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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不能让那个 ...
真正的背着人议论,还被当场抓包。
这可太尴尬了。
也怪阿遇行走时竟一点声音也没,无声无息地就出现在他身后!
那张青面獠牙的恐怖面具,跟这几日姜清荼沉迷狂看的闲书志怪话本里描述的妖鬼似的,着实给他惊得心里一突。
一群小鬼头早哇啦哇啦丢下姜清荼跑了,心心念念的糖都不要了,徒留一个瘸子姜清荼含恨留在原地,硬着头皮和一言不发的阿遇对视。
虽然因为面具遮挡,也对不上就是了。
看不见眼睛,就看不见情绪。
虽然大概能猜到以阿遇的性格,听到那些也多半不会在意。
可背后打听人实在不好,有违教养。
好在姜清荼无理也能争三分,虽然耳根已经红透了,嘴还硬着:“有没有规矩?非礼勿听,你怎么还偷听我们说话?”
淡金色的阳光下,他的肤色瓷白得惊人,透红的耳垂薄薄的,红得很显眼,像一片花瓣。
阿遇的视线不由被吸引过去。
这几日,因为姜清荼右腿的伤痛,实在不便沐浴,这破地方显然也不可能提供大浴池给姜清荼玩水,他只能每天勤勤恳恳地擦自己。
前几日他还抗拒阿遇的接近,自己努力忙活,但他不是个伺候人的料,更不是伺候自己的料,数次打翻水盆搞得满地狼藉,好不容易擦洗忙活完了又出一身汗,又得再擦一遍,循环往复……
而且有些地方他实在够不到。
忍了几日,姜清荼终究是忍不住,还是让阿遇来帮他擦背了。
他皮肤薄薄的,敏感过头,太经不起旁人的触碰,阿遇擦一下,他就无声地颤一下,嘴唇抿得发红,背过去的肩背微微弓着,单薄纤弱,雪腻得晃眼,阿遇看着,不知道该重一点,还是轻一点。
但他有瞟到一眼,少年柔软的小腹上,有个花瓣般的、小小的红色胎记。
像一片坠落的荼蘼花瓣。
看着就觉得喉间干渴。
很多次阿遇都莫名想伸手碰一下,解一解那股无名的渴意,但他知道姜清荼不可能答应,于是便若无其事地选择了重重擦拭少年敏感的地方,看着他被擦得眼眶鼻尖通红,又怕掉面子紧咬着唇不吱声,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感觉要是手碰过去,姜清荼能当场哭出来。
平时像只神气又骄傲的小孔雀,哪怕坠入尘埃,也高傲得不肯低下头颅。
很奇异的,每次想到他那个样子,阿遇就真的很想看到姜清荼当场哭出来的样子。
但又克制住了。
可自从看见那个胎记,手心的痒就延伸到心口,扎了根,每每见到姜清荼,就控制不住地想要触碰,哪怕只是碰一碰那头柔软绸亮的乌发。
阿遇凝视着姜清荼慌乱中假装镇定的神色,突然伸手,在他的耳垂上不轻不重揉了揉,揉得姜清荼非常不满地“唔唔”了声——尽管阿遇已经放轻力道,但对姜清荼来说,还是有些重。
对待姜清荼,得仔仔细细、轻拿轻放才行。
况且他手上的茧粗粝磨人,弄得姜清荼生嫩的肌肤又痒又疼。
姜清荼浑然不觉是自己娇气过头,很不高兴地瞪他:“你想干什么?”
心里发痒的感觉微妙地得到了一点缓解,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阿遇移开手,搭在扶手上,半弯下腰,领口微敞,隐约能看见肌肤上深浅不一的陈旧伤痕:“想知道什么?”
他对那些议论的确不在意,但他在意姜清荼向外人询问。
这是他捡回来的明珠,被他擦拭莹亮,他的一切话语、视线都该停留在他身上才对。
就如同他一般。
注意到姜清荼的视线朝下,阿遇低头看了眼,不是很在意地将领口又敞开了些,露出结实的胸肌,方便姜清荼仔细看。
姜清荼欲言又止。
好大方啊你。
但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结果就看了好多眼。
姜清荼:“……”
他怎么觉得阿遇是故意的?
