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的正确方式》我已在世

2、勇士的故事 白

　　白梓本来因为早上脚崴了，趁机和班主任请了个假，可以偷懒不下楼，结果运气不好的他，正赶上一时心血来潮想起来巡楼的化学老师兼年级组长，于是就被抓了来，说是年纪轻轻不要总想着偷懒，起来运动运动，顺便再把作业分发回去。

　　于是，白梓就这么跟着一路唠叨的年级组长进到办公室。刚环视了一圈，就恰巧赶上了今早的自行车杀手，正在一字不落的说出心里话。

　　白梓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怎么会有人这么勇，真就再说一遍啊。

　　老李也是愣了一瞬，气得不行：“你目标没有，抬杠接话茬倒是顺手”，然后抬手指着笑出声的白梓：“也就你一天天的没心没肺，目标就是方向，没有目标怎么可能学习好，不信你问问年级第一。”

　　沈辰星顺着老李手指的方向看去，没想到远处这个头发和早上一样略有凌乱的白净男生真的是学霸，还是年级第一。

　　“我也没有。”

　　嗯，不愧是学霸，真是十分坦率的答案。

　　于是这次换作了其他老师的集体憋笑。老李也是完全没想到会收到这么个答案，要不是知道年级第一平时就是这作风，他都快怀疑是不是俩人合伙来气他的。

　　“不过，没有规划应该也不耽误学习成绩吧。”

　　沈辰星一开始听到他说没有时甚至小小的窃喜了一下，谁曾想紧接着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啊，原来是无差别攻击。

　　“不管怎么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没有目标怎么行，你也趁着现在，好好规划自己的未来。”老李很快就从白梓的答案中回过神来，扭过头接着对沈辰星说道：“目标还是很重要的，他是个例外，可以不作参考。”

　　“那他行，我怎么不行了嘛。”

　　“他脑子好，他年级第一，他课间都在认真学习，你说他怎么行，有功夫还是想想自己为什么不行吧。”老李是万万没想到她还敢顶嘴，一口气也是说了个痛快，说完就拿起保温杯，想要喝两口水顺顺气。

　　谁曾想那杯盖还没拧开，就听白梓跟了一句：“嗯，努努力你也行。”

　　老李和沈辰星都愣了一下。

　　老李现在快气疯了，万万没想到自己班的反面典型和自己找的正面典型，能在这你有来言我有后语的对上。

　　气到他连拧了两下保温杯都没拧开。干脆放下杯子，转过椅子，看着白梓：“你是聪明，考试努努力，随便拉开第二名十几二十分。”

　　然后抬手指着沈辰星，一边说着，手指还在激动地抖着：“她呢，她死记硬背的勉勉强强能拿个七七八八的分，其他科我就不说了，光说数学那证明题，就没对过几次，每次考试，全校四百个学生，她能不能进年级前一百都要看其他同学发挥。”

　　“你和我说，努努力她也行？首先我没有瞧不起任何同学，但是她底子在这里，离考试这么近，不管是谁来了，她再怎么努力也没用，不如早早认清自己，根据实际情况规划未来。不要太天真了。”

　　“她要是能行，早行了，还用等到现在？”

　　“她要是能进前一百，我都能去校门口放鞭炮庆祝了。”

　　这句说完，老李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说的有些重了，没再继续说什么。

　　白梓呢，在老李说完之后皱了皱眉，然后看着沈辰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终似乎还是忍住了。

　　于是，办公室就这么迎来突然的沉默。

　　此时，隔壁大刘判卷子时翻动卷子的声音都有些刺耳。

　　沈辰星依然低着头，暗暗地抬眼看了看两边，明明自己刚刚什么也没说，当然了，只是简单的回答了个问题开了个头，最多的最多，她只能算个导火索吧。

　　结果现在，一边是学霸，一边是老师，简简单单吵两句就直接把周围空气榨干，凝聚成结，最后反而压在沈辰星的前胸和后背上，让她是一个大气不敢喘。

　　老李终于还是拧开了他的茶杯，杯中酽茶的热气覆上了他的镜片。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就在此时，在旁边纠结许久的白梓，他动了！

　　他正一言不发地走到正暗戳戳地观察全局的沈辰星旁边。

　　两个人一个对视，然后语速和缓地开口道：“你，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沈辰星下意识问道。

　　“试试......”白梓顿了顿，似乎没想好合适的措辞。

　　“试试就像李老师说的那样，不用看其他同学脸色进个前一百？”

　　啊？他疯了？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年级第一以前也这么猛的吗？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是张嘴就是王炸，没把老师放眼里啊。还是说我今天早上不止撞坏了他的脚？

　　此话一出屋子里，其他老师明显来的精神，喝水的茶杯也放下了；隔壁一直装模作样判卷子的大刘干脆也不演了，直接单手撑着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们；趴着补觉的孙老师抬头看了眼，看见发声的是白梓，似乎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接着又睡了起来。

　　老李，你听我说。我真没这个想法。

　　老李刚想要说些什么，远处一直默不作声的年级组长开口了：“虽说是为了进步，但还是要结合个人实际情况的。”

