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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针落惊鸿 别人穿越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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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桶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泼下来。
刺骨的寒意让姜璃猛地打了个寒颤,意识还没回笼,后背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疼得她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她费劲地睁开眼睛,眼前不再是写字楼里刺眼的白炽灯,也没有还没改完的非遗蜀绣推广方案。
只有斑驳潮湿的石墙还有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味。
“嘶……卧槽!别人穿越不是王妃就是公主,怎么我一睁眼就在牢房里受刑?这什么地狱开局!”
话音未落,大量杂乱的记忆灌入脑海,姜璃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原主名叫姜钰笙,是云州清泽绣庄的首席绣娘。
从小在绣庄长大,性子温婉,一手双面三异绣冠绝云州。
却不知为何被抓进大牢。
记忆碎片里还有青合镇干裂的土地,每天喝的汤药,以及曲夫人温婉的笑容。
姜璃下意识想抬起手按按发疼的脑袋,才发现自己浑身乏力,手腕被铁链拴在刑架上,还在微微发抖。
没等她缓过神来,外头便传来了脚步声。
狱卒们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伴随着原主零星的记忆碎片,她认出了眼前的男人。
萧延枫,当朝禁卫军指挥使,摄政王秦渊的心腹。
传闻中的活阎王,做事斩草除根从不留余地,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男人身形挺拔如松,走到她面前,伸手慢条斯理地拨开姜璃额前散乱的湿发。
“姜姑娘,清醒了吗?”他声音很低,语气平缓得像是在闲聊,可看姜璃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温度,像是看一个死物。
姜璃喉咙干涩,强撑着开口:“萧大人……我只是清泽绣庄的绣娘,不知为何被抓至此地。”
萧延枫没再开口,收回手转身走向刑具架,手指在一排锋利的刀具间漫不经心地滑过,最后,停在了一枚极细、极长的银针上。
他拿起针,回过身,火光照亮了他深紫色的织金官服。
“既然你是绣娘,那就用绣娘的法子帮你回忆回忆。”
话音刚落,他突然伸手死死按住姜璃的手腕。
姜璃来不及惊呼,手腕被攥得生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银针,刺入了她的指缝。
“啊!”
剧痛顺着指尖传遍全身,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幅《百花图》的暗语,到底绣在何处?”萧延枫的声音依旧冰冷,手上微微用力,银针又刺入几分。
“萧大人,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姜璃气若游丝。
一针,又一针,连续几针连续落下。
姜璃浑身痉挛,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冷汗顺着额角滴落。
后背的鞭伤也被牵扯着,两种剧痛交织在一起,她意识开始涣散,断断续续地开口:“曲夫人……你该去问她……何必……折辱我一个绣娘……”
话还没说完,一口黑血便喷了出来,溅在了萧延枫的官服下摆上。
奇怪的是,这口血吐出来之后,原本浑身乏力的沉重感反而消散了不少。
萧延枫低头看着地上的血,面无表情:“曲夫人把你们当绣花傀儡,你们倒是忠心,还替她卖命?”
他松开手,任由姜璃虚弱地挂在铁链上。
姜璃喘着粗气,却还是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急切地追问:“萧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延枫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枚带血的银针随手丢进旁边的火盆里。
发出“滋儿”的一声轻响。
“既然这法子撬不开你的嘴,那就换个地方。”
他转过头对门口的狱卒吩咐:“此女顽固不化,关入水牢,待本官回禀摄政王再进行处置。”
“你到底想干什么?!”姜璃用尽全身力挣扎着。
铁链哗啦啦剧烈晃动。
“《百花图》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萧延枫终于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冰冷,却在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波动。随即转身向门口走去,消失在通道里。
狱卒不敢耽搁,连忙上前粗暴地将姜璃往外拖。
通道台阶湿滑,她几乎被拖着走,脚踝一次次磕在冰冷的石阶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可脑子竟然比刚才还清醒了几分。胸口的憋闷感彻底消散。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萧延枫手握生杀大权,若真要她的命,一刀下去岂不干脆?为何用银针这般折磨她?
还有姜钰笙每天喝的汤药真的只是安神补气那么简单吗?
