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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妹妹 四姐妹中, ...

  •   四姐妹中,妹妹长得最漂亮。她的美甚至引起了我的嫉妒。我甚至想问问母亲,同是她的女儿,她为什么把我生得如此丑陋?黄黄的皮肤,因为小的时候,喜欢在夏天的太阳光下满世界乱跑,穿一条肮脏的裙子,或者红色,或者白色,衬了点点绿色的小花,这是我最喜欢的裙子,晒得两只胳膊两条腿黑黝黝的。只是还没有我的脸蛋黑。直到现在我也无法明白,光洁的面孔上,为什么会呈现出那么多颜色。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在投胎的时候被阎王爷打了一巴掌,而且很不幸,竟然打在了脸上,成了这个暴君邪恶的势力在光明澄澈世界中随意延伸的可怖的见证?而这样的结论,在奶奶那里也得到了验证。
      “可怜那两个男孩子哟!”奶奶叹息道。包括从不疑神疑鬼的敢于直言抵毁菩萨的爷爷也十分惋惜:“当初生下来该有多好,生下来也不会有什么事的,唉,多漂亮的男孩子哟!”
      “是什么样的男孩子?”我问。
      “你的弟弟,”奶奶说,“你脚底下一个,你妹妹脚底下一个(好像我们是母鸡肚子里排成队的蛋,头顶头脚顶脚,一个出来了,后一个又出来了)刚好,有了你们姐妹两个,他们就给弄掉了。该应这样,你们姐妹二人上辈子大概做了不少好事了。”
      奶奶是个信佛的女人。对于能生而为人有一种发自肺腑的荣幸和感恩。在她看来,只有上辈子做了好事,才有做人的资格,也就是说只有好心的人才有做人的资格。如果做了坏事,就只有做畜生的份儿了。做牛被人欺,做马被人骑,做猪看似舒服,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什么也不用干,但仅仅只为了那致命的一刀。做狗最卑贱了,吃了满嘴的屎,还自以为是世上最好的美味。可是这还不是最惨的,据她说,变茸毛的比如变猪变狗变牛这辈子还清了上辈子的债,下辈子还可以做人,但如果变鸡变鸭变鸟这些长羽毛的在天上飞的动物,永远也没有做人的资格了。那是因为上辈子坏事做尽,阎王爷罚他永世不能为人了。这种思想在那些继承了无产阶级唯物论精神财产的人的头脑里看起来相当愚蠢,而我的逐渐发达的脑袋也是在很多年以后才能明白,她不过是用佛的语言将生命的可贵和做人的最基本的道德:与人为善解释给世人听而已,比起那些骑在贫穷人们的头上作威作福却以科学粉饰自己,将马列主义的光辉套在头上便自以为是地球生命的救世主——太阳的人善良纯朴的多。
      我不明白爸爸妈妈再要一个小孩的目的是什么,是因为我太丑了,还是真的想为姓张的祖宗添丁进口?只是在爷爷的孙子中,确实没有一个男孩。大伯家的男孩虽多,但在爷爷的眼里,老子的背叛,就意味着儿子的背叛。只是这即将成为我弟弟或是妹妹的人是怎样的一个人?他的前世究竟是怎样的?我小小的脑子充满了无数的疑问。
      母亲怀孕了。而接下的事就是为那个孩子争取活下来的权利。理由便是我脸上的那块胎记。我不记得当时他们怎么努力的。但我最终没有和那个孩子见面。他是我的弟弟,我们在同一个女人的肚子里呆过,踢过女人的肚子,感受到女人的体温。女人用她的梦想勾织着未来的一切,用她的手轻轻地抚慰着我们,隔着那一层温暖的肚皮,我们以相同的姿势向她伸出一只手或是一只脚,这个女人就是我们的母亲。我们的呼吸和她的呼吸息息相通。我们的心脏和她的心脏一起跳动,仿佛世上最优美的和弦。可是谁也没有见过那个孩子,我脸上的胎记给了他来到这个世上的理由,可是这个理由还不充足,在别人的眼里,那块胎记面积还不够大颜色还不够深,或者它在我小小的脸蛋上呆的时间还不够长。所有这些理由,使这个尚在形成中的孩子和他渴望在这个世界存在下去的希望又在刹那间化为乌有了。母亲很痛心,她忍受了一个女人□□上最大的痛苦,像一个被剖腹取珠的贝壳一样。当她忍受了精神和□□的双重折磨后,那个呆在她肚子里的根本无法察觉到危险存在的尚沉睡在混沌未开的睡梦中的我的弟弟便从此夭折了。
      后来,妹妹便出生了。
      “如果医生问你看得见吗?你怎么说?”