　　说完了全场目光聚了过来。

　　笑话，这能答应？沈辰星直接一个：“不了不了，我还是了解我自己的，进步太大容易吓到我自己。”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老李对此好像很欣慰。

　　“真的，她要是真能进步个十来名，我真去门口放鞭炮。”他又重复了一遍。

　　后面老李还在说什么，但是她没听进去。因为自从她婉拒了这个离谱的提议后，她发现此刻的白梓安静地仿佛从办公室消失了。

　　那个把整个办公室在一时间搅的风起云涌的罪魁祸首，此刻，安静的站在一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

　　而且在沈辰星盯着他的时候，他也回望了过来，表情平静，面带微笑。

　　此刻白梓的眼神不同于早上树下那个六神无主的眼神。

　　沈辰星在他的眼神里，看见了一种既不是‘胆小鬼，我就知道你会拒绝的’的挑衅，也不是‘唉，这个人没救了’的失望，而是，‘尊重个人命运，放弃助人情结’的平静。

　　不是，凭什么啊？声张正义时态度就要强硬一点啊。

　　明明刚才他还在问自己要不要试试努力进步下，这种时候就应该一鼓作气的鼓励到底才对嘛......怎么自己一打退堂鼓，他也跟着退啊。

　　此时的沈辰星只觉得好烦，不是因为老李的嘲讽，也不是因为白梓心血来潮的鼓励，完全是因为现在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聚焦于自己。

　　曾有人说过，众目睽睽之下脑子一热做的决定，十有八九之后会后悔，沈辰星当然也不例外。

　　“我这次排名第几？”沈辰星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转头问道。

　　“恭喜你，距离前一百，差的不多，不过十来名......”后面老李还在说些什么，不过，沈辰星已经听不太见了。

　　因为此刻老李的每一句话都好刺耳，一时间耳朵里都是噪音。一边是嘴动个不停的老李，一边是平静转身的白梓。

　　啧，好烦。

　　沈辰星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叫住抱着作业正要抬腿离开办公室的白梓：“那个谁，你，如果我要发奋努力，你能辅导我吗？能进步多少？”

　　白梓停下脚步，转头说道：“当然可以。进步多少谁知道呢，有志者事竟成？”

　　看着他的停下的脚步，沈辰星脑海里突然有一种上当的感觉：他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叫住他啊。

　　“那，试试就试试？反正我也不亏。”

　　说完这句话沈辰星就开始后悔了，脑子闹哄哄的。

　　后来怎么走出办公室的已经不记得了，反正自己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

　　好像最终还是因为老李实在是太吵闹了，一心想着只要可以让老李安静下来哪怕一分钟也好，于是在全办公室老师的见证下打了个赌？但是现在对于所谓的赌约内容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果然，人类大脑有一套完整的自我保护程序，会过滤掉一些十分难过的记忆。

　　从办公室出来后的一整个早上，因为那个赌约，每一个来上课的老师都会格外关注下沈辰星。

　　地理孙老师在下课之后甚至还特意把她喊过去单独给她画了点重点。

　　英语小刘老师是用疯狂喊她回答问题的方式给她加油的。

　　班主任则是在课后专门带着零食把她喊过去，试图从当事人这里了解下自己大课间带班期间错过的八卦，并在最后心满意足地离开时，将听八卦时没吃完的零食十分慷慨地送给了她。

　　总之，各科老师在听说课间赌约后，都用自己的方式对沈辰星进行了各种程度的鼓励与关心。

　　整个上午的沈辰星都用功的不行，以至于根本没有档期留给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同桌。

　　今天本是最轻松愉快的周二。

　　下午，本来一节自习，一场誓师大会，混过去，就能直接放学回家了。

　　放学后还有足够的时间，和刘诗晴相约去看那场百年一遇的流星雨。其实原本倒没有什么急切的愿望，不过是在听说依水唯一的是最佳观测地点后，想要凑个热闹罢了。

　　但自从有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赌约之后，沈辰星对这场流星雨的期待程度大大提升。觉得很有必要去许个愿，去去晦气，图个吉利，也可以算另一种层面的临时抱佛脚。

　　自习课后，沈辰星正磨蹭着去礼堂的誓师大会呢，刚路过操场，就看见有人从跑道上冲着自己跑过来。

　　还没等沈辰星认清来人，对方便自说自话的表示自己是找刘诗晴还书的，但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刘诗晴，又急着要去厕所，正巧遇见迎面走来的沈辰星，说完就把书往沈辰星怀里一塞。

　　直到最后，沈辰星也没认出来刚才的是谁。

　　看了看时间已经来不及将书放回去了，沈辰星便这么抱着书去了礼堂。

　　沈辰星从操场到礼堂一路上都没发现刘诗晴的踪影，进入礼堂后就在本班靠后的地方，随便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没多久，沈辰星就感觉左边有人坐下来。

　　沈辰星下意识地以为是刘诗晴，便把书递了过去。

　　接着便倒开了苦水：“你可算是回来了。你是不知道我这上午有多难熬。”

