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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龙年出生的孩子
那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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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只有4岁,很白,很胖。
“胖乎乎的,人人都喜欢他,人人都抢着抱他。”我们坐在红红的火炉前,奶奶眯着眼缝说。我们小小的手放在她满是折皱的大手下面,她的大手如春风般暖和。
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上小学了。我们是学校优秀的少先队员,我们穿着朴素而整洁的衣服,我们的小手白净而柔软,我们的身体健康而快乐,像书本里写的正在茁壮成长。
他的小小的身体正在一个劲儿地往上长,像雨后春笋向着阳光和雨露的地方一个劲儿地往上长。
“你今天和我一起去挖地窖,你在上面帮忙拎拎土。”父亲看了他一眼,喝光了自己碗里最后一口粥。
他手里的勺子在碗里没有目的地搅了搅。碗是用洋瓷做的,敲在上面叮当做响。
“不,我不去嘛。”他的声音有些撒娇。
母亲没有出声。她怜惜地望了望儿子。儿子皮肤白嫩,小手圆滚滚的,眼睛里充满了他这个年龄应该有的幼稚和幻想。
“去吧,”母亲叹了口气,“去帮帮你爸爸吧,他一个人不行。”
可是他还是不愿意去,他坐在那矮小的凳子上,他碗里的饭几乎没有动过。似乎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碗粥里,只要他碗的粥还存在,那么时间便永远都不会向前流了。
可是时间还是往前流了。母亲开始收拾碗筷了。
“你快点好不好!”父亲跺了跺脚。
几个哥哥姐姐也离开了饭桌,他们朝小弟弟望了一眼,也匆匆地离开了。
他忽然明白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用。
“快点,”父亲说,“我去拿工具了。”
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不近人情了。在他的记忆中,父亲从来没有对他大声说过话。父亲抱着他,给一帮哥哥姐姐讲课,手在一块黑黑的板上轻轻地画着令人乏味的横横竖竖,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拿小手塞在嘴里吃着。
突然铃声响了,父亲说了些什么,那些哥哥姐姐都动了起来,有人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小手,有人走过来抱了抱他。
“真可爱呀!”他们说,可是立即又走开了,因为父亲走过来抱他了。
可是什么时候父亲变得如此冷酷了呢?
那天晚上,父亲回来得很晚,脸色很难看,似乎还有伤。他当时就吓哭了。
母亲说:“怎么啦?”
“我以后不用教书了。”父亲阴沉着脸,然后是一阵沉默。
“那以后日子该怎么过呀……”母亲哽咽了。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究竟该怎么过呢?直到这时,他似乎有些明白,可是终究没有明白。
父亲来叫他了,他站在门后,手紧紧地抓住门栓,动也不动。
