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同桌路痴我脸盲》晴时也下雨

16、许子言的cp

　　许子言激动地说着，眼睛在呆滞的成之扬和即将入睡的江敏直之间游离，说完还要再补充些什么。

　　“其实我高一的时候一直觉得江敏直和驰禹很好嗑，青梅竹马，形影不离，直到遇见你…”许子言捂着嘴，但奇怪的成之扬听不懂的话语还是没止住，“妈呀黑皮体育生和白嫩萌同桌，救命…”

　　“肤色差，体型差，连性格都这么搭配，我要当你俩的cp头子！”

　　成之扬从一头雾水，随着话语的增多，也慢慢懂了意思。

　　许子言的意思是，江敏直和他是一对。

　　有眼光，但是江敏直脸皮薄，这么开玩笑，还是不妥吧？

　　不过有眼光。

　　许子言爆发出仅四人可听到的怒吼，张月看着成之扬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是忍不住过来捂嘴：“我去，腐眼看人基还舞到人面前去，原耽妹你不要命啦？”

　　张月和许子言在上高二之前并不认识，能坐到一块去多亏了书包上的挂件。

　　开学报到那天，前后脚进校门的两个人包上都挂着同一本双男主小说的官方周边。

　　“沈润泽？”

　　许子言循声回头看到张月，以及背包上大大的大头挂件。

　　“涂清流！”

　　两个人在校门口直接认亲，一人一句你儿子我儿子的母爱发言，在得知即将是同班同学后，义不容辞地成为了“亲家”。

　　这俩经常在课间午饭时讨论某江小说上新出的cp，偶尔在生活中看到可以浮想联翩的人选也会浅吃一口。

　　许子言之前说过她高一时嗑驰禹和江敏直，张月也表示完全能吃到，但是她现在说的这对…今天午饭的时候也没提前招呼一声啊。

　　许子言对自己吃独食的行为向张月道歉：“张月，我跟你说，这次不一样，这次肯定是真的！”

　　成之扬倒是被许子言的话吸引，虽然担心江敏直听到会不高兴，还是好奇地想问。

　　身边趴着的小小一只已经传来绵长平缓的呼吸，八成也没被许子言的话打扰。

　　安抚的手被收回，他把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掌捧着脸往前，挑眉小声地问：“这次不一样？我和驰禹有什么不一样？”

　　成之扬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灿烂，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有多么期待答案。

　　张月也从本来的忐忑转变成静听。

　　许子言的视线从张月身上又转移到成之扬和江敏直身上，萦绕缠绵，眼神中的深意仿佛她知道什么大的秘密。

　　班级内的大部分学生都已经趴下进入睡眠，教室内寂静一片。

　　许子言的视线绕啊绕啊，最后还是直视着成之扬，得意地勾唇：“刚才是你背江敏直回来的吧？”

　　张月一脸惊讶，成之扬面色平平，他才不在意别人看到没有，只有江敏直在别扭这件事。

　　成之扬单边挑眉一脸不屑，姿势都没改变：“所以呢？”

　　一个男人背一个男人有这么令人意外吗？又不是亲。

　　亲。

　　如果是…

　　成之扬不动声色地收回双手抱胸在面前，不动声色的表象下，心里大惊失色。

　　他在想什么！？

　　许子言不知道成之扬内心的小九九，只继续说自己心里的糖点：“你们认识第一天就因为名字乌龙成为同桌，这可是小说世界的第一章该有的剧情。”

　　“上体育课江敏直在羽毛球场看你打球，众所周知他身体原因很少接触运动，体育课不是在做卷子就是看驰禹严文轩两个打乒乓球。”

　　“自从你们认识之后，江敏直就很少跟驰禹他们一起玩，要知道江敏直跟在驰禹身后可是从小到大的事了，居然…因为你而改变了。”

　　张月从一开始的疑问听到现在也有些被喂了一口的感觉，矛盾的心理让她想吃又不敢吃。

　　许子言又补了一句小声的愤懑的感慨：“难道这就是竹马抵不过天降吗？”

　　成之扬意外许子言的观察力惊人，一句一句听来他居然也被说服了一点，但说出来的却是：“少女，观察力不错。”

　　许子言笑着点头：“谬赞谬赞，还是谢谢你们让我一顿好吃。”

