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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这是还未出 ...

  •   夜已深,祁府灯火通明。

      棺材前,跪坐在蒲团上的盛明意一身缟素,神色麻木,已然红肿的眼睛空洞无神。

      身旁不断有人来来往往,忙上忙下,她都感觉不到,也听不清任何声音。

      她呆坐在那里,一如既往的美丽。但原本岁月不留痕迹的脸上,不知哪个瞬间爬上了皱纹,令她疲态尽显。

      “叔母。”祁知瑜亲自上前劝解,跪在她身旁,“已经一天一夜了,您先去休息一下吧。这样下去,您的身子会撑不住的。”

      如同其他人来劝说的结果一样,盛明意并不理会。

      祁知瑜无奈,叔父叔母膝下无子,一直把他这个侄儿当作亲生的孩子一样疼爱,如今叔父已去,他绝不能眼看叔母在悲痛中香消玉殒。

      “至少喝口水,您看您都哭了那么久,眼泪都快哭干了。”
      祁知瑜将茶杯捧起,姿态板正。

      盛明意本无心理会,但眼前的孩子执拗,她不喝这口茶,孩子就一直捧着。

      罢了,盛明意接过茶杯,小抿一口。

      很快,她便有了昏睡之意。

      盛明意立刻意识到,那不是一杯普通的茶,至少添了安神的药,她不由得悲从中来。
      或许,这是她往后的日子,独自应对寂寂长夜的唯一法子了。

      “来人。”祁知瑜松了口气,吩咐道,“送叔母回房休息。”

      下人上前搀扶,盛明意如同傀儡一般被人带着走,她抿了抿嘴,闭上眼,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回到空荡荡的卧房,她愈发觉得悲戚,思念如潮水般涌入,将她淹没。

      药物作用也难令她真正入眠,她半梦半醒,泪水沁入了枕头,一次又一次。

      *

      “我女儿浪费了大好年华,等他等到现在,他有脸来提退婚?”

      “要退也是我们退啊!就他还瞧不上我阿姐?”

      “……”

      外头闹哄哄的。

      盛明意睁开眼,眸无神采,久久没有动弹。

      床帐不知何时被人更换,或许是怕她触景生情。

      天亮了,阳光穿过窗纱,洒落在地,令盛明意感到有些刺眼。明明昨日还在下大雨,天灰得像要破开一道口子。

      “祁无咎是吧,我去找他理论!他都不跟我阿姐见一面就要退婚,是不是早就心有所属了?”

      是阿弟的声音,盛明意终于有所反应,掀开被褥坐起,却因眼前的景象愣住。

      屏风上绣的是鱼戏莲叶,梳妆台上的铜镜碎了一个小角,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百合。

      这样的布置和景象,是在她还未嫁人时才能看见的。

      “那祁家的人说了,是他们不对,他们认,愿意补偿。”

      是二叔母的声音,盛明意扭头往窗外看去,看不真切。

      她缓缓站起来,蹑手蹑脚往外走去,却无意中瞥见了镜中的自己。

      她摸向自己的脸,原地呆住。

      这哪里是四十岁死了丈夫、做了寡妇的祁夫人,这是还未出阁的盛姑娘。

      盛明意感到不可置信,掐了掐自己的脸,疼得眨了下眼睛。

      是真的,不是梦。
      她一觉醒来,回到了深闺时?

      “补偿?此前那么多人打听我阿姐,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若不是和他们家有约在先,我阿姐早就嫁得了如意郎君,生活美满!如今他说退婚就退婚,我阿姐浪费的这些年,他拿什么补偿?”

      “我不同意退婚!”

      是爹爹和阿弟,还有二叔母在外头争论吗?

      盛明意倍感恍惚,退婚?

      谈及婚事这年,她二十岁,与她定下婚约的祁家幼子,终于跟随他回京述职的兄长,来到了京城。

      “你甭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说不同意,然后呢?”
      二叔母的声音尖细,“真成了婚,意姐儿能幸福吗?”

      盛明意将外头传来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脑海里又浮现起另外的声音。

      “待此间事了,我们去浪迹天涯好不好?”

      “多思多忧,积劳成疾,伴有咳血之症,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下辈子,我们就不要再遇见了。”

      “……”

      各种各样的声音占据她的脑海,令她感到惶恐和迷茫。

      这难道就是,下辈子?

      听爹爹和二叔母话里的意思,祁家已经来了京城。按照前世的走向,他们祁家在新宅子里安顿好的第六日,便是她和祁无咎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那日天朗气清,曲水山庄的游人很多,她坐在靠湖的凉亭里,听着身旁的二叔母絮絮叨叨,视线和注意,却被湖对岸骑马的少年吸引。

      他正当年少,意气风发,纵马疾驰于山野间,绯色的衣袍猎猎。

      彼时,她还不知此少年,就是那位小她三岁的未婚夫,祁家的幼子,祁无咎。

      直到无意中对视了一眼,少年利落下马,跑上长桥,直奔她而来。

      盛明意至今都记得,那时的自己,心跳“扑通”“扑通”,是她此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桥上拥挤,祁无咎却身形灵活,自由穿梭,高高的马尾左右摇晃,片刻也不停歇。

      回忆起那日,盛明意低下头,唇角微微上扬。

      他模样生得好,爱笑,与谁都能都能相谈甚欢,恣意洒脱。

      成婚后,他最喜欢从身后抱着她,轻咬她的耳朵,使坏地小声喊她“姐姐”,还心怀期冀地问:“待此间事了,我们去浪迹天涯好不好?”

