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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威胁 你有什么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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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巷道并不引人注意,高大的白马挡在巷口,更难让人听见里头的求救。
里头一个被五花大绑,一个被麻袋套身,前者还能靠坐在墙边,后者只能趴在地上,像条蚯蚓一样蛄蛹向前。
“就你们俩,还跟人学绑架呢?”
祁无咎气笑了,抽出马鞭往墙上一甩。
“啪!”
骇人的声响吓得盛明莹肩膀一颤,但很快又面露凶狠。只不过她人被绑着,嘴被堵着,只能用神情和挣扎来对眼前人进行“咒骂”。
“刚说完你蠢,立马就现场表演一个是不是?”祁无咎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不能少给你姐添点乱吗?”
从他嘴里听到“姐姐”,盛明莹反抗得更激烈了,终于吐出了嘴里的帕子,“呸!”
“你还有脸提我姐!你个负心汉!我还以为你多了不起呢,不就是个小白脸吗?居然敢退我姐姐的婚!你知道她有多漂亮、多温柔、多好吗?呸!你个作践自己福气的倒霉货!”
“冲谁喊呢?”祁无咎挑眉,拿着马鞭的头重重打在她手心,“你冲谁喊呢!”
“啊!”
盛明莹疼得叫出声,还红了眼睛。
她年纪小,脸上稚气未脱,扎着双环髻,穿着亮眼的鹅黄短衫,一看就是被家里宠着惯着的,哪受过这等委屈。
“你想对我家四姑娘做什么!”趴在地上的男孩着急道,“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打她没打你是吧。”
“啊!”
祁无咎毫不手软,甚至还加了力道,一鞭子抽在了男孩背上。
“不疼!”男孩脏兮兮的脸上满是倔强,“你打我!你不准打她!”
祁无咎翻了个白眼,大方地又给了他一鞭子,随后自己站起来转过身,不想多看他们一眼,免得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不疼!”男孩脸红脖子粗,脑门都流汗了。
祁无咎没忍住,又回头踢了他一脚。
“不疼!”
祁无咎:“……”
这两货是什么身份?妻妹和她的姘头。
上辈子,也不知道那景王被什么糊了眼,竟看上了他这个胆大包天的妻妹,十里红妆迎她进门,做自己的王妃。
诡异的是,婚后盛明莹却说,景王对她很冷漠、很疏离,甚至不愿意碰她。
祁无咎虽然并不喜欢这个景王,但也不能否认,明面上景王待妻妹很好,甚至关乎她和家人的大事小事,都亲力亲为,从不缺席。
和妻妹所述,像两个人。
后来,盛明莹受够了那样的生活,和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管家桑好酒后苟合。桑好是她奶娘的儿子,跟她一起长大,也是她的陪嫁,是她在王府最信任的人,也是据她所说,婚后唯一的慰藉。
所以他们私奔了。
但被景王抓了个现行。
景王也不处置,甚至深情到,只要妻妹还愿意留着他身边,他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盛明莹叫嚣道:“你个负心汉!我阿姐有的是人喜欢,才不稀罕你!而且那些郎君比你好千倍、万倍!”
祁无咎侧目,幽幽问:“苏家郎君?”
“你怎么知道?”盛明莹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又昂起头,唯恐落了气势,“就是我苏家表哥,我二叔母说了,佑表哥长得好看,还会吟诗作赋,待人体贴入微,肯定比你强!”
祁无咎眉头微蹙,佑表哥?按理说苏家人沾亲带故的,他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倒是听过苏家有个才华斐然的,好像叫苏清予,这也对不上号啊。
“你二叔母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等过几日苏家祖母寿宴,他们见一面,立马就可以把婚事定下来!我姐就能到……”
盛明莹说到一半,感觉不对,“跟你有什么关系!”
“啊!”
祁无咎冷着脸,又给了她掌心一鞭头。
盛明莹疼得泪眼汪汪。
“你打我!”桑好又急了起来,“我不疼!你不准动我家四姑娘!”
他话音未落,祁无咎一个手刀打在盛明莹后颈,后者当场就晕了。
“你、你、你……”桑好吓得语无伦次,急得哭出了声,“我家四姑娘只是替大姑娘抱不平,想给你点教训,你又没怎样,不至于杀了她吧!我们盛家、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要是……”
“没死。”
祁无咎冷声打断道,着实觉得他有些聒噪。
桑好一愣,艰难抬头,“真的?”