　　成之扬收起笑容，面色严峻：“吃饱了就睡吧，这种话你和我说没事，记住别给江敏直说，他脸皮薄，而且很不喜欢这种玩笑。”

　　成之扬不知道江敏直能不能接受这种玩笑，但他脑中突然想起了张微曾经说过的他的朋友。

　　在拒绝徐嘉芝的那天晚上，张微让他不要这么说自己的性取向。

　　他的一个异校朋友因为被人知道了喜欢男生的之后，被所谓开玩笑的语言霸凌和男生间怕一靠近就要被旁人开玩笑而产生的孤立整得发疯，不久就休学了。

　　虽然不是他的错，但他是最终受害者。

　　这个年纪的人总以自己的判断来绝对是非对错，而人云亦云的人数不胜数，无意识的帮腔做事引申了无数的恶。

　　成之扬不想让江敏直和这些产生什么联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一些抓不住的虚无缥缈在他心里藏来躲去，他只凭心意随心所欲地做自以为保护的见义勇为。

　　其实也不算是自以为的，因为被保护的人一直听着。

　　江敏直原本就因为医务室里发生的事情烦恼着。

　　一个谎言的产生就要用更大的谎言去弥补，现在他在驰禹眼中已经是非常崇拜、非常想和成之扬交朋友的样子。

　　他其实准备讨厌成之扬。

　　讨厌这个刚认识就只会捉弄自己，趁他不在偷窥日记要挟自己，指使自己做这做那的…

　　但是他主动自我介绍时很热情，在没要挟自己之前也很真挚地想和自己交朋友，有了这样大的把柄也只是让自己倒了一杯水，写了两张试卷，仅此而已了。

　　但刚才无论是许子言的话，还是成之扬的话都让他意外。

　　原来自己之前对驰禹的需要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只是大家没往那些方向去想，许子言只和他同班一年，就已经有些许察觉。

　　或许是自己太自信了，自信他不说别人就不知道，自信他藏得好。

　　其实根本不是。

　　成之扬的话是在帮他打掩护吧！

　　他知道自己的秘密，知道自己的性取向，知道自己一直都暗恋驰禹，但是在许子言面前还是帮自己说话，帮自己圆谎。

　　成之扬其实也没有那么坏对吧，也不至于到让自己讨厌的程度吧。

　　或好或坏的烙印一会被打上，一会被揭下，反反复复，犹犹豫豫，大脑混乱到迷迷糊糊地睡去。

　　江敏直一天也没得出结论。

　　他该不该讨厌成之扬？

　　他对驰禹的态度会不会太明显了？

　　最后一道铃声响起，学生们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但都叽叽喳喳地飞出教室。

　　成之扬低头藏着手机，从包最底下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熄掉因为无意碰触而亮起的屏幕，塞进校裤的口袋里。

　　动作因为熟练而一气呵成，转身回头却被意外的人打断。

　　江敏直已经收拾好书包背在身上，一脸准备好等待成之扬的样子。

　　成之扬问：“你等我？”

　　江敏直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成之扬更加疑惑：“你跟我一起出校门？”

　　江敏直坦然应下：“嗯，我有话想和你说。”

　　成之扬脸上的疑惑不减反增，一直持续到走在出校园的路上。

　　这条路上汇聚着刚下课的高二学生，还有三五个走得慢的高一学生，虽然各自为营，但人满为患。

　　江敏直的脚扭了，走得很慢，有时候成之扬走两步就顿一下等他。

　　江敏直一路上都在寻找合适开口的时机，但人太多，他怕人多眼杂口杂耳杂，他的话会被人无心听了去。

　　路过自行车停放处旁，有一道小道，经过花园往图书馆去，比较偏僻。

　　这个时候更是漆黑一片，四下无人。

　　江敏直环顾左右，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哎，我的水杯忘拿了，你陪我回去拿一下吧。”

　　成之扬不明所以，只应下，被旁边鬼鬼祟祟的同桌带到所谓小情侣放学圣地的小道。

　　小道旁的海棠微谢，书包的一角擦过，飘落花瓣朵朵。

　　江敏直看已经走到比较隐蔽的角落就停下脚步。

　　成之扬在身后站着：“嗯？走啊，回去拿水杯。”

