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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梅香淬剑 清寒教晏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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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引气调息
晨光微熹,清寂峰的雪色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晏城踏着未消的夜寒来到听雪阁前,檐角冰凌在晨风中叮咚作响,似在迎接他的到来。
阁内,谢清寒早已端坐于玉案前。案上摆着一套冰玉所制的茶具,茶烟袅袅间,他的眉眼如覆霜雪。见晏城进来,他指尖轻点对面蒲团:"坐。"
晏城恭敬行礼,刚坐下。便见师尊的手点上了自己的眉心。
"你为我渡气过甚,纯阳之气受损。"谢清寒指尖凝出一缕霜气,点在晏城眉心,"这套《九阳回春诀》可助你恢复,你要记住这个运行路线,引导阳气在经脉中运行。"
晏城闭目调息,感受到师尊的寒气引导着自己残存的纯阳之气在经脉中流转。原本因渡气而有所减损的纯阳之气,此刻如同春雪消融后的溪流,渐渐修复。
"气归紫府,火沉丹田。"谢清寒的声音似雪落寒潭,收回了点在晏城眉心的手。
晏城盘坐在青□□上,双目微阖,周身隐约有金红气息流转。谢清寒一袭白衣胜雪,斜倚在窗边的檀木茶案前守着弟子调息。
素手执起越窑青瓷茶盏,茶汤澄澈如琥珀,映着窗外疏落的梅影。谢清寒浅啜一口,雾气氤氲间,那双清冷的眸子始终未离晏城分毫。
窗外梅枝轻颤,一片花瓣飘落案头。谢清寒目光微动,却未拂去,任那抹嫣红点缀在素白袖畔。茶已过三巡,他的姿势却始终未变,唯有茶汤渐浅,见证着这段静默的守护。
檐角铜铃轻响,谢清寒忽然抬眸。见晏城周身金光渐敛,"好了?"清冷的声音似雪落寒潭,谢清寒广袖一拂,一杯新沏的茶出现在晏城面前的茶案上。
谢清寒执起青玉壶,又为他斟满一杯。素白袖口垂落时,一缕梅香若有似无地拂过晏城鼻尖。冰凉的手指忽然搭上他的腕脉,指尖灵力如雪水沁入经脉。
"确是好些了。"谢清寒收回手,声音依旧清冷,"记住方才教你的调息之法,每日运转一个周天,七日便可无碍。"
晏城正要应声,忽见师尊广袖一翻,掌心多出个羊脂玉瓶。
"九转固阳丹。"玉瓶被轻轻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每月朔日服一粒,可固本培元,助你稳固根基,现在便服下一粒。"
晏城拿起玉瓶,倒出一颗药丸,通体赤金,丹纹九转,如游龙盘绕,触之温润如玉,却隐有灼热之意。丹药入喉,入口即化,转瞬化作万千暖流,游走四肢百骸。
晏城缓缓吐纳,体内金色灵液如春溪融雪,沿着经脉徐徐流淌。每过一处,灵脉便如逢甘霖,泛起莹润光泽。此刻静脉壁竟隐隐透出琉璃般的金色纹路,在灵力流转间若隐若现。
随着最后一丝药力被吸收,晏城睁开眼,眸底似有金芒流转,转瞬又隐入瞳孔深处。他下意识抬手,只见指尖萦绕的灵力竟比往日凝实数倍,稍一催动便化作流火般的赤金气旋。
"师尊。"他声音微哑,却掩不住惊喜,"弟子感觉经脉比从前宽阔许多,灵力运转时再无滞涩......"
晏城话还没说完,“清寒师弟”,玄霄子一袭玄金道袍,立于听雪阁前,他含笑唤道,"你这清寂峰,倒是愈发冷了。"
玄霄子腰间掌门玉珏随着步伐轻晃,在雪地上投下细碎光斑。这位执掌玄天宗百余年的掌门神色端肃,却在看到茶案前煮茶的白色身影时,眼底浮现一丝温和。
谢清寒指尖未动,案几上的茶壶却自行倾泻,一道琥珀色水线精准落入盏中:"掌门师兄请坐。"
晏城连忙起身行礼,玄霄子却已笑着按住他肩膀。那只手看似随意一搭,却让晏城感到磅礴灵力如渊似海——这就是化神期后期的威压!