可这具身体就是比他以前看过的要好看啊……不过分偾张的肌肉,恰恰好的流畅线条,随意撩起的袖子下露出精壮结实的手臂。
哪怕姜清荼很担忧自己身上留疤丑陋,也不觉他身上那些伤痕难看,一滴汗水缓缓从锁骨流淌过横在胸前的疤,反而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具魅力又难以降服的浓烈野性。
那都是姜清荼非常向往的,他一直觉得自己身形太过纤薄弱气,没有男子气概。
姜清荼无知无觉想着,游移的视线无意中一抬,对上面具孔洞下那双幽冷的眸子,心跳猛地漏了两拍。
靠得太近了。
他从不许人靠他那么近,可落难了一段日子,就可怕地渐渐习惯了阿遇的接近和触碰……姜清荼迅速移开眼睛,试图往后躲,却没能躲开。
阿遇换成半跪的姿势在躺椅前,大手从抚摸他的耳垂,变为了覆在他的后脑上。
俩人不仅体型差距大,力气也相差甚远,姜清荼整个落在他的掌中,动弹不得。
姜清荼有些悲伤地想,恐怕一九开也做不到了。
他不免愤恼,阿遇却像提前预知了他的情绪,望着他说:“想知道我的事,为何要问别人。”
姜清荼忿忿地别开脑袋:“我问了,你又不可能说。”
阿遇不让他回避视线,单手捏着他的下颌,掰回他的脑袋,面具下的眼神深邃:“你问,我就会说。”
这种到处都被钳制着的感觉令人不悦,姜清荼的脸色臭臭的,闻言呼吸顿了顿,冷哼了声,挑衅似的问:“那我要你摘下面具,你也肯摘?”
这次姜清荼没立刻听到阿遇的回答。
阿遇静了片刻,凝视着他,不知道在思索什么,良久,他慢慢低下头,像一头温驯的恶犬,把脑袋搭在姜清荼柔软的手心里,道:“你可以摘。”
什么?
姜清荼愣了一下,想起前些天他想偷偷摘阿遇的面具偷看,被他抓包吓了一跳,撇了撇嘴正想说点什么,阿遇牵起他另一只手,搭在了他脸上冰冷的恶鬼面具上。
而恶鬼温顺地凝望着他:“是如如的话,可以摘。”
姜清荼瞳孔微微放大,手莫名抖了一下,仿佛是要摘去恶犬嘴上的口笼。
分明是他一直想看阿遇的真容,想让他摘面具,可是到了阿遇真的让他摘的时候,他反而不敢下手了。
但握着他手的那只大手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带动着他的手指,强制他用手将面具掀了下来。
那张始终被阿遇藏藏掖掖着的,让姜清荼想尽办法都没看到的正脸,就这么在这样一个寻常又突然的时机,冷不丁暴露在他的视野之下——深灰色的、异于常人又淡漠的瞳眸,以及那两点晃眼的小痣。
背光中,骤然展露出现的脸,带着一股自边关生长而出的浓烈野气,轮廓流畅,眉峰利落,眼型略微狭长,与高挺的鼻梁一起,勾勒出一张极为英俊的脸,又因那双颜色奇异的眼睛,透出几分阴郁的冷酷。
靠得太近,那种强烈的侵略感与攻击性扑面而来,让姜清荼无意识又往后退了退。
握着他的力道微微一松,他的手也没了力气,那张宛如象征枷锁的面具“啪嗒”一声,坠落在地。
姜清荼听得莫名心慌,比幼时好奇偷溜去父皇的书房,不小心打翻茶盏弄湿奏本,被突然提溜起来那次还要心慌。
那是他闯的第二大祸。
而现在,分明只是掀开了一个普通猎户的面具,他却莫名诞生出一种闯了大祸、惹了不得了的事的错觉。
但是他一边心慌,一边又忍不住反复偷看那张脸。
这哪是那群稚童嘴里“修罗恶煞”“丑如夜叉”的脸,另一边脸也没有狰狞可怖的疤痕横亘其上——他先前以为阿遇是有半边脸毁容了,才不肯摘下面具。
姜清荼见过许许多多好看的男人,几位皇兄,一起读书的公府侯府公子,乃至他手底下的亲卫统领……但在风貌之上,这些天家贵胄,京城贵族,竟都有那么几分不及这个本该粗蛮低贱的乡野猎户。
这一瞬间,阿遇在姜清荼心里甚至能比得上他一母同胞的谪仙二哥。
见姜清荼久久不言,阿遇歪了下脑袋,细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吓到了?”