“快点,”父亲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还是没有动,父亲走过来拉他的手了,他的手里全是汗。他突然大哭起来。他紧紧地抓住这最后的屏障,似乎失去了这道屏障,这个世界上便什么都没有了。除了那只著名的顾家祠大灰狼。
“你们知道吗,”父亲说,父亲的身影在桔黄的灯光下高大而又深沉,“以前顾家祠是有狼的。晚上,人们绝不敢单独出门,就怕碰上了。人在前面走着,忽然感觉到有人用手搭在你的肩上。你认为是熟人开玩笑,一回头,就完了。狼便一口咬断你的脖子。”做了一个野兽撕咬的动作,他们都乐得哈哈大笑。
“不过现在没有狼了。”父亲补充说。
他的脸吓得发白。想象中似乎有一只四只脚的动物,前面两只搭在了他的肩上,毛茸茸的。爪子向下弯着,像挂肉的肉钩一样嵌入了他的肌肤,生硬地痛。他慌忙回头,一张野兽的脸浮现在他的眼前,血红的眼睛,大得可以吞下他的头的嘴,嘴里一条长长的舌头,一股血腥的呼吸直冲到他的脑门。
他的小手紧箍在门栓上,父亲搬都搬不动,父亲生气了,这气越生越大。父亲已经找来了竹条子。母亲在一旁哭泣:“他不去就算了,他这么小。”
“不行,一定得去,一定得好好改改这毛病。”父亲生气地说。
他的哭声更大了。
“松手。”父亲说。他绝望地望了母亲一眼,母亲也在哭泣。
父亲的竹条子扬了起来。
“松手。”父亲说。
他没有松手,竹条子重重地落了下来,落在了他紧紧抓住门栓的手上。他的手像触电一样马上缩了回去。
“你走不走?”父亲粗暴地说。他依然没有动,只是伤心地哭着。母亲已经过来拉父亲的手了,可是父亲把她一把推开了。
他绝望地望了望母亲,他终于明白,他的被父母当成宝贝的童年结束了。他从此得过一种和他的哥哥姐姐一样辛苦的生活。那就是等待了他已经四年,是所有和他一起长大的小孩都必须过的生活。这种生活存在几千年了,他的祖先一直就是这样活着的,一种艰辛的农民的生活。
十二生肖中,父亲属龙。在他的先祖的眼中,龙是一种极有灵性的动物。潜藏于深渊,不动则已,动则风起云涌电闪雷鸣。在宇宙中飞腾,在大海中遨游,在这一片时间和空间限定的大地上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可是他是这样的一条龙吗?他从祖先那里继承来的龙的血液能使他成为天上的真龙?还是仅仅只是叶公所喜欢的画在墙上雕在柱子上的惟妙惟肖的龙呢?他究竟有多少能力多少魄力能使风雨雷电为之奔走呢?
在父亲鞭子的驱使下,他最终跟着父亲走了。泪水洒满了他前进的每一步。沉重的篮子挎在了他的胳膊上,压得他白嫩的皮肤深深地陷了下去。他蹒跚地走着,穿过菜地,穿过菜地边的小路,把篮子里的泥倒在了竹林里;穿过小路,穿过与小路连着的菜地,把童年的梦想倾倒在了黑洞洞的地窖里。他的皮肤不再白皙,他的手不再光洁,他的柔弱的肠胃也消化得了高粱秕糠。战争结束了,这场战争持续了100年,所有的人都厌倦了,所有的人都认为美好的生活近在咫尺。生活在呼唤着他们。他们梦想中勾织的未来首先把他们自己迷惑得神魂颠倒。好了,可以安下心来安安稳稳地生活了。取媳妇生孩子都可以,不必再东奔西走,不会再挨饿,只要你有一双手,只要你用双手劳动就行。
可是生活才刚刚开始,可是他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人的命运究竟是怎样的呢?冥冥中究竟是谁主宰的呢?究竟有没有这样一个主宰着万物生灵命运的君主呢?如果有的话,他究竟在哪里?他到底做了什么,使他们从此飞黄腾达或者一蹶不振?
