽然出现在她的眼前，他正用双手托住程青，看似单薄的身体，露出的小臂却是紧实的，带有流畅的肌肉线条。
　　程青完全依靠条件反射行动，她立即紧紧环抱住少年的脖子，亲密的距离和危机的现状，让她分不出精力感叹为什么少年可以移动这么快。
　　双脚安稳落地的一瞬，程青马上就松开了自己的手，低头道：“谢谢你。”
　　少年则是坦然地微笑：“小事一桩。”
　　“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像是程青声音太小，少年有些疑惑。
　　“你的名字是什么？”程青抬头对上了少年的视线，鼓起勇气大声说。
　　少年恍然：“哦，你好，我叫江茫，‘涉江采芙蓉’的江，‘满城烟水月微茫’的茫。”
　　“江茫……”程青默念着名字，心里泛着阵阵涟漪，连心都在说，这真是个好名字。
　　“你……认识我？”
　　“当然！”江茫眼里缀满星光，“我们上一次也见过，不是吗？”
　　“天呐！”程青不由自主地惊呼，“你，你还记得？你简直就像真实存在的人一样。”
　　“我在你的脑袋里，你脑袋里的东西，我自然可以看见。”江茫神秘莫测地说道，“脑袋就像个图书馆。我可以撷取一本记忆读取，而我自己也是其中一本。”
　　“我的记忆都是有源头的，梦，也不是无故发生……”
　　程青脑袋里突然闪进许多字句：
　　”一个最近的重要精神事件在梦中直接呈现。”
　　“一个重要的主观体验在梦中总是以一个最近的无关紧要的印象呈现”
　　“梦是愿望的实现。”
　　最后归结为六个字符，《梦的解析》。
　　是本书？程青不怎么有印象了，可能是之前无意中翻过的。她按了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
　　“其实我是开玩笑的，但你是想问我的来源？”
　　“是的。”程青期待地望着江茫。
　　江茫却嘻嘻一笑：“等你考上大学再告诉你。”
　　“今夜你无需考虑那么多，探究那么深。”
　　“把你自己交给宇宙，交给星辰，自由地徜徉在黑沉的甜美里……”
　　江茫温柔的声音传来，梦境中的景色也随着他的话变迁成浩瀚的星空。
　　而程青顺着自己的意识躺在草地上，幽冷的光芒跨越千年。奔向另一个黑洞——她的瞳孔。

　　之后就如江茫所说，程青陷入了黑沉甜美的睡眠。
　　醒来后，程青决定把江茫的疑点放一放，学习优先。
　　时间飞快地消逝着，它淌过小地震频发的晚自习，淌过无法改正的迷糊，粗心，与一次次惊喜的“再现”，淌过许小雪对父母压榨式教育的吐槽，淌过妈妈的关心与温情守护，淌过爸爸出差在外也总寄回来的新奇礼物……
　　在这期间，江茫再也没有再出现于梦中，而程青甚至也不再做梦。

　　一眨眼功夫，高中生活成为了过去式，甚至一毕业，程青连同班同学的面孔都熟悉不起来了，总带着时间的陌生感。
　　程青在心里默哀，对不起了同学们。
　　对于大学专业的选择，程青想起了江茫，那个神秘的梦中人。为了以后对脑科学的研究，她决定选择临床医学的本科专业。
　　而面对长达两个多月的假期，程青充满了好奇与激情。
　　她期待与好朋友一起欢度这段难能可贵的时光，也期待与江茫的再次见面。
　　那天夜里，她怀着期许躺上床，在心里，在脑海，呼唤着江茫的名字。
　　还未入睡，她仿佛就已经可以听到那声和煦的“程青，我在这里。 ”
　　温暖从心底蔓延，堆起她的嘴角 。

　　等到程青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她站在一扇关闭的铁门前。
　　这是一扇锈迹斑斑的双开铁门，蔷薇密布，绿藤横生。
　　而门的背后是一座废弃的庄园，爬山虎攀满了墙垣。
　　程青犹疑着打开铁门，走了进去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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