姜清荼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生得好,向来只有旁人夸他,没有他夸别人的。
况且他刚刚的确被吓到了,不是很想夸阿遇。
看他不语,阿遇点了点头,低头捡起面具,想重新戴上。
姜清荼骤然反应过来,蹙眉一把夺过那张碍眼的面具,闷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羞恼和不解,努力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不是长得还行吗?为何要戴面具?”
阿遇闻言,仿佛感到很奇异,缓慢眨了下眼,回答:“会吓到人。”
姜清荼:“……”
还真是。
明明长得那么英俊好看,可乍然一看,煞气腾腾的,确实会冷不丁被吓到。
或许是在战场上长久厮杀后留下的、挥之不去的煞气?
阿遇依旧靠得很近,将脸庞往前递了递,搭在姜清荼手心里,挑眼看他,说话的声音没有戴面具时微微发闷的影响,愈发低沉悦耳,透露出本该华丽的音色:“你就被吓到了。”
姜清荼从那股心慌里缓过神,居然从阿遇的话里荒谬地品味到几分自卑——他是真觉得自己长得凶恶吓人,所以才一直戴着面具的。
方才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一下成了错觉。
也是……他现在连路都没法走,能闯什么弥天大祸?
无言了一阵,姜清荼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最后只能皱着眉下令:“……你以后可以在我面前不戴面具。”
想来阿遇只是见他一直好奇,便给他看看,但并不想在其他人面前也摘下面具。
听到姜清荼的命令,阿遇的唇角略微一弯:“好。”
注意力都被阿遇摘下面具吸引走了,到这会儿,姜清荼才想起原先在问的正事,推开阿遇的脑袋,又拍开他把玩着他一条细辫的那只手,上下打量着他:“你方才说,我问什么你都答?那,我问你,那群小孩儿说的有几分真?”
阿遇徐徐思索着,半晌嗯了声:“半年前来到村子是真。”
姜清荼狐疑:“这边的战乱平复一年多了,被征调的民伕早就归乡,你怎么半年前才回来?”
“忘了。”阿遇平静地盯视姜清荼的眼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脑子受伤,忘了从前的事。婆婆把我带回来照料。”
没想到那句“在战场上伤了脑子”居然是真的,姜清荼愕然了一阵:“所以……你真的是周婆婆的孙子?”
阿遇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左眼下的两点小痣:“婆婆认出来了。”
姜清荼恍然大悟。
他模糊能推测出个前后因果——当年阿遇被强征走后,在战场上伤了脑袋,丢了记忆,等战乱平复后,他人浑浑噩噩的,自然也不知家在何处,花了好些日子才磕磕绊绊回来。
周婆婆等了小孙子多年,终于把人盼回来,凭借脸上的特征和那双特殊的深灰色眸子,确认了身份,总算婆孙团聚,将他接回了这座小院。
只是老人家年事已高,心愿达成,不久便安然逝去了。
阿遇的脑子受了伤,所以行事风格不免就有些诡异。
那张脸好看是好看,但在战场上被杀气与鲜血磨砺洗礼过,攻击性和侵略性太强,叫村中人恐惧不喜。
所以他就干脆戴了面具,免得村人总用怪异的目光看他。
姜清荼理顺了前后,一时心情复杂,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遗憾更多。
阿遇不是他要找的定北侯裴渡。
幸好不是。
否则他这些日子对阿遇颐指气使的,岂非早就败光了裴渡的好感,哪还可能博得他支持,不掐死他都算轻的……
姜清荼想着烦躁起来,定北侯到底是死是活?这都半年多了,竟然一点详实的消息也无。
朝中武将青黄不接,这些年就出了一个赫赫有名的定北侯,朝中也有看他不惯的,但更多人的态度是拿他供着。
那位定北侯虽因家族和皇家有些旧怨,但也以家国为重,外能退敌外族,内能镇压异党,已经是一根坚不可摧的定心针。
现在他失踪半年,已经有不少人从开始的狐疑,到判断他已身死,到忍不住蠢蠢欲动了。
离京的时候,父皇还在为此事犯愁,所以母妃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寻回裴渡,届时他带裴渡回京,一面得了定北侯支持,一面还能讨得父皇欢心。
若是找到裴渡,他一定能得到母妃的夸奖,母妃会对他笑。
可是,他总是令母妃失望,总是做不好她交代的事。
姜清荼渐渐沉默下来,脸上没了表情。立刻察觉到他情绪不对,阿遇抬起手掌,像抚摸某种小动物,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怎么了?”