　　“嗯，可以想象。”刘诗晴的声音并没有如期而至，取而代之回应她的是个男生的声音，而且还有点耳熟。

　　沈辰星愣了一下，转过头发现旁边坐着的是今天办公室里的另一位主角。此刻正随手翻着递过来的高三数学，随口问道：“这么认真的吗。”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我的另一位同学。”赶紧把对方手中的书抓了回来。

　　“上午的事不用太当真，努力了就行，不用那么大压力，进步十几名而已，又不是几十名，没这么难的。”

　　俩人同时开口。看来果然是误会了什么，沈辰星赶紧解释道：“同学的书，帮人转交。”

　　不提还好，他一提起来沈辰星脑子里就全是上午打赌的场景，一些细节也随之再度涌上心头，比如当时自己随口答应下来所谓的赌约，只是为了可以享受一阵子没有老李唠叨的日子，根本来不及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现在反悔还来不来得及啊？

　　一想到这些就头大的沈辰星，扭过头试探着开口道：“上午说的是认真的吗？你真打算辅导吗？”

　　台上的教导主任调试着音响，不时发出的“喂，喂”，有些烦人。

　　后排同学路过时不小心踢到了沈辰星的座位，也有点烦人。

　　“嗯，当然，说到做到。”身旁的白梓低着头，沈辰星看不清此刻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认真。

　　这算是学霸版的路见不平一声吼吗？有点小帅。

　　不对。他是帅了，要发奋努力的是我啊。

　　接着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笑着说道：“而且，我还从来没在学校见过放鞭炮呢，想看。”

　　这也能是学霸吗？坏了，我也有点想看。老李小心翼翼半蹲着在校门口试探着放炮的画面已经自觉地出现在了沈辰星的脑子里。

　　果然人在不务正业时，总是莫名的默契又认真。

　　一个是为了可以让耳根子清净一阵子，一个是单纯看热闹不嫌事大。没有一个人真的在乎赌约本身。

　　“三班后排的，那是谁，别晃了，现在不让去厕所了，赶紧坐下。”教导主任的声音再度响起。

　　很显然，被点名的正是三班后排准备起身回去的白梓。

　　“另外，其他没就坐的同学也赶快找地方坐好。”于是白梓就这么被迫留在了原地。

　　礼堂的灯刚刚熄灭，旁边人群一阵骚动。

　　“让一让，借过，谢谢”，听着像是姗姗来迟的刘诗晴。终于，在一阵摸索后如愿摸爬到了沈辰星右边。

　　沈辰星这次在确认过从黑暗中摸过来的是刘诗晴后，开口调侃道：“大忙人，忙完了？”

　　刘诗晴刚坐下，还没坐稳，就不顾刚才的调侃，一脸兴奋用胳膊捅着沈辰星，迫不及待地要分享自己从中午忙到刚才，打听到的重大八卦。

　　“你知道么，咱们年级有勇士公开和老李对着干，说要挑战年级第一。”

　　沈辰星愣了一下，觉得这个故事耳熟又陌生：“展开讲讲？”

　　“听说是上午老李数落人的毛病又犯了，说人家成绩差之类的，勇士被说烦了。好巧不巧的是年级第一还因为纪律原因被喊去办公室。于是……”

　　刘诗晴此时刻意收住兴奋的语气，接着换上一副吊人胃口的语气：“你猜，他接下来说了什么？”

　　沈辰星倒是配合，轻轻用肩膀摇晃着刘诗晴问道：“不知道，什么，他说了什么？”

　　“于是当时那个勇士就指着年级第一和老李说：‘学习好有什么用，这年级第一不还是因为纪律被叫过来？不就是考的好吗，下次这年级第一就是我的了！’”

　　黑暗中，刘诗晴听到左边隔壁传来一声噗嗤。

　　而沈辰星知道，左边的当事人尽管在极力克制，但是此刻还是抖得不行了，这声噗嗤只是没忍住的部分。

　　毫不知情的刘诗晴还在拍着沈辰星的腿兴奋的描述着：“哎，终于有人看不惯老李了。帅不帅，拳打老李，脚踢年级第一。”

　　沈辰星听着她的描述，觉得再不打破她的幻想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虽然现在已经不可收拾了。

　　讪讪的开口道：“其实，我是略有耳闻，不过可能和你听到的版本有一些差距。”

　　“呃，怎么说呢，其实那个勇士现在就在你旁边。”

　　校长正在前面讲台上慷慨激昂，沈辰星在后面迅速的描述了下上午的实际情况。

　　沈辰星刚才还在想，能不能之后试图蒙混过去。

　　这下好了，人尽皆知了，甚至还是加强离奇版本的，现在只有死路一条了，面如死灰的问道：“已经传到哪了”

　　“各个班消息灵通的已经差不多都知道了，快的话现在已经大家都知道了，慢的话明天也差不多了。”刘诗晴似乎是想安慰一下看起来快死了的沈辰星，便补了一句：“没关系，至少大家都不知道。那位勇士是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