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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药炉烬 天光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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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明时,慕灼华正趴在冷宫井沿掏淤泥。
十指浸在腥臭的黑水里,腕间银铃随着动作发出细碎响动。昨夜暴君留下的掐痕遇水泛出幽蓝,像条毒蛇盘踞在肌肤上。当摸到井壁第三块松动的青砖时,她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娘娘又在挖藕粉?"新来的小宫女捧着铜盆发抖,"陈太医说您该浸药浴了..."
慕灼华突然转身,满手黑泥抹在对方脸上:"你瞧!井底有会发光的鲤鱼!"趁宫女尖叫逃窜,她抠出青砖后的铁盒——兄长埋在这里的《巫医蛊经》,书页间还夹着半片焦黑的战甲。
太医院飘来煎药的苦味时,慕灼华正把砒霜拌进桂花蜜。
"娘娘万安。"陈太医的痰音从屏风后传来,"太后赐的补药,需佐晨露服下。"
慕灼华歪头盯着琉璃盏里猩红的药汁,突然嬉笑着打翻杯盏。药液泼在青砖上腾起白烟,蚀出七枚铜钱状的孔洞——正是噬心阵的阵型。
"本宫要喝蝴蝶汤!"她抓起砚台砸向药柜,"那种翅膀带金粉的!"
陈太医仓皇退避时,慕灼华已闪到药柜暗格前。指尖扫过"三七"标签后的夹层,摸到半张泛黄的药方——落款"阿檀"二字正渗出血珠。
戌时的梆子声惊起昏鸦时,慕灼华正蹲在药庐废墟翻找。
三日前那场大火余烬未冷,焦木间还嵌着张嬷嬷烧变形的铜铃。她忽然听见瓦砾堆里传来细碎铃声,扒开碎砖竟是个鎏金鸟笼——笼中七只琉璃瓶装着不同颜色的蛊虫。
"这是给娘娘解闷的。"
萧烬的声音贴着耳廓擦过时,慕灼华袖中的桃木钉已抵住他喉结。暴君玄色龙袍沾着新鲜血渍,腰间匕首却别着枝沾露的野梅。
"陛下可知?"她歪头咬破瓶中蛊虫,"噬心蛊最爱混着龙血的..."
话未说完,萧烬突然掐住她后颈按向焦土。远处传来弓弦紧绷的锐响,三支淬毒的弩箭钉入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
刺客的尸首摆成北斗状时,慕灼华正数着萧烬瞳孔的裂纹。
七具尸体,七道血痕。暴君擦拭匕首的手突然顿住,复眼状的瞳孔开始剧烈震颤。当他的指尖触到野梅上的露水时,眼神突然澄澈如少年。
"姑娘的银铃..."他拾起慕灼华跌落的足铃,"沾了曼陀罗汁会伤及肺脉。"
慕灼华浑身僵住。这是兄长常说的话——三年前北疆雪夜,慕怀舟也是这样替她烘烤被毒汁浸湿的鞋袜。
"阿檀?"她鬼使神差地唤出药方上的名字。
萧烬突然剧烈颤抖,野梅枝在他掌心断成两截。再抬头时,复眼瞳孔已凝成寒冰:"爱妃果然与逆党勾结。"
子时的更鼓响起时,慕灼华正被铁链吊在刑架上。
"三百一十七条人命的滋味如何?"萧烬用染血的匕首挑起她下颌,"冷宫的蜜,是用巫医族的血酿的吧?"
慕灼华舔了舔唇角的血渍,突然咬住匕首嬉笑:"陛下何不尝尝?"她舌尖卷起藏在齿间的蛊虫,借着吻毒的动作渡入他口中。
萧烬瞳孔的裂纹骤然扩散,暴君与阿檀的声线交替嘶吼:"你竟敢...这是...慕家的同心蛊?"
当侍卫破门而入时,只见帝王将疯妃按在刑架上啃咬脖颈。慕灼华染血的指尖在萧烬后背画符,借着他痉挛的瞬间抠出藏在墙砖里的《蛊经》残页。
五更天的雾气漫进刑房时,慕灼华正对着铜镜贴花钿。
颈间咬痕被画成振翅的凤蝶,翅尖沾着萧烬的龙血。妆奁底层躺着半片战甲残片,与井中取出的恰好拼成慕怀舟的护心镜。
"娘娘,陈太医求见。"
慕灼华将砒霜撒进香炉,看青烟凝成蛊虫形状:"告诉他,本宫梦见火蝴蝶在太医院产卵了。"
当尖叫声响彻宫墙时,她正用血写着密信。窗棂突然射入一支金箭,箭尾系着的正是萧烬昨夜别在腰间的野梅——只是此刻梅蕊间嵌着半枚玉扳指,内侧"萧"字被血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