姜清荼犹豫再三,想着阿遇时常上山打猎、去镇上处理售卖猎物,见的人多,总比他受困在此看得多,还是开了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
一个什么?
有关裴渡个人的消息其实很少,当年英国公府遭难,这位小公子从被流放,到后来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爬得越来越高,让京中的人都心惊胆战,也没再回过京城这个伤心处。
他手下有一支忠心耿耿的亲卫,铁面无情,从不让闲杂人等靠近裴渡,大多数人都只是远远见过裴渡几面。
而且哪怕是面对面,也没人敢直勾勾看那煞神的脸——嫌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安逸,不要命了么!
所以裴渡的特征和画像都十分模糊抽象,根据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生成。
有人说裴渡如古兰陵王,俊美得需要戴上面具上战场,也有的说他长得凶神恶煞,身材魁梧,嗜杀成性,更有人说,裴渡其实是女扮男装,再世花木兰。
姜清荼看底下人递来的消息看得很无语,都是些什么玩意!
这么抽象的人,姜清荼实在很难形容出具体的形象让阿遇帮他留心。
阿遇见他久久不语,神色沉凝,问:“要找人?”
姜清荼踯躅着,点头。
“找谁?”
“……”
姜清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遇有点太敏锐了,他怕暴露自己在寻找定北侯,也不想在亲卫寻来之前,贸贸然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尚在纠结时,阿遇又问:“对你很重要?”
这种野兽般的直觉让姜清荼下意识感到些微的……不悦。
他只是眼珠子动了下,就被察觉到了他口中的人对他十分、极其重要。
已经不想知道阿遇为何这么敏锐了,姜清荼木着小脸点头。
阿遇继续问:“年岁几何?男女?”
这倒不难回答,姜清荼说:“约摸二十三四岁,男。”
阿遇沉默片刻,冷不丁问:“你的,夫婿?”
姜清荼打死也没想到阿遇思考过后的结果是这个,愣了好一会儿,什么愁绪不悦都没了,勃然大怒:“我是男的!”
阿遇抓住重点:“你没有否认是夫婿。”
姜清荼恨不得一巴掌拍阿遇的狗脑上:“他不是!”
阿遇的面色不知为何却有些阴霾,深灰色的瞳眸晦暗:“他对你很重要。”
“对我很重要,也不代表他是我的夫婿!”
姜清荼怒气冲冲否定完,又反应过来,他怎么在跟着阿遇那诡异的思路走。
气得他用完好的左腿蹬了阿遇一脚,含怒道:“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夫婿!你脑子能不能正常点?”
阿遇直望着他,良久,才勉强点了下头。
看上去仿佛一个小妻子出去乱搞,勉强相信拙劣说辞的丈夫。
总而言之,不是很信任的样子。
其实在京城时,姜清荼的脾气不能说特别好,但在一圈臭脾气难伺候的宗室贵胄里,也绝对不算差,毕竟有自小太傅的严苛教导。
可能因为这是在重重规矩的宫廷之外,暂时卸下了尊贵又沉重的六皇子身份,他忍不住释放了本性,每每对上阿遇,总会被他那种野性的直白和诡异的思路气得狂怒无语,忍不住想踹他。
阿遇倒也不躲,任由姜清荼撒气,直到姜清荼不经意抬起右腿,才突兀伸手,力道极大,摁住他的右腿,缓缓压下,低声哄他:“这只腿别动。”
姜清荼的火也撒完了,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又不是公主,还招婿。
而且定北侯裴渡?夫婿?那是什么恐怖笑话。
退一万步说,哪怕他真失心疯了要招婿,也不可能招惹那种煞神好吧。
定北侯这些年是战无不胜,但手中的杀孽也无比深重,据说隔着很远都能嗅到他身上的血气。
跟定北侯结亲,怕不是第二日就要横死街头。
见姜清荼气消了,安静许久的阿遇才再次认真开口,莫名地很执拗在意:“真的,不是夫婿?”
姜清荼气笑了:“不是!这辈子都不可能是!”
阿遇满意了,手缓缓下滑,捉着他细瘦的脚腕,轻轻摩挲着那片滑嫩的肌肤,很难得的,嘴角的笑弧明显了些:“好,那你要记得。”
不能让那个人成为你的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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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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