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无限列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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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我就知道在做梦。
白大褂，淡绿色制服内衬，潦草绑起来的马尾，有些局促而不好意思地向我笑的男人，在桌子对面将白色马克杯放下：
“早上好……不，早上，下午，晚上都好，藤丸。”
窗外是灿烂的艳阳天，不知道睡了多久，可这里毕竟是梦，现实里大概还是深夜吧。
我不知道该不该起身离开，他的死亡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此时此刻，呈现在对面的不过是记忆中的幻影。
本来应该生气的，可是看到那人时，那一星半点的火苗就这么熄灭了，因为这次重现并非劝诱，陷阱，亵渎，只是……老友重逢而已。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
他的眉毛撇下来，嘴角提上去，是一个担忧的笑容。
“你看到我就知道这里是梦，对吗？这是正常，值得夸赞的事情，我的死亡在你们的心中太过深刻，在我走之前，也会担心你们会不会不适应……藤丸，人类是容易坠入幻梦中的生物，可在潜意识里会质疑美好的可能，这同样是一种本性，正因为如此矛盾，所以你们才能走到这里，但也意味着，你们已经接受了我离开的事实，真正独当一面，长大成人，辛苦了。”
他向我眨眨眼，是代表【我一直在看着的意思】，不过，这里是我的梦境，也就是，是我希望他能一直看着，看着我们走到这一步。
这才是……这场美梦的含义。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努力将哽咽咽回去。
“嗯，本来想着你在这里能喝杯茶再走，但时间不等人。”
他站起身，身影遮住窗户的光线，那阳光仿佛岩浆，从衣角开始点燃，黄白色的火焰边缘将这个幻影缓缓吞噬，在我面前，一副正在燃烧的照片。
“你该醒了，美梦到噩梦需要一些距离，一旦此地化为地狱，敌人就将有机可乘。”
“回去吧，藤丸，回到属于你，属于你和玛修的现实中去。”
男人轻微地皱起眉头，似乎没有感受到任何灼烧的疼痛，只是严肃地提醒这一事实，但手还是微微攥紧拳头。像他生前那样，能够感受到人类的疼痛，人类的弱小，可如果周围的人需要他，就会义无反顾地撑起自己的身体和精神，挡在我们面前的医生。
“医生……再见。”
心念一动，手上就出现了冰凉的事物，我闭上眼睛，不愿再去看对方的身影，也不愿延续他的痛苦，将锐利的刀尖指向自己的咽喉，用尽全力刺下去。
剧痛让我将下唇咬出鲜血，气喘吁吁满头冷汗地睁眼时，身旁的玛修也揉着眼睛醒来，眼角通红，向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能匆忙地低下头抹了抹眼泪。
“御主。”
在我们身旁，从隔壁车厢匆匆赶来的大和武尊用刀背打倒了试图在我们手腕上绑红绳的两人，一男一女，都是普通乘客，他身边的孩子是灶门炭治郎的妹妹祢豆子，正歪着脑袋，乖巧可爱地眨眨眼睛，手上却燃起深红色的鬼火，将鬼用来操控人的红绳尽数烧灭。
“炭治郎正在和这里的恶鬼对峙，看起来，我们确实是入了陷阱，据伊织所说，这里的两个鬼，一个是下弦壹，魇梦，一个是上弦，但猜不出具体是谁。”
“魇梦的能力，是通过梦境操控人的精神，让普通人类进入鬼杀队成员的梦境，破坏精神内核，直接导致心脏骤停等死亡可能，这些人类都是被他利用了，而最早的施术媒介，大概就是让列车员用特制工具对我们手中的车票打孔，利用血鬼术初步让我们陷入昏睡。”
大和武尊鼓起脸颊，在说明之余不免狠狠抱怨：“所以我们是进入到列车不久就中招了，根本没来得及吃便当！可恶，在梦里面我的便当全都因过热过期变味了，害得我跑了十几次厕所，还被伊织嘲笑……要是让我抓到那个该死的鬼！！！”
他生气地跺了跺脚，本来还想再发些牢骚，可是转头看到身边的御主和同伴，先不说我，就连玛修都一副闷闷不乐的茫然样，于是立刻消停下来咳嗽两声，带着笑容拍拍胸脯：“御主，玛修，需要再休息一会吗？这里有我在，不用担心！”
“……不。”
我摇摇头，医生的笑容还停留在脑海中，他希望……不，是我希望，他能看着我站起来，走下去，我也像他一样露出笑容，玛修握住我的手。
“走吧！”
感知到我们振作的情绪，祢豆子欢快地扑在我身上，突然，她绕过我的身体看向身旁的影子，似乎是有些疑惑的样子，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像是鬼血不小心落在了那处，发出幽幽的暗红色光芒。
“抱歉，让你为我们担心了，伤口还是尽快处理一下吧。”
我这么对她说，可是祢豆子却摇摇头，抬起手来时，她的手上伤口早已愈合，血迹早已消失不见了。
