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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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安找借口从周围热情庆贺的同学中脱身，一心只想去找无用。
她接连拿下五间监狱，无用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曾经在那个狭小的客厅里，她们挤在沙发上一起看军校赛直播，无用气得直拍大腿：“这怎么打的？一群垃圾！”
无用朝她笑：“要是我们怀安上的话，肯定能把她们都得落花流水！”
顾怀安忍俊不禁：“这么相信我？”
无用揽过她，两个人的呼吸距离贴近：“是相信我自己，我一手教出来的学生，让她们都见识见识！”
无用教她毫不私藏，知道的所有全都教给她。
两个人在模拟战场游戏里切磋训练，刚开始她完全赢不过无用，后来逐渐险胜，最后无用再难赢她，装作生气得嚷嚷不玩了。
下一秒无用又会冲上来抱住她，揉乱她的脑袋，自豪地夸她们是全世界最聪明的老师和学生。
顾怀安穿过走廊，她想游无用可能会在祝贺时揽住她的肩膀，说她做得还不错，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学生。
甚至抱住她，而她也能趁机回抱住无用。
顾怀安不由加快脚步，想再早点见到无用。
找到了！
隔着人群望去，哪怕只是远处的背影，在晃入视野的瞬间，顾怀安的眼睛也立即精准捕捉。
游无用和乌子藏并肩在人群中穿梭，两人有说有笑地向楼外走去。
无用没想过来找自己。她把一切都忘了，不会再主动来找自己，也不会想到自己。
顾怀安脚步顿住，嘴角的笑意凝住。
远处的炮火声隐隐传来，姜景宁哭累了，蜷在顾怀安怀里抽泣着睡着，游无用轻轻擦掉小孩脸上的泪痕。
残垣断壁中，三人好不容易才寻到这处能落脚的地方。
锁紧门窗，顾怀安的眼里布满红血丝，她紧紧拽着游无用的手，不愿意再松开，害怕像失去养母那样，失去眼前的人：“无用。”
游无用笑着揉揉顾怀安的脸：“安心睡吧，你背着景宁跑一天了，需要休息，今天我来守夜。”
顾怀安牢牢抓着无用的手睡着了，但奔波多日她太劳累，睡得太死，乃至于连无用离开都感知不到。
天蒙蒙亮时，她从噩梦中惊醒，下意识去寻找无用时，空荡荡的房间，除了自己和怀里沉睡的姜景宁，再不见第三个人的影子。
顾怀安带着姜景宁在战区里找了整整七天。
无用绝对不会抛下她们独自跑去安全区，凶猛的虫族，从天空降落的炮弹，她孤零零一个人能跑去哪里？
养母牺牲自己引开大批虫族，无用……
顾怀安拼命按下脑海里不好的猜想。
但若是碰到和游无用身形相似的尸体，她还是颤抖着手，拂去冷尸面庞上的黑灰，在看清不是无用后，卑鄙地松一口气。
忧惧，蔓延成无边的绝望。
夜晚，姜景宁会把大姐的手和自己的小手紧紧拴在一起，哭着惊醒好几次。
明明是闷烦燥热的夏夜，热浪滚滚，顾怀安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想到如果无用离开了这个世界，全身仿佛浸在隆冬的河里，心脏淬满冰渣般刺痛，浑身发冷。
战斗机不时划过灰扑扑的天空，四处飞扬的尘土，堆积的锋利残渣。
顾怀安闻不到腐尸的恶臭味，感知不到环境的恶劣，失去无用的世界黑夜和白昼都黯然无光，一切都索然无味。
姜景宁安静地趴在顾怀安的背上昏睡，连日的躲藏，匮乏的食物，她已经没有力气保持清醒。
顾怀安必须要放弃在这里继续寻找无用的可能，带姜景宁前往广播里的七地安全区，接受救助。
怀揣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她向七地的工作人员询问，这里有没有来过一个叫游无用的人。
当被告知前往姚处长的诊室，她的心忐忑不定，焦躁不安。