　　江敏直回头，和成之扬面对面。

　　男生高大，从他的背后看过来，应该也只能看到一个他的背影，并不知道这里会有两个。

　　成之扬狐疑地等待，不知道自己的同桌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江敏直不和他周旋：“谢谢你。”

　　“谢什么？”

　　成之扬不明所以。

　　“谢谢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之后，不告诉驰禹，也在许子言面前解释。”

　　“许子言…你当时没睡着？”

　　成之扬也很快反应过来。

　　“嗯。”江敏直继续说，“我今天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听你的话，但今天和你的相处我很意外。”

　　江敏直梗着脖子，似乎在为能说出接下来的话而做准备。

　　成之扬一脸好笑，他想听听江敏直对他的夸赞。

　　“虽然你今天偷看我日记的行为让我很不齿，但你并没有提出什么非常过分的行为，也很严格地为我保守秘密。”

　　“你知道我喜欢驰禹，但也并没有因为我喜欢男生而对我有什么异样眼光，反而愿意和我做朋友。”

　　“许子言只是开开玩笑，你却很敏锐地让她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也是一种维护和保密吧。”

　　“谢谢你，我接下来都很愿意听你的，只要你说的我能做。”江敏直觉得，这个时候真诚相待或许比较能让人舒适，“虽然一开始驰禹以为我很想和你成为朋友是我的谎言，但是现在我真的很愿意和你成为好朋友。”

　　江敏直露出真心的笑容，还微微鞠躬表示感激。

　　但是成之扬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了，要不是这里漆黑一片，江敏直看不到他不受控的表情管理，他现在一定就穿帮了。

　　“你-知-道-我-喜-欢-驰-禹”
　　喜欢？

　　喜欢是什么意思？

　　不对！

　　喜欢还能是什么意思？

　　江敏直的意思是说，日记里的秘密就是他喜欢驰禹，喜欢男的？

　　那他现在是在干嘛？

　　和自己——成之扬也是男的——在这个“著名”的小情侣树林里干嘛？

　　成之扬想到这里，有些不受自己控制地想，自己不会是被江敏直盯上了吧？

　　自己就是下一个驰禹！

　　但他在很快的时间内就反应过来：“嗯。这没什么的，不就是喜欢男生吗？只要真心喜欢，性别问题又会是什么问题呢？”

　　成之扬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诌些什么了，现在嘴里说的全不经过思考，只顺着当下的境况，说这些应该能比较好地安抚到他吧。

　　江敏直有些想哭，从小到大，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别人说自己的秘密。

　　性取向，是他最大的秘密。

　　从小到大一直在暗恋中自我挣扎辱骂了很久，但还是觉得自己就是对男生的身体和性格更有反应，同时也对驰禹有非同一般的感情。

　　这些事他一直当做秘密写进日记，幻想被爱是很偶尔记录的，更多的是自我怀疑。

　　自己这样的行为真的对吗？

　　自己喜欢男人真的很恶心对吧？

　　从小到大一直暗恋自己哥哥一般的驰禹很阴暗对吧？

　　他甚至不敢想象知道了秘密的驰禹会用怎样的眼神来看待他，会用怎样的态度让他滚。

　　但是现在，有一个人安抚他，说，只要真心喜欢，性别问题又会是什么问题。

　　只一句安慰，就让江敏直瞬间有落泪的冲动。

　　成之扬本来脑中还一团浆糊，灵敏的耳力让他听到前面转角处有人似乎要往这里走过来——

　　他上下看了一眼江敏直的腿，一把把他竖着抱起来，说一句“别说话，有人来了”然后往半米高的台阶那里一跳，侧身躲进自行车停放处的石柱后面，就和今天白天一样。

　　少男少女的声音低得有些暧昧。

　　“宝宝…”男生一句小声的呢喃后，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唾液交换实验也开始了。

　　两个人抱作一团，啧啧水声若隐若现传到石柱后两人的耳中，空气间一时有些燥热。

　　成之扬低头，借着远处的灯光看一脸紧张的江敏直，睫毛着急地颤着，眼珠勾着侧看两个人走了没有，下一瞬又因为害怕而闪了回来，嘴唇为了不发出声音而紧紧抿住，唇珠被挤压的变形，让他的视线定到江敏直左边嘴角上方一颗小小的痣。

　　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