所有新生的事物对世界都充满了好奇。这个世界太大了,太陌生了。太得无法想象,陌生得简直有些可怕。幼稚是他们共同的特性。犯错误是他们经常干的事。他们首先得学会走路。像动物一样在地上爬或者一只手放在胸前,昂着头像战士一样在阵地上雄纠纠气昂昂地匍匐向前。接着便从地上站起来,颤悠悠地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终于可以走了,然而却又一跟头栽了下去。
这个孩子在成长,和他脚底下的土地一块成长。可是土地的年纪已经足够大了,所以当孩子摔倒在地,额头红肿了,膝盖擦破了皮,孩子哭了,但土地没有哭。
总之这个白胖胖的男孩子渐渐长大了。和他一起长大的还有许许多多和他一样的孩子,伴着他们成长的还有他们新生的国家。他们甚至和它是同龄,甚至比它还要小。可是他们中谁更幸福呢?谁的成长路上有更多的风风雨雨呢?似乎童年的一切都应该分享,幸福如此,痛苦也是如此。他们分得了这个儿时伙伴所有的苦难。□□,浮夸风,□□,紧跟在后面的是十年□□……到处是饥饿,到处是渴望食物的肚皮和眼睛,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中除了劳作还是劳作,还有那永远也无法填饱的肚子和难以琢灭的饥饿。
后来父亲上学了,学校就在顾家祠。那个传说中有狼的地方。其实也是他父亲的曾经任教的地方。
多少次我的脚在这条弯弯曲曲的路上走过。踩着坚硬的土地,踩着泥泞的泥土。大风大雨,大霜大雪,从来没有停止过。我甚至飞速地奔跑在这条小路上,似乎企图追赶最快的风最飘逸的云,似乎企图追赶走在前面的多年前的那个小男孩。只是隔着时间空间的距离,我永远也追不上。我更怕那个前进中的孩子突然停下脚步,把一张迷茫的渴望幸福的脸对着我,我该对他说些什么呢?我能对他说些什么呢?只是很多年以后,当他长得很大很大的时候,才拍着我的肩膀,弯下腰来,把一张晒得黑黝黝的脸对着我说:“唔,这是我们以前上学的地方,也可以说是母校吧。”
这其实也是我的母校。我沿着父亲的足迹一直往前走着。穿过田间小路,曲曲弯弯的,田里的稻子在慢慢地成熟,河里的溪水在缓缓地流淌,像梦一样的,水里倒映着大片大片的白云。穿过热闹的马路,两边都是店铺,饭店,茶馆,修自行车的,开杂货铺的,喧闹不已,却又时时飘出诱人的香味。穿过这种种喧哗汇聚的河流,沿着一条煤炭渣铺成的小路往上爬,两边都有青青的杨槐,每到五月份,满树满树开满雪白的花,风一吹,香气四溢,便到了那个年代所有孩子心中的圣地——天鞍乡小学。
那时,他只有7岁。但似乎已拥有了一个成年人一生的沧桑经历。这种成熟不但表现在脸上,甚至表现在行动中。或者因为父亲的不公待遇,他看见了彰显家族应有自尊的另一种方式,这其实也是他的女儿后来一直在做的事:努力读书,似乎除此无法证明他那已经不存在仅仅只有几根柱子支撑的曾经家族的荣耀。
命运的面孔在这个时候露出了神秘的一角。有一个女孩子,长得并不出众,朴素的打扮,使她显得更加平庸了。可是谁知道呢?这个并不怎样的女孩子最后竟成了他一生一世的伴侣。这二十年后才发生的爱情,却在这个时候以最纯洁的方式——友情出现了。
“我们是小学二年级的同学。”母亲说。
“什么,”妹妹惊呼道,“你们从小学二年级就开始谈恋爱。”
我们全笑了。
“哪能呢?那个时候怎么知道这个,当时仅仅是在一起上学读书罢了。”
“你妈妈当时笨得像个猪。”父亲笑笑。
“你才像个猪呢!”我们都笑了。
好比一个人端着一篮子鸡蛋走着,如果这个人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那么他手里的鸡蛋会怎样呢?他实在太年轻了,他单纯、幼稚、任性、浮躁,他不喜欢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想像着张开翅膀向着蓝天白云飞翔。这个对未来充满幻想而在现实生活中磕磕碰碰的孩子,他的篮子里的鸡蛋会是怎样的命运呢?