在听到游无用就在安全区的时候，七天里为了寻人连多一次的眨眼都怕会错过，麻木又干巴巴的眼眶，终于被决堤的泪水争相淹没。
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后，顾怀安的心陷入另一种不安，无用的失忆消息，让她的心坠入谷底。
失忆了？
无用可能只是偶然穿越来的孤魂野鬼，顾怀安一直小心谨慎，不让无用接触到过于危险的人事物。
这次遭受重大创伤后，住在那具身体里的会不会换灵魂？
在游无用进入房间时，顾怀安的目光粘在她的脸上，在发现熟悉的无用装睡时偷偷抿嘴的小表情后，顾怀安心中的阴霾总算散去。
紧接着她才发现那个抱着无用的，格外碍眼的人。
即使做过充足的心里准备，顾怀安还是被无用陌生防备的眼神刺痛。
只有在废材场第一次见面时，无用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但很快无用就会用稚嫩的小手拉住她：“你也没有家吗？那就把我当做你的家人吧！你叫我声姐姐听听，我会照顾好你的！”
顾怀安低头瞧着比自己矮一截，并不赞同：“我的年纪比你大，应该喊你妹妹。”
可这次无用不再热切地主动拉住她的手，朝夕相处十几年，顾怀安能够读懂无用的每一个表情。
读懂里面的陌生、惊讶、打量、花痴、防备、抗拒、躲避，无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见到游无用之前，顾怀安心中有一万句想对她说。
在看到姚德清放出的图片，重伤到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无用，顾怀安再难张嘴说出一个字，她宁愿躺在那里的是自己。
无用把她忘了，没关系，她会把人找回来，抛出诱饵引人上门，利用往昔的了解，哄得下次见面。
但碍事的人太多了，阴魂不散的厉千帆，花枝招展的韩露，顾怀安烦躁不已。
安置区的虫灾爆发时，顾怀安再次尝到被无用抛下的滋味，危难当头，她恨自己还是没有能力保护心爱的人。
听到无用喊她“怀安”，她欣喜若狂，以为无用恢复了记忆，原来只是情急时无意识脱口而出的称呼。
这是顾怀安得到的唯一慰籍，无用失去记忆，但潜意识还记得对她的亲密称呼。
当无用再次被抓走审讯，顾怀安在多次刺激下，终于觉醒为向导，她第一次感谢那位生疏的亲生母亲，赋予她优异的向哨基因，获得保护游无用，和靠近她身边的机会。
“大姐，”姜景宁在上学前，趴在顾怀安的肩头，凑近她的耳朵小声说道，“你不是教我，越用力握紧，反倒会让沙子流逝得更快吗？你要小心，不要把二姐推得更远哦？”
顾怀安站在原地，望着游无用和乌子藏一起消失在视线里，克制住心里涌出酸水，没再上前打扰无用和朋友的正常社交。
她该为无用感到高兴的，无用的前世没有过上好日子，穿来之后生活在匮乏动乱的三十九地，总是担心家人，为生活忧虑。
如今无用失忆，记忆回到了十八岁，阴差阳错地过上十八岁少年应有的正常生活，顾怀安发自内心为她高兴。
可大学生活太自由丰富了，仅开学几天，无用已经结识了一帮新朋友，她那样闪闪发光的人永远不会缺人喜欢。
姚德清、小妹、厉千帆、乌子藏、时黑、温文、张希、闻连、木春、安静、安心、大洪、小张、孙毅、涣奇、姜惜弱、韩露……顾怀安不敢去细想自己排在第几位？
游无用像阳光下海里飘荡的小鱼，摇曳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让人想要靠近。
再上好的饵料都无法钓到这条小鱼，金钱、权势、赞美都无法让她动摇，唯有捧上真心才能换来她的注视。
是她太着急了，面对无用的事情，她总是失去理智的判断。忮忌不安产生的蹩脚谎话，一戳就破的欺骗，太过急于表现，乃至在时黑面前露出破绽。
顾怀安下定决心悔改和保持冷静，她饮下两瓶营养液，赶回寝室研究游无用的直播回放，期待找到合适的共同话题，映入眼帘的却是刺目的舆论。
网上这些人懂什么？她顾怀安才是和无用最亲近的人！而不是什么乌子藏！
过去的十几年，是顾怀安和游无用生死相依、形影不离！