      “看不见。”我脆生生的说。“很好,”奶奶皱巴巴的脸露出了笑容,但还是免不了怀疑,“一定要记住怎么说哟!”
      他们果然这样问我了。那人穿了白色的褂子,指着墙上的测试表问:“看得见吗?”“看不见。”我脆生生地说,当然,我看得见,这个傻瓜。医生的脸上爬满了怀疑,又问了一次。“看得见吗?”“看不见。”他的怀疑还是没有减轻,可是母亲已经来抱我了,她的肚子有点微微地鼓了。我始终无法相信我出生便是另外一个人出生的理由。
      接下来,记忆中又是一片空白。玩泥巴,过家家,跟在大孩子后面乱跑。大人并不怎么管我,他们都有干不完的活,养猪,做饭,收割等等。不到太阳下山,决不肯停下来。只有爷爷最为清闲,每天早出晚归,带一份报纸回来,在豆大的煤油灯下看着。有时带一捧花生米,甚至于唱两段《王二小》,逗得我哈哈大笑。
      有一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我们的房子在山脚下,开后门,便是一座大山。郁郁葱葱的树,各式各样的小花,每到春天,满山遍野都是。但是蛇也开始行动了。这种状如长绳的动物,我天生就惧怕。我甚至难以想像它们没有脚的身子怎么在大地上爬行。
      “应该有蛇吧!”奶奶望着那山上深不见底的圆圆的洞说,“看那洞壁,蛇爬来爬去都爬光滑了。”可我并不敢去看那光滑的洞壁,只是想像中一条冰凉的蛇沿着洞壁直往内爬去。它的冰凉的身子贴着冰凉的洞壁,我一阵毛骨悚然。
      那天晚上,一条蛇从山洞里爬了出来,穿过菜地,一直向我们家爬来。可是在爬过院子的时候,它被人发现了,然后父亲用扁担打死了它。
      想像中,我的恐惧更深了。我甚至怀疑我的家里藏满了蛇。在我不小心的时候比如揭开某个罐子的时候突然裸露在我的面前。拿两只神话里灯笼般大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看,甚至变戏法地吐着长长的信子。
      当天晚上好像下过雨,因为第二天似乎地板有些潮湿。我玩得累了,便呆在了二伯父的家中。
      “去看看你妈妈生了没有?”
      “生什么?”
      “生孩子呀!”
      我的另一半是好奇。我跑进了母亲的房间。圣母的光辉便在这个时候笼罩着这间屋子并且永远沉淀在我的脑海里了。她蹲在床下,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很漂亮的那种,直到现在依然还是那样漂亮,只不过在岁月的显微镜下放大了些。红唇白肤,头上稀疏的头发,似乎是湿漉漉的。一双黑亮的眼睛毫无顾忌地盯着我看。
      “快去叫你二妈过来。”母亲回过头来。我被这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怎么会有一个孩子呢?这个孩子从哪里来的呢?
      “你有一个妹妹了!”二妈说。
      “你有一个妹妹了!”他们说,“不过晚上她会咬你的脚的。”
      我看着他们严肃的脸,我的脸也逐渐严肃了。
      母亲躺在床上,那个小小的孩子躺在她的身边。屋子里满是柔和的光。是这点桔黄色的光,使这小小的生命更加柔媚了呢,还是这小小的生命所散发出来的生气使这桔色的灯光更加迷人了呢?