祁无咎却突然捂住他的嘴,扭头看向巷口。
“过两日给贵人贺寿,贵人满意了咱们自然能有更多的机会,所以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若敢关键时候掉链子,别怪我不客气!”
是那个外地来的戏班,十几号人推着板车陆陆续续走过。
祁无咎若有所思。
“唔唔!”桑好急得疯狂扭动身子。
祁无咎这才想起来松开手,问:“苏家老太太的寿宴是哪天?”
差点憋死的桑好大口喘气,目光飘忽,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犹豫着该不该回答,或者能不能说实话呢?
祁无咎面无表情地扬起了鞭子,“不疼?”
桑好一激灵,结巴道:“两、两天后,你、你想干嘛?”
“两天。”祁无咎低着头嘟囔,似乎在心里筹划着什么,“你,帮我办件事。”
“我是不可能……”
“不帮我就告诉你家姑娘,你喜欢她。”
本要言词拒绝的桑好愣住,还瞪大了眼。
“觊觎主子是什么下场,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祁无咎眯起眼,低头向他靠近,给人满满的危险气息。
“纵然盛家仁慈,你也别想再留在盛家,一辈子都别想再见你的四姑娘。”
“你、你胡说什么!”桑好顿时慌了神,“我没有!”
祁无咎扯动嘴角,面上高深莫测,“没有吗?桑好。”
桑好眸中满是错愕和慌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的多了去了,所以别想在我面前狡辩。”祁无咎点了点他的肩膀,威胁意味十足,“明白吗?”
桑好震惊过后迷茫,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咬咬牙,“就算、就算……我不可能帮你干坏事的!”
“谁说让你干坏事了。”祁无咎微微不满,“我看起来像坏人吗?”
像。
但桑好没敢说出口。
“五日后,你必须让你家大姑娘,巳时左右出现在北边宏茂街附近的官渡桥上。”祁无咎说着说着严肃起来,“那边人烟比较少,但有家铺子的烧饼很好吃,你可以拿去做借口。”
桑好面上呆滞,“大姑娘?”
“是。”
“你有什么企图?”
祁无咎轻哼,没有回答。
*
晚饭时候,盛明意站在屋檐下,踮脚张望。
在户部当值的爹爹回来了,在学堂下课的珏弟也回来了,偏那个无所事事的小妹不见人影。
“小莹呢?”
“我在呢!在呢!”
不见人,只闻声。
盛明意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小妹像只花蝴蝶一样朝她飞扑而来。
盛明莹发髻歪了,裙子黑一块黄一块,浑身上下也就脸是干净的。
她笑容灿烂,“阿姐!”
“又上哪疯玩了。”盛明意连连后退躲开她的怀抱,“去换身衣服,洗手吃饭了。”
盛明莹扑空了也没有一点不开心,依旧开朗,“好!”
等她走开,盛明意才瞧见以一种怪异走姿缓慢进院的桑好。
回想这两人日后的关系,盛明意至今都有些糊涂。桑好一向窝窝囊囊的,在小妹身边就是个受气包,偏还甘之如饴。
真爱吗?
毕竟私奔被抓后,他毫不犹豫选择自戕以保全小妹。
盛明意一边想,一边回屋,不管他二人日后如何,这辈子,小妹是不能再嫁景王了。
景王是太后的小儿子,和当今圣上一母同胞,身份显赫,常人难及。为娶小妹,还去求了圣旨。
可小妹却称婚后苦不堪言,景王不仅不喜欢她,甚至有几分厌恶。
若非是小妹亲口跟她说的,她根本不信。她每每去王府看望小妹,景王都亲自接待,极为热情,从未失礼。
天子胞弟,贵不可言,何故浪费时间精力和她们扮演和睦。
这根本说不通。
“我回来了!”
换了身衣服回来的盛明莹直接占了盛明珏本要坐下的凳子,一屁股将他挤开。
盛明珏瞪她一眼,懒得跟她计较,在旁边坐下了。
一碗油亮亮的樱桃肉摆在眼前,盛明莹心里美滋滋,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去夹。
但筷子却掉在了地上。
盛明莹神色僵住,心底痛呼、痛、好痛啊!