是顾怀安和游无用朝夕相伴！
是顾怀安和游无用心心相惜！
而不是乌子藏！
这个可恶的家伙，嘴上和她说什么把无用当朋友。
朋友需要每天晚上睡一起吗！
朋友需要入学后还冒着被扣学分的风险，睡在一起吗！
朋友需要在众目睽睽的直播里，还上赶着去紧挨着无用，睡在一起吗！
无用的脑子受损，这个狡猾的乌子藏脑子难道也受损了吗！
诡计多端！
顾怀安愤怒自己太过轻易相信乌子藏的鬼话，以为她是因为过去的复杂经历，所以格外依赖唯一的朋友，就像曾经最初的自己一样。
顾怀安防厉千帆、防韩琳、防姜惜弱，千防万防唯独漏防看着老实无害的乌子藏，防不胜防。
现在想来，一个用炮弹炸死两千人的狠人，能有多老实？
顾怀安突然真正意识到乌子藏的危险性，一个极端善恶分明、心思莫测的人，呆在无用身边可不是好事。
自己过去为什么会忽视这点？放任这种高度危险人物呆在无用身边，甚至信任她？
顾怀安后背蓦然惊出一身冷汗。
乌子藏要如何隐蔽的安装炸弹才能绕过两千人的警戒？
除了随身空间，她还有其它的精神技能！
能够让别人放松对她的警惕，甚至完全忽视她的危险性。
黑腹仓鼠，爱储藏，外表可爱实则脾气暴不好惹，攻击性强，不受驯化……
鼠类，善于隐匿，在阴影和人类的视角盲区生存。
顾怀安从气急败坏中冷静下来，她想立刻把这个发现告诉无用，让她警惕乌子藏。
可下一秒顾怀安就想起，目前看来无用和乌子藏的关系，比和她亲近的多，未必会相信她的提醒。
如果被误认为挑拨离间，她和无用的关系反倒会更加疏远。
在自己心里，无用永远是尊敬的老师、仰慕的姐姐、生死相托的伙伴、交心的知己、至亲的家人、爱慕的心上人。
如今自己在无用心里是什么人呢？
一个热络的、必须要应付和安抚的亲戚？甩不掉的负担？有莫名控制欲令她厌烦的姐姐？
无用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纵容和默许她的自私和坏脾气了。
高强度的指挥和作战让顾怀安的精力耗费殆尽，她躺在床上细细想着该用什么方式提醒无用，才不会被讨厌，渐渐睡着。
梦里并不安稳，一会儿她好像回到了三十九地的家，被无用带着翻上楼顶看落日，那天的晚霞很美。
微风环绕，把她们的影子缠绕编织在一起，她们在天台上谈天说地，直到月亮和星星爬上来，养母喊她们回家吃饭。
一会儿又是自己在废墟中东翻西找，胆战心惊地看到无用血肉模糊的脸。
恍惚间，无用为她盖上被子，在她身边躺下，轻拍着安抚：“你又做噩梦啦？”
顾怀安挣扎着抬起手，想抓住那只近在咫尺的手，却扑了空。
“无用！”
精致空荡的寝室里，唯有夏季傍晚的气息萦绕鼻尖，橘色在洁白冰凉的墙壁上缓缓流淌，窗外传来其她人的欢笑声，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顾怀安目前二十一岁的人生，游无用占据了十一年，从孩童到少年时代的相伴成长，废材场初识后相依为命，被养母收养，再到战乱把她们拆散。
游无用总想着照顾怀安，顾怀安也会装作不经意地提醒游无用异世的不同之处，带她了解适应新奇的异世界，注视着无用悄悄把孤魂野鬼不小心露出的尾巴藏起来，帮无用清扫生活中麻烦的人事物。
自母辈起，两人的命运早已暗中交缠，密不可分，十一年的相伴让她们在彼此的生命里刻下浓墨重彩、无法抹去的印记。
现今只有顾怀安一个人，铭记过去所有的一切。
太残忍了，无用。
顾怀安闭上眼，把脸埋进被子里，回味着梦里和无用亲近的距离，她很久没离无用那么近了。
“滴滴滴。”手环的消息提醒。
或许是新同学喊她一起训练，或是顾氏的人，或是工作群的消息，反正不会是无用，失忆后她从未主动找过自己。
整洁的卧室里，地上躺着几本书，《让她爱上你的100个秘诀》、《暗恋是场持久战》、《恋爱宝典》、《恋爱心理学》。
顾怀安手摸到床下，推开这些没用的热销书，捡起被扔在书堆旁边的手环。
【无用：吃了吗？状元姐】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