很不幸的,我的父亲就是这些鸡蛋中的一个。就因为曾经是国民党军队的军人,就因为身上流着地主阶级的血,于是这与身俱来的血的事实成了爷爷和外公受苦受难的铁的证据。
在爷爷的子女中,父亲读书读得最少。爷爷算是一个绅士,写的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而他的子女也差不多个个都继承了他的衣钵。可是父亲却是个例外,他和母亲的文化实在太少了,除了农民特有的憨厚和朴实。我的功课他们一窍不通,他们的笨拙,我更是嗤之以鼻,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卓而不群,其实是吸取了他们身上的养料,才变得如此壮实强大。他们就是我脚下踩着的土地,他们的爱深深地埋藏在大地的土壤中,无须用语言来表达,无须用花朵来装饰,只要我的根深深地扎下去就行了,就可以无止境地汲取这块土地上最深厚最甘美的养料。
在后来的岁月里,父亲长大了。他并没有长成一条真正的龙,和他的哥哥姐姐一样,成龙上天,成蛇钻草,命运注定他只能成为一介农夫。那些把农民阶级的仇恨继承下来的人们,同样也继承了他们父辈与身俱来的固执与无知,在这样的情况下,父亲被迫辍学。跟在哥哥姐姐的后面,扶扶他们肩上下弯的生活的担子。再大一些便到田地里帮忙。割草,犁田,挖土,挑粪,种种下沉的担子压在他稚嫩的肩膀上,压得他正在生长的身体直往骨头里长。没有食物,肚子永远是饥饿的,而那些同样饥饿的孩子们,依然向他摆出嘲讽的面孔。
“我们那个时候长不高,全都给担子压弯了,压得长不高了!”母亲叹息道。或许因为这个原因,我和妹妹的童年并没有多少农活干,除了帮忙割猪草,除了帮忙收拾晾晒在场院上的麦子,而与我们同龄的孩子却做得多的多。
父亲果然没长多高。他的个子在长到1.60米的时候,便到了极点。他并不知道未来的生活是怎样的,他只是按照生活应该的模样生活了下来。现在他长大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只是这即将成为他新娘的女子,这个他生命的另一半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她的童年是怎样的呢?
她的童年是这样的。母亲在外公外婆的子女中排行第二。因为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所以并没有多少特别重的农活给她干。可是她依然吃不饱穿不暖。跟在哥哥后面乱跑,到人家地里偷南瓜。在除了肚子时时提醒你还活着的年代里,偷几乎成了人们的共性,其实这并不是一种可耻的行为,那些造成这种可耻行为的人才是真正可耻的人。
总之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这颗贫弱的草籽在吸取了一点养料后,便奋力向上生长了。她上学了,她辍学了,她跟着母亲劳动,她料理父亲受伤的伤口。个子不高,两条辫子系在脑后。无数无形的有形的重担压迫着她,但她依然表现出生命对困苦生活的不屈不挠的反抗。她朴实,健康,善良、活泼,犹如一张白纸。是的,这样一个纯洁的灵魂,除了苦难的生活,还未曾写下过其它任何内容。
这个姑娘后来闯入了父亲的生活。
在这条路上,我走过很多次。起初我以为这是一段很长的路。我的小脚在这条路上不停地走着。往往天黑了,才到达外婆家,往往天亮了,才到达奶奶家。只是父亲母亲用了多少时间才走通了这条路呢?在他们刚刚来到这个世上的时候,他们可知道有一个伴侣在等着他们,等着和他们携手共同走完生命中最重要的旅程?可是他们知道这个人是谁吗?这个未来的妻子或是丈夫究竟是怎样的人,他(她)究竟在哪里?他或者她究竟得等待多少年寻找多少年才能找到他(她)呢?
后来我渐渐地长大了。我发现这条路其实并不遥远。
从学校出来,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公路一直走一直走,爬过一段又长又陡的斜坡就到了。母亲住在另一座山的山脚下。门前种满了柚子树。每到夏天,满树绿绿的叶子,满树青青的柚子,惹得我们一阵眼馋。走路只须半小时,如果骑车仅须5分钟。这实在是一段相当短的距离。而我的父亲和母亲走过它却花了足足二十五年。如果人每小时可以走5公里路的话,那么这二十五年,那么这一万多个日日夜夜,他们究竟走了多少路?他们究竟是怎样走的呢?是犹豫不决吗?是徘徊不定吗?还是像蜗牛一样背着厚厚的壳似的负重一点一点向前爬的呢?