      他问过很多次,所以盛明意记得很清楚,也记得,自己每次都说好。

      可事实上呢。
      她是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是幼年丧母的家中长女。

      后来,在她的劝说下,祁无咎终于走上仕途。

      并在往后的一年又一年,为了她的尊容和体面,步步为营,加官进爵。

      此生再没离开过京城。

      “那是他还没见过我家意姐儿,若他真娶了,自然会喜欢得不得了!”
      窗外爹爹的声音越来越着急。

      盛明意却忽然红了眼眶,泪水毫无预兆的掉落。

      她一直都知道,祁无咎不喜欢当官。

      比起清晨养身的粥,他更喜欢深夜放荡不羁的酒;比起在各路官员之间左右逢源,他更喜欢与陌生人谈天说地;比起旁人的阿谀奉承,他更喜欢逗猫遛狗,听听小曲……

      盛明意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祁无咎的脸上甚少出现笑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外奔波后回家的第一件事,不再是背对房门与她拥抱。

      多思多忧,积劳成疾。

      如果不是因为她,祁无咎就不会入仕,就绝不会不到四十岁就缠绵病榻,早早离世。

      如果不是因为她……

      下辈子,我们就不要遇见了。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盛明意蓦然想到,这般离奇的重回年少时的,或许不止她一个人,否则怎会无端发生这样大的变故?
      祁家没缘由的要退婚,那只可能是……

      盛明意心中酸涩,默默抬起手,抹去眼泪。

      既然如此,就如他所愿吧,祝他有崭新的一生,继续做那山林间潇洒的风。

      “那意姐儿就算是块金锭,也有的是人不在乎!”二叔母苏静书不满道,“你要拿意姐儿的一辈子去赌吗?”
      她侧身,苦口婆心道:“要我说,这婚退就退了,咱们意姐儿又不是嫁不出去,重新挑个好人家,不行吗?”

      盛言德眉头紧锁,“可意姐儿到底年纪大了,这京城里同龄的好郎君大多订了亲,只剩些歪瓜裂枣。年纪小的,意姐儿等不起。年纪大的孩子都有了,总不能让我家意姐儿去给人做继室!”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这婚不能退,我亲自去趟祁家!”

      说着,阔步往外走。

      “诶?”苏静书拦都拦不住,“你再好好想想!”

      “爹。”

      少女的声音陡然出现,院子里的几人纷纷回头。

      “阿姐你怎么醒了?”盛明珏快步走近,“是不是爹的声音太大,把你吵醒了?”

      “你这孩子起来作甚。”苏静书也关切地走来,“还烧着呢吧。”

      盛明意摇了摇头,“我没事了。”

      听到二叔母这话,她更能确定时间。与祁无咎见面前她不慎染了风寒,病了一场。
      祁家听闻还派人送了礼物过来,顺便商量见面的日子。

      这一世,商量日期,变成商量退婚了。

      “爹。”盛明意又唤了一声。

      盛言德赶紧跑了回来,“怎么了?”

      “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盛明意袖下掐着自己,面上无波无澜,“答应退婚吧。”

      盛言德一愣,“可是……”

      “耽误一时好过耽误一世。”盛明意垂眸,声音有点抖,但几人只当她病还没好,“他无意女儿,女儿,亦无意他。”

      盛言德仍旧纠结,欲言又止。

      反倒是旁边苏静书颇为激动,“说的好,不也就是个小郎君,搞得咱们多稀罕似的。”

      她扶着盛明意往屋里走,“这点儿事让你爹去解决,你听二叔母的,先好好养病。正好过几日我母亲办寿宴,请了外地有名的戏班,你陪叔母回趟娘亲,顺便看看戏,散散心。”

      “婚事嘛,要讲缘分的。我娘家侄子佑哥儿,也还没成婚呢,生得一表人才,还写得一手好字。你还记得他不,你们小时候还见过呢!”

      后头的盛明珏越听越不对劲,“二叔母!”
      他连忙追上去,“您可别瞎撮合,你娘家侄儿可是个……”

      “你这小子书读哪去了?”苏静书扬声打断,“这女子闺房也是你能进的?还在这大呼小叫!”

      “这是我亲姐!”

      “那又如何?你操心操心你自己吧,马上就要春闱了,你不去读书,在这凑什么热闹!”

      苏静书将盛明珏怼得哑口无言,硬生生将人赶了出去。

      纵然喧哗,盛明意却觉虚幻。

      好像一切都是假的,但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到底是,失去了他。

      窒息的感觉再一次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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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文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