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光》醉呈欢

3、故土

　　奥里德低头看着前方男人的鞋跟，一双皮鞋，但是看着或许没有那么新，但是就算这样的鞋子奥里德也是从未享受过。
　　奥里德始终与前面的男人保持两步的距离。
　　被雨水淋湿的脑袋时不时传来一阵刺痛，腹部也阵阵绞痛。
　　奥里德感觉自己要被身体奇怪的状态折磨疯了。
　　他想把自己整个人伸展开，但是又好似有无形的囚笼一般把他困住。
　　那层囚笼是什么也无人知晓。
　　因疼痛愣神的那一秒，男人却停下了。
　　奥里德一时未注意撞上了男人的后背。
　　一件柔软的毛绒大衣，看不出绒毛的品质。
　　奥里德向后踉跄了两步才稳定下来。
　　“我好像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是我的疏忽，你愿意原谅我，给我一次重新认识你的机会吗？”
　　男人的帽檐轻轻地向下倾斜，奥里德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但是对上男人幽深的眼睛，是他的默许。
　　“我是莱恩。迈瑞克从某种意义上是我的家乡，我们的遇见很唐突，但是对我来讲是蓄谋已久。”
　　莱恩看着奥里德些许愣怔的动作，随后又解释。
　　“别多想，就单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依靠的大人吧。”话音被雨幕的末尾终结，莱恩也转过身去继续赶路。
　　奥里德始终无法明白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但是他唯一珍贵的怀表还在他手里，他也只能默不作声。
　　雨势愈来愈大，奥里德觉得今晚的一切都过于玄幻，求死不得，误失珍物，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和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走在不知通往哪里的路上。
　　也许是一晚的行动过于多了，被这场长久不停的大雨侵袭，奥里德已经开始晕眩了，昏昏沉沉间总觉得自己回到了那个潮湿的地下室，但是那是最后能给他一点温暖的地方了，他现在只想入眠，很舒服地睡一觉。
　　身上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别人身上褪下的余温。
　　“你很不好。”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奥里德没有更多的力气发出声音，只能胡乱地哼唧了两声表示肯定。他能感受到男人从他的前面到他的身边，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男人比奥里德高了一个头，那件前不久被他撞上的毛绒大衣现在覆盖在他的肩头，男人的手也轻轻拢着他，真的像一名关爱他的长辈。
　　一种莫名安心的感觉告诉奥里德，好像可以放下所有，不要害怕欺骗，去感受这个人的所有温度。奥里德还是走在雨中，但是脚步渐渐漂浮了起来。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奥里德好像开始走不稳了，有意无意地去靠着男人的肩膀，好像十六年间，惟于此刻，他方得一丝温暖的慰藉。

　　天光渐亮，奥里德从迷蒙中清醒过来，他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天花板很洁净看不出什么能辨认的地方。又把视线下移，很柔软舒服地深色床单，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
　　他急忙把被子掀起来，发现身上那套破旧的衣服也被换掉了，上衣是一件白色的衬衫，下衣是一条黑色裤子。而上衣口袋中安安稳稳躺着那块金色的怀表。
　　东西回来了，那么他也要走了。但是，怎么走？
　　在一个陌生难辨的地方，他想到了莱恩。那个一面之缘又有些奇怪的男人。
　　他看着房间的门，大跨两步扶上了把手。
　　“莱恩—”
　　奥里德的手还搭在门把上，而门从外被打开。开门的声音掩饰了奥里德刚那句小声的嘀咕。
　　“你醒了？”男人较为成熟的声音响了。
　　“嗯……”奥里德好像就一直预演着这样的沉默。
　　“我给你带了点食物。你睡了一夜，应该补充点能量”
　　说完这句话奥里德才看见莱恩手上的餐盘，里面放着面包和牛奶，面包看着有点干，但是牛奶像温热的一样，能看见杯壁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可能吧……”
　　奥里德想着去拿莱恩手上的东西。
　　“不用，你先去坐着吧”
　　奥里德才转身进到房间里，坐在了床上。
　　莱恩跟着他走了进来，把餐盘上的食物放到了桌子上。
　　“快吃吧，一会儿牛奶不热了。吃完带你出去看看。”
　　听见出去这两个字，奥里德眼里有种不易察觉的兴奋，赶紧把食物向嘴里塞。莱恩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也只是有点笑眯眯的看着奥里德。
　　显然奥里德没注意到莱恩的笑。
　　“我吃完了……”
　　男人不急不缓的“嗯”了一声便起身收拾餐盘向外走去。
　　奥里德也跟随着男人的动作站起来。

　　奥里德跟着莱恩走出了那扇白色漆涂的门，奥里德观察到脚下的地板看着很像甲板。
　　莱恩还是不急不缓地走在前面，两个人在船里穿梭，等着莱恩放完餐盘，奥里德才得以窥见自己所处之地的全貌。
　　一艘船，不算很新，但是很洁净的船。
　　海面茫茫，显然这片海域已经和迈瑞克很远了。
　　奥里德些许怀念那个被称作奇迹的地方了，他不知道那个穷苦的地方会被人赋予奇迹的美称，但是他也切实地在那里生活了十六年，也无法很快速接受自己离开，或许不会回去的那片陆地。
　　也许改叫迈瑞克为——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