      她确实是一个漂亮的孩子。很白,而且是白里透红。红唇白齿水汪汪的眼睛,具有了所有山灵水秀的乡村孕育出来的美人的一切特点。她就像是贫瘠土地上的一束鲜花,虽然并没有吸取多少充足的养料,但行走在天地间的日月星辰依然给了她飘浮在天地间的春夏秋冬四季珍藏的灵性。似乎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应该用心来呵护。从此我生活中的乐趣都让位给她了。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侵犯。比如,一块糕点,本来是我一个人吃的,现在却要分一半给她,而且往往是最大的那一半。比如衣服,本来只需买给我的,现在几乎只买给她穿了。我的嫉妒的心在胸腔中迅速地膨涨。
      “你是爸爸打死的那条蛇变的。”我恶狠狠地说。拿奶奶经常说的话来吓唬她。因为在我们无知的童年中奶奶几乎就是一本会说话的百科全书。她讲佛的故事,讲因果报应,讲她年轻时的种种经历。这在我们缺乏知识的贫瘠的脑袋看来非常有趣,也是我们童年中最大的乐趣之一。
      “是吗?”看着她因害怕而吓的发白的脸,我的残酷的心终于有些满足了。她大概刚刚知道蛇为何物,何况自己还是蛇变的呢?而她并不知道她的姐姐和她一样怕那种长长的东西,甚至于比她还怕的要命。
      要不我就说“你是捡来的,是爸爸妈妈在田埂上捡来了”这是爸爸妈妈经常开玩笑说的,可是只有我知道这种说法最靠不住。我永远忘不了那束柔和的光笼罩下的母亲怀抱着她的那一幕。也许从那一刻起,我的下意识便明白了,母亲再也没有办法像往常一样怀抱我了,我从母亲那里得到的完完整整的爱被迫要分一半给她了,甚至是最多的那一半。甚至我还得像一个母亲那样爱她,将我生命中多年之后才萌发的自然而然的母爱提前分一半给她了。我的怨恨增加了。事实上,母亲从此确实再也没有抱过我了。我甚至怀疑从那一刻起,我的软弱的性格,便开始有了质的飞跃,甚至可以说不近人情了。
      我们在一起长大,我其实只比她大三岁。童年总是有许多记忆。最刻骨铭心的便是家中的贫困。没有好吃的,没有好玩的。当别的小孩咬着骨头喝着肉汤的时候,我们却一口一口地咬着山芋一碗一碗地喝着白开水。当别的小孩从父母叔叔阿姨手中得到飞机、彩带这样的玩具时,我们只有到竹林中去玩泥巴。夏季多雨,往往一下就是倾盆大雨,泥泞的道路上到处都是泥,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挖上一大堆。不过最好等雨停了,出了太阳,晒上一两天,地上的泥稍稍有些干才可以。于是我们搬着一堆泥到院子中去。两只手搓着,像最优秀的艺术家,或者在平整的石块上敲成四四方方的长方体,再安上轮子,大炮,俨然一架坦克。大自然赋予一切生命生存的权利,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活下去,那么你怎样活都可以。你可是一朵花,也可是一只鸟,也可以是一条鱼,也可是一只蝴蝶。在天空中飞翔,在大地上奔跑,在小河中嬉戏,怎样都可以。只要你有足够的精力,只要你活得快快乐乐。
      记忆中又是一年夏天,她躺在白色的蚊帐中,床下一个白色的圈儿。似乎是用石灰画的。
      “不要进去,”母亲神秘兮兮地说,“你妹妹病了,怕见生人,你千万别进屋去。”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个在我小小的脑袋里还不曾有过深刻记忆除了夺走了本属于我的另外一份糕点的妹妹怎么会病呢?我知道生病的痛苦,恶心,头晕,肚子痛,吃又苦又涩的药,我突然对她有几分同情了。