"轰!"
化神后期的威压如潮水般倾泻而下,晏城脚下青砖"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脊背猛地一沉,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却在即将触地前硬生生止住。
玄霄子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他这一按暗含三重力道,寻常筑基期弟子早该跪伏于地,眼前这少年却只是面色发白,体内纯阳之气如烈火烹油,竟在经脉中自行构筑起防御周天。
玄霄子倏然收手,漫天威压如潮水般退去。晏城身形微晃,却见一缕清风自掌门袖中拂来,托着他重新站稳。肩上残留的沉重感化作暖流,竟是玄霄子渡来的一缕精纯灵力。
"好!"
这一声赞喝如春雷绽破,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而落。玄霄子抚掌而笑,眼角细纹里盛满欣慰:"好小子,竟能承受住我三成威压,好苗子,清寒师弟果然眼光独到。"
他忽然并指轻点晏城眉心,一道青光没入灵台:"这道'青霄护心诀',算是师伯的见面礼。"
晏城只觉神魂一清,原本因抵抗威压而躁动的灵力竟变得如臂使指。他正要道谢,却见玄霄子已转向谢清寒。
"十五日后宗门小比。"玄霄子取出一枚紫玉简,"天墟秘境的钥匙,这次可是头彩。"他顿了顿,看向晏城笑了笑:"清寂峰虽只一位弟子,也该让其他峰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骄。"
“这等小事还劳烦师兄亲自跑一趟了”谢清寒心中了然,转头对晏城说道“你先回去吧,下午来练习剑法。”
晏城知道师尊这是和掌门有话要聊,“弟子告退”。
待玄色身影消失在梅林深处,谢清寒广袖轻拂。没有结印,没有灵力波动,整座听雪阁却瞬间被一层冰晶笼罩,连时光都仿佛在此凝固。
"师兄亲自前来,不止为小比之事。"
玄霄子苦笑着摇头:"果然瞒不过师弟。"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茶盏,"那孩子的纯阳之气对寒毒..."
茶盏在谢清寒掌心转了个圈:“有效,能克制,但不是长久之计。”
"你啊..."玄霄子叹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玄铁匣,"灵药峰新炼的九阳丹,于你寒毒应有益处。"
谢清寒指尖微动,刚要推拒,玄霄子已不由分说将玄铁匣按进他袖中。
"你若推辞,师兄当真要恼了。"玄霄子声音沉静似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同门之谊,何须见外?何况当年魔渊之祸,要不是你挺身而出......"
话音戛然而止。
窗外寒风骤起,几片碎雪粘在窗棂上,簌簌作响。茶烟袅袅间,二人相对无言。澄澈的茶汤映出两张同样清瘦的面容——一张如古松沉稳,一张似寒梅孤傲。
"对了,小师妹传讯。"玄霄子指尖轻叩案几,一枚赤玉简在茶烟中浮沉,简上朱砂纹路如血,"南境火山腹地生有千年火灵芝,虽不及赤焰朱绫草..."
话至此处,这位素来沉稳的掌门竟捏碎了半块玉简:"那丫头明知守着化神期的熔岩地龙,还是偷偷去了。"
茶盏与案几相触,发出"叮"的一声清响。谢清寒垂眸,杯沿凝结的冰晶忽然裂开蛛网细纹——
三百年前,师尊叶寒声座下七位亲传弟子,如今各掌一峰。大师兄玄霄子端肃持重,五弟子谢清寒清冷孤高,六弟子温玉衡洒脱不羁,那小师妹沈芷柠是师尊叶寒声座下那个唯一的女弟子,一直被六位师兄宠着长大……
"胡闹。"
冰晶簌簌落进茶汤,荡起一圈涟漪。谢清寒眼前浮现最后一次见她的模样——杏黄衫子的少女踮脚往他怀里塞暖玉,发间银铃叮当脆响,笑涡里盛着蜜糖似的甜。
"我带执法堂去。"他忽然起身,听雪阁内风雪骤急。
玄霄子一把按住他肩膀,掌心玄金纹路亮起:"老五!”这声久违的排行唤得谢清寒身形一滞,"你寒毒未愈,我让老四动身前去。"
说完,便起身离去,待那道玄金色身影消失在雪径尽头,谢清寒才缓缓展开掌心,手中的玄铁匣隐隐发烫。案上两枝红梅交相辉映,一如他们从未宣之于口的师门情谊。
第二节意外之礼
下午,晏城正在练剑,"谢冰块!我来给你徒弟送好东西了!"