这么说来，我的影子上燃烧着的，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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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在列车上方爬行，像是在攀爬山岩一样，顶着风前进着。
突然，少年身形一顿，眼神也陷入某种空白，可就在他被风刮走的前一秒，总是能迅速清醒过来，重新开始攀爬。
鬼……在哪……
咬着牙，下一秒，他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家，地狱，灼烧的家人，狂乱指责自己是个妖怪的父亲，这个时候，不要犹豫……！
梦中的灶门炭治郎抽出刀剑，脖子一抹，脚底重新站回到列车上，眼神也从涣散变得愈发坚定，带着浓重的血丝和黑眼圈，从风中艰难辨识恶鬼的气味。
疼痛在这个过程不会因为噩梦减轻，而他已经重复了上百次，也就是说，他已经数百次杀死自己，毫不迟疑，意志之坚定，绝非常人能比。
“哎呀……”
身躯化作淤泥，与列车融为一体的魇梦苦恼而愉悦地呵呵笑起来。
真是美味至极的灵魂，如果可以，真想好好品尝/摧毁此等意志呢，但是，呵呵，我的职责是将这些小将全都拖在此处，由猗窝座解决宫本伊织和炼狱杏寿郎……
——魇梦的血鬼术，能通过食用做梦者的痛苦得到强化，哪怕是意志坚定不会被他蛊惑的梦者，在这反复的蛊惑催眠下也不过是他的养料，借由少年的痛苦，他得以将身躯无尽扩大，将其蔓延至整个列车，或者用另一句话来说，他，变成了列车本身。
如此看来，灶门炭治郎虽然有能通过鼻子找到恶鬼的要害，通过刺入要害逼他现身和虚弱的能力，但目标如此庞大的前提下，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敌人做嫁衣罢了。
“可怜的西西弗斯，呵呵~”
刚才那位少女的痛苦更是美味，可惜没能过多品尝，就被另一个鬼阻止了，魇梦遗憾地舔舔嘴唇，决定去给自己找点小零食解解嘴瘾。
“……咦？这是，等，啊——！！！”
可就在他洋洋得意，准备将触手伸到其中一个人身上时，尾部末端却突然燃起火焰，它来源未知，无风自燃，在恶鬼还没反应过来前，从影子中一跃而出，迅猛地灼烧起意图食用噩梦的触手，无法熄灭，无法阻止，而这灼烧的疼痛，竟然在魇梦反应过来迅速自断手臂后，仍在末端隐隐发作。
“啊……啊啊……！”
“这是……怎么回事？”
梦境领域的恶鬼第一次在鬼王以外的地方感受到由自身散发出的恐惧，然而此时并不带任何阶级压迫带来的愉悦，只是纯粹的，因为冒犯到不知何人而感到后怕的情绪。
【呵呵。】
轻蔑的笑声。
“你是，什么？”
【影子。】
阴影中，有人提起唇角。
——在那个早已远去的梦境之中，燃烧的白大褂边缘，被火焰吞噬后并非空无一物，藤丸立香没能看见的，是幽蓝色，如星空一般深沉，正在缓缓流动的灰烬。
而在里面潜藏着的，是一直在守护她梦境和精神的某人，他明白远行的旅者需要宽慰，因而并不干涉美梦带来的价值，但，鱼饵，鱼钩，顺着鱼线，钓竿，那个握着钓鱼竿的人，一定要接受惩罚/复仇。
此为誓言，定将为被守护者讨回公道。
【无名之辈，汝没有资格知晓。】
同为梦境领域的掌控者，对方竟更胜一筹，火焰坚定，缓慢地顺着阴影蔓延到整间车厢，被燃烧的部分固定在此节，魇梦发出凄厉的惨叫，烧焦的糊味伴随浓烈的臭气，对于车厢外的灶门炭治郎来说，是没有疑问的定位点。
找到了……！
高高举起日轮刀，此时不需要对准自己，而是用力向下插入缝隙，惨叫痛苦到无以复加，火焰无法对恶鬼造成致命伤害，但日轮刀可以，被迫收敛躯体，魇梦从车厢的缝隙中凝聚成形，呲牙咧嘴地逃窜起来。
“可恶，可恶，可恶，到底是谁！！！！”
“别想逃！”
力量被火焰灼烧到所剩无几，剩下的躯体要维持列车反而成了累赘，有火焰的存在反而不敢轻易食用人类，恶鬼目眦欲裂，被猎人追逐跑向最后一节车厢。
“对了，那里还有一个！！”
以储备粮的方式留下来，本来不抱着希望随意丢在那处的少女，此时正好派上用场。顾不上掩饰和收敛，这种时候每一块肉都是大补之物，而对方的梦境蕴含的地狱景象更是恢复力量的良方，恶鬼的速度因为饥饿加快比同豹子，来到最后一节车厢，粗暴地扯出那件樱粉色和服及其主人，以贪婪的表情咬了下去，血鬼术的触手同时伸入对方的梦境，意图吸吮那美味的噩梦。
……
……
……
……这是，什么？
口张大，尖牙摇摇晃晃立在脖颈上方，涎水止不住地落下，却无法真正咬下去，而是为自己看到，感知到的东西瑟瑟发抖，这是，什么？
被突然地剁成肉酱，数十次，数百次，几乎让他觉得自己不可能再复活了，利用剩余的那点力量和求生欲，恍惚醒过来的魇梦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紧闭双眼的少女，手松开，连口水都没来得及擦拭，他恐惧地退后，一点点挪到角落。
樱色和服的少女就这样倒在了地上，然后缓缓睁开眼睛，杀人鬼的笑容，更胜数十倍的血腥，血色束瞳直勾勾地盯着他，并非少女本人，但也可以说是少女另一面的，噩梦的主人，恐怖的源头，因对方的冒犯追杀过来。
他闯入了非人怪物的梦境，很可惜，这次等待着他的是死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无限列车（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