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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胡暄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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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暄从厨房探出脑袋时,额前的头发被蒸汽濡湿,几缕贴在了白皙的额头上。她围着浅蓝色碎花围裙,右手还攥着洗碗布,指尖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左手随意地搭在门框上。"怎么了?"她问,眼尾那颗泪痣显得格外生动。左清宛抬头,目光掠过她额头湿漉的头发,注意到了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左清宛抿了抿唇,将手机屏幕按灭:"节目组下午来家里拍日常,杨姐说你最好不要在家里。"胡暄动作一顿,洗碗布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在衣服上。她沉默两秒,扬起笑脸:"那我去酒店住几天,正好可以处理点工作上的事。"转身继续洗着碗。
左清宛站起身,光透过纱帘在她身上笼了层柔光。她望着胡暄哼着歌收拾碗筷的背影,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上的绒布。要不要告诉她跟安庆路炒绯闻的事?指尖陷进布料里,勾出一小块毛线团。如果说了,胡暄肯定会生气吧?可不说的话,明天热搜爆出来时她看到...
"叮咚——"门铃声突兀响起。左清宛匆忙起身去开门,指尖还残留着绒布的触感。门外的小莉穿着薄荷绿工装裤,斜挎的帆布包上挂着卡通挂件,她踮脚把化妆箱举高,露出身后板着脸的何洁。何洁的黑色西装裤熨烫得一丝不苟,公文包夹在腋下,像支随时待命的钢笔。"清宛姐。"小莉蹦跳着进门,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拍。何洁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客厅时,看到胡暄在厨房时顿了顿。左清宛侧身让两人进来。
“这是日程表。”何洁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钉在一起的纸张,递给左清宛。左清宛接过这些纸张,仔细翻阅了几页。此时,胡暄已经洗完碗走进卧室,换了身衣服出来。
左清宛看着日程安排,眉头不禁微微皱起,“怎么安排得如此紧凑啊?”她不禁问道。胡暄见她专注,并未打扰,悄悄把门打开离开了。左清宛低头继续查看这份详细的日程,“接下来是和安庆路去D影院看电影,然后共进晚餐,再沿着河边散步回家。途中可能会被狗仔队拍到,大致流程就是这样,对吗?”何洁点了点头,接着补充道:“还有明天的《姐姐的旅途》节目里,你是最年轻的。其余几位嘉宾的资料我都整理在日程表最后一页了,你务必熟悉一下。”
她翻开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资料说道:“第一位是张宜,55岁,资深演员,拿过三届金凤凰奖最佳女主角。她性格比较严肃,但专业素养极高,记得称呼她‘张老师’以示尊重。第二位是林悦,48岁,歌手出身,最近转型做演员,代表作有《旋律》和《告白》,性格很开朗,是团队里的气氛担当。第三位是赵雨欣,32岁,超模出身,去年开始参加真人秀,身材和时尚感是她的标签,但私下有点‘公主病’,需要注意沟通方式。另外还有一位飞行嘉宾,暂时保密,但根据流程安排,你明天早上会第一个见到张曼宜老师。”左清宛快速浏览着资料,何洁又提醒道:“刘导非常重视团队合作,尤其是年龄差距较大的姐姐们互动。张宜老师很在意辈分,称呼和对话分寸要拿捏好;林悦姐综艺感很强,可以主动和她找话题;赵雨欣对镜头很敏感,拍摄时记得多配合她的节奏。另外,资料里还标注了她们的出道年份和经典作品,如果节目中提到相关梗,你得接得住。”“手机会被没收,只能用赞助商的设备,这点没问题吧?”何洁确认道。左清宛点头表示理解,何洁接着说:“如果有突发情况,比如需要调整拍摄顺序或者应对媒体,我会随时联系你。对了,今晚最好再温习一遍这些资料,明天早上八点就要集合,车会准时来接。”左清宛合上日程表,深深吸了口气。
"绯闻流程预计八点左右收尾,安庆路会直接送您回公寓楼下。"何洁说完看着左清宛垂眸盯着手机屏幕。左清宛回过神"好,麻烦他了。"手机屏幕在掌心倏然亮起,解锁键按下的瞬间,左清宛的手指竟有些发颤。输入框里"八点半以后可以回来"这几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索性直接发送。消息发出去的提示音响起时左清宛还在到底要不要和胡暄说绯闻炒作的事情。"嗡嗡——"胡暄的回复简洁得过分,左清宛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好"字,只希望快些结束,这样就可以让胡暄快些回来。
胡暄的手指在键盘边缘无意识地摩挲,指尖的冰凉顺着掌心蔓延,像一条蛇钻进了血管。屏幕上的光标固执地闪烁,仿佛在嘲笑她的空白思绪。屏幕的光晕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将她整个人切割成两半——左边是齐清催命般的电话,右边是空荡荡的烟盒。扩音器里传来齐清的声音,每个音节都裹着刀刃般的锋利。胡暄下意识将烟盒攥紧,指节在薄铁皮上勒出凹陷。七年前父母葬礼上,齐清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冰山,将骨灰盒递过来时,连一句安慰都吝啬。可那时候胡暄十六岁,会在深夜里蜷缩在齐清房间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钢琴声。而现在,齐清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像一团烧红的炭。胡暄突然想起十岁那年的暴雨夜,齐清抱着高烧的她冲进医院,雨滴顺着姐姐的后颈淌进衣领,她却只顾着用体温捂热妹妹冻僵的手。那些温暖早就被时光碾成了齑粉,只剩下此刻电话里冰冷的质问。"四个小时了。"齐清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刮着胡暄的神经。她盯着烟盒内侧残留的烟丝痕迹,恍惚看见父亲生前总在书房吞云吐雾的模样。母亲去世那年,父亲整日把自己关在烟雾里,直到继母带着齐清搬进来,才终于肯让阳光透进窗缝。可后来呢?父亲和继母的航班坠毁在太平洋,连遗骸都没能找到,徒留她和齐清在律师面前看着遗产分配协议。
"我连一个字都没打。"这句话出口时带着颤抖的尾音,像一片飘在风中的枯叶。齐清沉默的间隙,胡暄听见了电流杂音中细碎的呼吸声,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闯祸,齐清替她挨完打后,就是这样压抑着疼痛的喘息。可现在,连这样的喘息都成了奢侈。齐清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企划案样本突然变得狰狞,每一份都是她熬夜熬到视网膜出血的见证。自从接手父亲的公司,齐清总是最早上班最晚下班,她那时也才十九岁啊。
"明天必须交上来!"齐清这次连"你"都懒得加,直接扔下命令。胡暄突然很想问,如果当年父母没死,她们会不会像普通姐妹一样,在超市为买哪种口味的冰淇淋拌嘴。
"我想回去等清宛了。"这句话说出口时,带着胡暄自己都陌生的脆弱。齐清的声音突然哽住了,胡暄仿佛看见姐姐在会议桌后捏碎咖啡杯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