人未到,声先至。
来者便是淬星峰峰主铁砚,也是谢清寒的二师兄,此人方脸阔口,眉如炭染,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魁梧如山,肩宽背厚,手臂肌肉虬结如铁铸,皮肤因常年受地火炙烤呈古铜色,布满细小的灼痕。
只见他扛着一个铁匣子大步流星地走到听雪阁。那一破锣嗓子震得清寂峰檐角的冰棱簌簌直落。他抬脚踹开听雪阁的竹门,肩上扛着的剑匣"咣当"砸在青玉案上,震得茶盏跳了三跳。
铁砚一抹额头的汗珠,铜铃大的眼睛瞪着正在煮茶的谢清寒,"谢冰块!你要的剑急什么急!半个月赶工,老子胡子都熬白三根!"
谢清寒眼皮都没抬,素手轻拂,一道寒气托住晃动的茶壶:"门。"
"修个屁的门!"铁砚一屁股坐在案几上,震得冰晶茶盘咔咔作响,"为了炼这玩意儿,老子地火池都炸了三个!谢冰块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谢清寒广袖一拂,一道寒芒掠过铁砚刚迈出门槛的背影。
"接着。"
铁砚头也不回,蒲扇大的手掌凌空一抓——竟是一块通体幽蓝的金属,表面浮动着星砂般的银芒,入手却轻若鸿毛。
"星陨寒髓?"铁砚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更大,粗糙的指腹摩挲过金属表面,那些银芒立刻如活物般游走,"他娘的!你有这好东西不早给我。"
谢清寒垂眸斟茶,雾气模糊了唇角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这不是给你了嘛。"
耳边传来铁砚炸雷般的笑声:"哈哈哈!够意思!你徒弟的剑老子包了!"
谢清寒看着剑匣子,指尖轻叩,一缕寒霜顺着凤凰浮雕的纹路蔓延。
"晏城。"
少年收剑的姿势猛然顿住,凝霜剑尖的金红余焰还悬在半空未散。"师尊?"晏城急步上前,衣摆带起零星雪沫。
“打开它”谢清寒用眼神示意晏城。
剑匣开启时,整座清寂峰的梅枝齐齐震颤。匣中躺着一柄通体赤红、缠绕金纹的长剑,那剑鞘上雕着展翅凤凰,剑格处嵌了一枚冰晶,红白交织,煞是夺目。
"北海玄冰玉为骨,南离火精为魂。"铁砚得意地拍打剑匣,"你小子收徒第二天就传信铸剑,害得老夫..."晏城瞳孔骤缩——原来师尊在他们初见次日,就已着手准备这份礼物。"试试。"谢清寒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递了杯茶。
当晏城握住剑柄的刹那,剑身突然迸发清越凤鸣,金红火焰自裂纹涌出。
“好剑!"
晏城五指收拢的刹那,长剑骤然清鸣。他手腕轻转,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红剑气破开晨雾。
晏城收势而立,剑身斜指地面。一片被剑气削断的梅瓣飘落剑锋,无声分为两半。
"多谢师尊赐剑。"晏城抚过剑脊,声音里压着雀跃。
谢清寒负手立于雪中,看着晏城手中吞吐着金红流光的剑,突然开口“以后此剑便是你的佩剑,起个名字吧。”
晏城怔住,剑尖垂落的流火在雪地上灼出细小的孔洞。他低头凝视剑身——冰纹如梅枝蜿蜒,焰色似朝霞流转,恍惚间竟像是握住了清寂峰上所有的晨曦与寒夜。
"叫...‘烬霜’可好?"少年抬头时,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火燃尽寒霜,却..."他指尖轻触剑格处的玄冰玉,"...却永远留着一寸雪。"
谢清寒眸光微动。檐角冰晶风铃突然无风自响,叮咚声里,他广袖一拂,剑身上浮现两个冰雕小字——正是"烬霜"。
"尚可。"转身时,一片红梅恰落在他肩头,又被剑气悄然震碎,"明日辰时,用它使一遍寒梅十二式。"
“是,师尊。”晏城抱剑行礼。
铁砚起身,大步流星地踏出听雪阁,厚重的靴底在雪地上烙下一串脚印。他边走边回头嚷嚷:"谢冰块!你那破寒毒再发作就传讯,老子新炼了'火龙钉'。”
院内的梅树下,谢清寒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知道了。”
第三节金丹初期
晏城立于悬崖之巅,手中"烬霜"剑锋赤红流转,如熔岩淬火。他手腕一振,剑势骤起—— "唰!"