      可是母亲的肚子又鼓了起来。爷爷奶奶也有了小声的议论。“如果不行的话,就把那个孩子生下来。”我的心又有些不平了,她毕竟是我的妹妹。那个孩子究竟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并不希望这个孩子的到来,而让她消失的无影无踪。
      也许生命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与自己的命运中的种种苦难作斗争。她也不例外。而且在这场斗争中,她的弱小的生命胜利了。打败了那似有似无的土地庙神,或者更确切地说那确实存在的可怕的病魔,她活了下来,又成了我的漂亮的妹妹。我的童年的伙伴。
      可是母亲又走进了医院。人究竟能承受多少痛苦呢?而且同样的痛苦承受两次?又是一个未谋面的弟弟。母亲沉默了,奶奶也沉默了。“也许命该如此吧,”他们叹息道,“不然怎么会这么阴差阳错呢?如果先是男孩,那么两个都是男孩,可是偏偏是女孩。”
      “可能是你们姐妹二人跑得快吧!”奶奶笑笑。
      而我的心却一阵凉飕飕的。如果我跑得慢了呢?那么那个未谋面的孩子岂不是我了?那么那个活着的孩子就是那个和我一起占据母亲肚子的孩子了?他漂亮吗?他会不会有块胎记?我的这块胎记难道真的是因为我抢了他生存的权利而对我的自私的惩罚?我的可怜的弟弟哟,我究竟是不是故意的呢?
      像所有生命一样,我们一生下来就开始了成长。虽然养育我们的土地并不肥沃。食物永远是需求的,漂亮的衣服是最大的奢望。我们经常到别的人家去看嘴。这是一件相当丢脸的事。但难以忍受的饥饿又使我们可怜的自尊退到了潜意识中去。如果哪家有肉吃,则更是赖着不肯走了。渴望分到那小小碟子中少得可怜的一小块。有一次在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男主人是个杀猪的。每次都有炖猪肺汤,这次也不例外。他们盛了一小碗给我,可是当我站在桌边,踮着脚尖努力将嘴凑上去时,碗一翻,滚烫的汤浇在了我的脚背上。顿时起了一大块水泡。我痛得哇哇大哭起来。点心也顾不得吃了,只得一瘸一拐地回了家。这件事似乎是我的记忆中的一块伤疤。我的意识下意识地想将它忘掉,可是脚上的那一块疤却将它永远地记载了下来。谁也无法更改。而且往往在最落寞的时候将这件往事挖掘出来,让我重温那灰色童年中的那一段灰色的记忆。
      而妹妹似乎没有这样的经历。她似乎很讨人喜欢,原因也许就是她那可爱的脸蛋。她跟在我的身后,似乎是我的尾巴。我走在她前面,似乎是领头羊。有什么风什么雨都是我受了,留给她的只是一片烂漫的晴天。后来我上学了,我的奇怪的脸蛋不用说在同学中也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他们嘲笑我,讥刺我,孤立我,不肯与我玩。孩子天生的残酷大人也许是无法想像的。他们的以天真无邪的方式表现出来的残酷甚至于比大人的拳脚相加更加容易对另一个人造成伤害。更何况教师也看不起我。拿了一根教鞭小跑过来,热气在嘴里咆哮。将一堆丝绸质面料包裹的□□竖立在我的面前,一棒打在我小小的手指上,我的手往后一缩,或者伸出两根手指,屈着,敲打在我的头上。这功夫练了二十几年,似乎也炉火纯青了。娴熟而又精干,相当有力度。我的脑袋一阵轰响,像丢了炸弹的阵地一样一片狼籍。自尊和疼痛在一片泪水中沉沉浮浮,泪水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直滴到那写满a、o、e的课本上。
      “你为什么不好好学,这有多简单,”父亲责备道,“你知道我们有多辛苦吗?我们辛苦为了谁?”