手心疼得过分,根本拿不起筷子。
她在心里把祁无咎痛骂一百遍,脸上却不敢展露丝毫,还心虚地瞥了一眼盛明意。
“你干嘛?”盛明珏替她捡起筷子,“饭都不会吃了?”
“我、其实、其实我吃过了。”盛明莹肚子扁扁的,抿了抿唇说道,“我在外面,吃了、一碗阳春面、两个牛肉大馅饼,还有、还有一碗酥酪,一袋桂花糕。所以、现在好撑啊。”
盛明珏狐疑地看向她,“每天吃那么多,怎么不长个呢。”
“你……”
盛明莹刚捏起拳头,又疼得立马松开了,“你、你个很高吗?”
“比你高啊。”
“那是因为你比我大两岁!”
盛明珏得意地笑笑,“我早两年也比你现在高,不信你问姐。”
两人齐刷刷看向盛明意。
盛明意淡定地夹着菜,“我忘了。”
还转移话题,“小厨房特意做的樱桃肉,你不是最喜欢了吗?真一口不尝尝?”
盛明莹眨巴眨巴眼,心生一计,“阿姐你喂我一口,我就吃。”
盛明意只当她在撒娇,便夹起一块给她。
眼看一大块肉到嘴边,盛明莹顿时忘了刚刚的不愉快,笑得眉眼弯弯。
哪曾想,旁边的盛明珏看准时机,伸长脖子,先她一步,张嘴夺走了这口肉。
“盛明珏!”
“略!”盛明珏挑衅地晃晃脑袋,“惯得你,吃个饭还要人喂!”
盛明莹气得炸毛,动不了手,直接上嘴去咬他。
“狗啊你!”盛明珏连忙站起来,躲开,手里还拿着碗和筷子。
盛明莹不肯罢休,追着他又踢又啃。
两人围着桌子不停打转。
“你俩真是……”盛言德的脑袋跟着他们来回转,“这碗里不还多得是,争那一口干什么?”
盛明意失笑,什么话也没有说。
竟然是这样吵吵闹闹的景象,让她有了重生的真实感。
她想要的,想守住的,也不过如此。
平凡、和平安。
事已至此,她得早做准备,以应对将来的事。
……
晚饭过后,盛明意叫人去传话,让桑好来见她。
桑好一听大姑娘要见自己,还没动身就已经腿软,是要过问白天的事吗?
他要是敢说一个字,四姑娘肯定会揍他的!
可不说,大姑娘人虽然温柔,但绝不是好糊弄的人。搞不好还会觉得他纵容四姑娘,一句话就把他从四姑娘身边调走。
桑好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在劫难逃。背上的鞭伤还痛得很,他还不敢让大姑娘久等,只能硬着头皮跑去见。
盛明意见到他时,清晰可见他被汗湿的发和衣襟。
她倍感困惑,“外头很热吗?”
“不不。”桑好低着头,浑身拘谨,“是小的来得急了点。”
盛明意端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也不要什么要紧事,你晚点来也无妨。”
“不敢耽误大姑娘的事。”
“春鸾。”
盛明意递出刚刚写好的纸,研磨的婢女立刻接过,交给桑好。
“这上头有几家刚开的铺子,你去打听一下状况。还有几个人的名字,你去找一找,看能不能找着。消息越多越好,都写下来交给我。”
钱财这些俗物是不能缺的,盛明意想。不管是将来珏弟官场打点,还是他们被迫卷入纷争,需要金蝉脱壳,都需要金银打底。
桑好不明所以,但老实应下,“是。”
“另外,我叫你办的事,不准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四姑娘。”
桑好满脸为难,“那要是四姑娘问呢。”
盛明意笑了笑,语气平和,却无端令人脊背发凉,“她若是知道了这事,那我便把你喜欢她那事也告诉他。”
桑好瞪大了眼睛,背后一凉,“扑通”一声跪下,“大姑娘明鉴,小的……
“小莹若是知道你有这番心思。”盛明意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的话,“定是不会再准你出现在她面前。”
桑好惶恐之余,满满的不可置信。
他家宽厚仁慈,温婉娴静的大姑娘,怎么会说出和那个混蛋嘴里一样冰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