一道烈焰剑气破空而出,将沉沉夜幕撕开赤红裂痕。寒梅十二式终于融会贯通,剑锋过处,崖边积雪尽数汽化,蒸腾起茫茫白雾。
"成了。"
他轻抚剑身,眼底映着未熄的剑火。可唇角笑意还未绽开,又渐渐敛去——内视之下,丹田内灵力如熔岩沸腾,却始终无法凝结成丹。筑基巅峰的瓶颈,仿佛一道天堑横亘在前。
暮色渐深时,晏城捧着新制的梅花糕站在听雪阁前。白玉盘中,糕点捏作五瓣梅形,花心点着蜜酿,尚冒着丝丝热气。
"师尊。"他轻叩门扉,"弟子做了梅花糕..."
"进来。" 门扉无风自开。谢清寒一袭白衣坐在灯下,手中书卷未放,霜雪般的眉眼被烛火镀了层暖色。
晏城将玉盘轻放在案,蜜香混着梅香在室内漫开,"师尊尝尝这梅花糕,弟子知晓师尊不喜甜,特意没放多少糖。"
谢清寒早已辟谷多年,却在少年炽热和期待的目光中执起一块。糕点入口即化,淡雅梅香萦绕齿间,竟不似寻常甜点那般腻人。
"不错。"他淡淡道。
"师尊喜欢就好。"晏城眼中笑意更深,随即正色道:"弟子剑法虽成,修为却滞于筑基,求师尊指点。"
"现在便打坐调息。"谢清寒衣袖轻拂,把书卷放在桌上"按平日功法运转,为师看看关窍所在。"
晏城当即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于膝上。他闭目凝神,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顺着经脉周天循环。烛火映照下,他额间渐渐沁出细汗,周身泛起淡淡金红灵光。
"还不够......"
内视之中,筑基巅峰的灵力已如熔岩沸腾,气海翻涌不息。那磅礴灵力每每将要凝结成丹,却在最后关头如流沙般散开。晏城眉头越蹙越紧,唇间不自觉地咬出一线苍白。
谢清寒眸光微凝,抬手,一道精纯的灵力打入晏城体内。那灵力如清泉流过灼热的经脉,瞬间平息了躁动的气息。
"结丹之道,在于'凝'字。"谢清寒淡淡道,"你灵力已足,缺的是一颗'不动心',不要心浮气躁。"
晏城若有所悟。
"看好了。"
谢清寒指尖轻点虚空,一道灵力轨迹在空中显现——正是玄天宗正统的结丹心法。灵力流转间,竟在夜空中凝成一颗虚幻的金丹虚影。
"灵力如海,金丹如珠。海纳百川,珠藏万象。"
晏城目不转睛地看着,忽然福至心灵。他重新盘坐,按照心法运转灵力。这一次,他不再急躁,而是让灵力自然流转,渐渐在丹田处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灵力不断压缩、凝练......
"轰!"
体内一声闷响,晏城浑身一震。只见丹田处,一颗璀璨的金丹已然成形,缓缓旋转间,散发出磅礴的灵力波动。
他成功了!
晏城睁开眼,眸中金光流转,转瞬即逝。他起身,郑重地向谢清寒行了一礼:"多谢师尊指点。"
谢清寒指尖轻叩案几,微微颔首:"金丹初成,回去需调息三日。"他顿了顿,冰晶般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烛火,"五日后的小比......"
"弟子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师尊教导。"晏城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坚定。
谢清寒却起身,忽然抬手拍了拍晏城的肩膀:"尽力便好。"
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日多了三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