      “人长得丑没什么,最要紧的是有学问,这才是真正的本事,这才最最了不起!”这个时候,爷爷的话最有魄力,也许受了这样的话的启示,我的被乌云遮蔽的智慧终于重见天日了。
      我的成绩开始往上窜了。那些脸蛋白皙的学生终于用羡慕而嫉妒的目光向上仰视我了。而老师眼中的鄙夷也减了大半。而我竟也成了她,我的妹妹童年的偶像。或者在我的影响下,她的性格中的争强好胜也日渐显露了出来。她的漂亮的脸蛋更给她赢得了众多的伙伴,我甚至也加入了他们,我的童年似乎从此也金光闪闪起来。
      我们一起割猪草,一大片一大片翠绿的青草匍匐在我们的脚下,我们手舞着镰刀,大把大把地割着。我们一起挑野菜,踩坏人家的田埂,踩烂人家的的豆苗,惹得人家一顿臭骂。我们甚至在河流的弯曲处找到一小块绿洲,并将它命名为我们的花果山。在没有充足的物质财富的供应下,我们长大了,像两条无限长的射线各自走着各自的人生,在原点碰撞一下,却又不得不沿着自己与身俱来的轨迹一个人独自走下去。我上中专那年,从此阔别了我的故乡,虽然也偶有回去过,但是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那一刻起,从我和她息息相联的那一根脐带被剪刀毫不犹豫地剪断的那一刻起,我便获得从那剪子上得来的冷酷和无情。虽然我还是她的孩子,但就像一个被旋转着甩出去的球,虽然我的心永远向着她,但我的足迹却永远朝着远离她的方向运动开去。妹妹也一样。高中毕业之后上了大学,大学毕业之后去了他乡。这两颗贫弱家乡孕育出来的明珠,却继承了所有珍珠的忘恩负义的劣性,忽然厌恶起生之育之的母贝,厌恶起母贝对自己无知的无限包容,想像着摆脱她的爱的束缚,到红尘俗世中放射自己的万丈光芒。我们最终流落到了异地,他乡的繁华令我们目瞪口呆,而我们自身的光芒却消溶在这繁华之中,没有任何特色了。明珠不再明亮了,它们眼睛蒙上了厚厚的尘埃。黯淡、哀愁、迷茫、苦涩充塞了它们的心田,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它们也失去了价值连城的意义。
      去年妹妹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也许是在母亲的肚子里等待的时间过长,感受到了另一个孩子的痛苦,她毅然决然地生下了那个孩子,不顾亲友的反对和未知生活的艰辛。如今那个孩子也一岁多了。长得相当健康。白胖胖的腿在坚实的大地上战战兢兢地走着,两只滚滚圆的手往前伸着,向着这个陌生的大的无法想像的世界浅浅地笑着。
      只是我们姐妹二人,从此却天涯海角了。姐妹是一种缘份,拿奶奶的话说,我们修练了几生几世,才修得了今生今世的手足之情。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我们称同一女人做母亲,而当这两个字在我们和母亲之间传递时,同样会引起春风般柔和的情感。我们像两条淙淙的河流,交汇在一起,一起渡过美好的童年,却又最终分道扬镳,各自奔向了更加浩渺的天地。我流向了南方,从此消失在无边的人海里。她流向了北方,那是一片辽阔的土地,我们的母亲河黄河静静地躺在那里,几千年了,等待着她的儿女来和她汇合。那是怎样的拥抱啊。据说外婆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六十年后,她的外孙女又走了回去,难道真是一个圆圈,从一点出发,经过漫长的爬山涉水又最终回到了起点?我们是姐妹,是父母朴实生命的延续,我们似乎分别是象形字中最具人性的那个字——人字的一撇一捺,在这片风雨如晦的大地上互相支撑着,或者是仅仅只是人字简单的重复,在不同的地方,开始着同一个生命的不同的人生,祝愿我们幸福,祝愿父母安康,祝愿孩子们健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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