父亲到母亲家说媒了。躺在病榻上的外公,当时仅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了。他的热血早已抛洒在抗日战争的阵地上,他的高傲的骨气也在□□的斗争中消磨殆尽。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的原因,外公很爽快地同意了这门亲事。他的在战争中学会的相濡以沫的生存经验终于在现实生活中得到了应用。于是在他的第一个外孙女能够完完整整叫他外公,能够在地上乱跑的时候,他的愤懑的躯壳终于告别了折磨了他多年的病痛,仅留下一座长满青草的坟墓给子女们凭吊罢了。
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儿时的同学。这多年前的同学之情,最后竟变成了夫妻之意。这被无形中掐断的红线究竟是谁续上的呢?
只是这仅仅是一段平凡的故事的开始。
不过是两个普通农民,女的不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男的没有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仅仅只是两个简简单单的人组成了一对平平凡凡的夫妻,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没有充足的物质财富,吃的,穿的,用的,所有一切都必须依靠自己的智慧,自己的双手来获得。并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有幽怨缠绵的故事,并不是所有的爱情都必须用宝石和玫瑰来呵护,祝英台与梁山伯的故事我们全都知道,但是这样轰轰烈烈的爱情在现实生活中究竟能有多少?究竟是否存在,都是个未知数。牛郎织女的故事我们也耳熟能详,可是这样的故事在天上,离我们实在太遥远了。我们不过是红尘俗世中最普通的人,过的是普通人的普通生活。生命实在太短暂了,我们无法把自己有限的生命消耗在无尽的哀愁中。我们要的仅仅是是普通人的普通爱情。哪怕一句体贴的话语,一个简单的夹菜动作,有时甚至这些都不需要,只要忠诚地坚定地守在自己的另一半的身边就足够了。
父亲和母亲在一起了。他们共同在那条路上走着。像牛郎织女一样满怀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手牵着手,胳膊挽着胳膊,在他们共同的大路上坚定地走着。大地在他们脚下延伸,厚实而广阔。他们的脚同时抬起又同时踩下,他们的手同时举起又同放下,伴着点点的笑声,伴着滴滴的汗水。在这块土地上,他们生长着,土地给了他们生命,给了他们快乐,他们获得了来自土地的一切,而跟在他们身后快乐奔跑的还有他们的孩子:我和我的妹妹。
我们很快便跑到前面去了。我们把他们远远地甩在了后面。站在大地的尽头,我回过头去,看见地平线上,太阳西斜的地方,有两个巨大的人影,他们一左一右互相依偎着,一长一短互相支撑着,仿佛就是一个巨大的“人”字。
“人,这个字,就是左右互相支撑。”不知是哪位老师说过的——只是这个字是躺着的。我的眼睛一阵模糊。
是啊,很多年了,我和妹妹都一直在外漂泊,家里就只有父亲母亲。这两个朴实的伴侣,这两个最忠诚的朋友,正守着一盏残灯在风雨飘摇的岁月中凄凉度日,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父亲是一条龙,母亲是一条龙。在那个风风雨雨的年代里,他们无法在生之育之的土地上自由地飞腾,无法寻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那一片苍茫的大海:在大海中卷起一排排巨大的波浪,直冲云霄……可是他们用他们最朴实的生命最辛勤的劳动回报了这一块土地,使这一片土地更加肥沃更加美丽。
其实神州大地上,确实有一条龙。这条龙无论在形体上还是在精神上都是存在的,它一直承载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在世界的东方遨翔。而我们不过仅仅是这条龙身上的片鳞半爪罢了。几千年了,龙的血液都在这片土地上流淌着,朴实,厚实,坚实……种种种种。
天上的真龙降到人间也不过如此,难道非要像传说中说的那样呼风唤雨,吞云吐雾么?只是那些尚沉溺于寓言中的叶公们并不明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