可没等她理清头绪,就被推进水牢,水牢里的水,常年散发着腐臭潮湿的气息。
半人高的积水迅速没过膝盖,沾在伤口上,传来一阵阵刺痛。
姜璃靠在墙壁上,一边喘着气,一边把刚才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清泽绣庄肯定和萧延枫脱不了干系,而《百花图》,还有曲夫人,这三者之间,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她现在自保都成了问题,更别说查清真相了。
抬手摸了摸额头,一片滚烫,心想自己怕是发烧了,不能坐以待毙。不然就真的要交待在这儿了。
姜璃艰难地挪到水牢门边,屏住呼吸听了听,通道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这时,她瞥见墙角有几块尖锐的碎石,便踉跄着走过去捡起一块最锋利的。
将碎石尖插进锈死的锁芯,另一只手则抓住木门来回摇晃,利用惯性借力。
木门吱呀作响,她不断调整角度使用巧劲,咔哒一声,锁芯被顶开了。
姜璃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通道里空无一人后,立刻钻了出去。
很快她就走到通道尽头,眼前便是大牢的正门。
不知为何守卫的狱卒都不在,牢门只虚掩着一道缝。
顾不上细想,姜璃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踉跄着跑了出去。
夜里的凉风迎面吹来,夜风吹透了她湿漉漉的衣裳,满身的伤痕被风一吹,更是火辣辣地疼。
此时在水牢上方的阁楼里,萧延枫站在暗处。
“大人,她跑了,要追吗?”属下低声询问。
萧延枫看着窗外浓稠的夜色:“放她走。我倒要看看,她会去投奔谁。”
云州城的秋天,喧嚣得像一场隔世的梦。
姜璃捡了件不知道被谁扔掉的破斗篷,把自己裹了起来。
路过一家茶楼时,说书人将手中的折扇一收。
“诸位可知,青合镇本是一方福地,可如今土地干裂,庄稼枯萎……相传镇里后山有片隐秘的桃林,若有人能向桃树许愿,便能感动上天,降下甘霖!”
他话锋陡然一转:“可但凡去了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茶客们顿时议论纷纷。
“当真一个都没回来?”
“据说那里连井水都干了!”
“没准儿是诅咒呢。”
姜璃倚在暗处,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青合镇是姜钰笙的家乡。
她想起母亲的手白皙柔润,指腹连茧子都没有,绣出的《百蝶图》,蝶翅上的露珠仿佛下一秒就要滚落下来,那手艺绝非寻常绣娘所能拥有。
母亲还绣过一幅双面三异绣,若对着光透过去,隐约还藏着什么……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缓缓爬了上来。
萧延枫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在守卫森严的大牢里,给她留下一线生机?
她恍然大悟,自己不是逃出来的,是被故意放出来的。
那些人要的不是她的命,而是她身世背后的秘密。
没想到她的身世,竟惹来杀身之祸,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不能回家。”
曲夫人肯定有问题,老家恐怕也布满了萧延枫的眼线,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或许那片“进去就回不来”的桃林,才是甩开追捕的生路。
她转身快步离开了街市。身后的喧嚣声逐渐远去。
一路颠沛流离,姜璃凭着最后一口气,撑到了青合镇后山。
可当她真正站在桃林前时,她才看清,满山桃树已经干枯焦黑,枝丫扭曲地戳在半空。
那棵传说中的老桃树,从中间劈开,树芯黑的和焦炭一样。
“果然,传说里都是骗人的……”姜璃扶着枯木,低声苦笑。
她原以为这片隐秘桃林,能凭着茂密枝叶藏身,可如今这般荒芜,她连个躲避追踪的角落都找不到。
“姜姑娘,给自己选的葬身之地,倒是不错。”
四个黑衣人不知何时悄悄围了上来,呈扇形步步紧逼。
姜璃退到枯树边缘,脚下就是陡峭的碎石坡。
她猛地蹲下身,双手抓起一把脚下干裂成粉的黄土。
“去他妈的!”
她将双手的沙土狠命扬向对方的眼睛。
趁着漫天尘土,她顾不得后背裂开的鞭伤,闭着眼往山坡下滚去。
重重撞在坡底的一棵断木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杀手追了下来,手里的长刀已经对准了她的心口。
就在刀尖离她不足半尺时,一道急促的箭鸣声陡然划破了山林的死寂。
一支利箭穿透皮肉的声音在姜璃耳边响起。
杀手动作戛然而止,刀尖擦着她的衣角跌落在地。
姜璃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杀手脖子上插着一羽黑色长箭,死鱼般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山林深处。
就在这时,她听见靴底碾碎枯枝的声响,从石坡上方一点点走近,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萧延枫拎着一柄乌金重弓,黑色衣角掠过干枯的土地,周身萦绕着冷冽的气息。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半分波澜。
“跑了半天,就为了送死?!”萧延枫终于开口。
高烧带来的眩晕感愈发强烈,姜璃视线里萧延枫的身影开始模糊,重叠,耳边传来嗡嗡的鸣响。
果然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那些她自以为是的生机都是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萧大人好算计……”姜璃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虚浮微弱。
萧延枫没有接话,他略微俯身,看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姜璃,伸出了一只手。
“是想死在这里当肥料,还是跟本官回去?”
姜璃盯着他伸出的那只手,虎口处有常年习武磨出的厚茧,指节分明。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萧延枫稳稳接住那个滚烫的身体,抬手试了试姜璃额头的温度,手心传来的热度高得惊人。
他收起重弓,将人横抱起来。
怀里的姜璃毫无生气地靠在他怀里。
“…… 麻烦。”
风卷过枯林,他一步步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