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万岁》上庸城南

2、那个江城池家的逆子

　　周一上午，本应门庭冷清的私人医院却围满了前来蹲点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各位观众朋友们，现在我们就在人气视帝沈慕川就诊的医院门口。据可靠消息，销声匿迹半月有余的沈慕川以及其背后金主将于今日出院，本台记者小王将在前方为您提供第一手资料，锁定热搜现场！”
　　“辛苦保持距离，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没等到两位正主露面，任凭十几个壮汉保镖怎么努力，也始终挤不出一条通道。
　　“这些记者真是执着，”米嘉不愧是王牌经纪人，镇定自若的补好口红，淡定地安排好一切，“也好，送上门的热搜不要白不要，少爷，一会儿你们先上车，其他的交给我。”
　　语罢，深吸一口气，扯起嘴角挂上职业笑容，扭着屁股率先走向人群。
　　“来了来了！有人出来了！”
　　“沈慕川我爱你！”
　　“哥哥好好营业别睡金主拍烂片恰烂饭了！”
　　“哥哥签个名吧哥哥！”
　　“世上金主千千万，慕川哥哥天天换！！盛世美颜沈慕川，我爱你！！”
　　与粉丝的呼喊相伴而来的是记者们连珠炮般的提问。
　　“慕川老师，据说您在醉千秋这部作品的拍摄过程中，与神秘男子在酒店秘密相处八小时，随后传出因为不雅行为入院的消息，这其中是否有什么特别隐情？与您一同入院的神秘人是否真如传言一般是池家的小少爷池诚先生？！请您回答！”
　　“据知情人士透露，您此次入院是因为与新任金主池小公子玩大尺度私房游戏操作不当所导致...观众朋友们十分关注此事件的真相，请正面回答！”
　　“传言中您与池诚先生有一段不伦之恋，此次公开是否已经决定好迎接来自江城池家的压力？”
　　“此次高调公开恋情，请问即将嫁入豪门的你现在心情如何？”
　　“好了各位，今天是我们慕川出院的日子，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请各位多多理解。至于我们慕川与好友的关系以及此次入院的详情，两天后我们传奇娱乐将为此事做出说明，感谢大家对我们慕川的关注~”米嘉笑吟吟道地挡在前面，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人群之中。
　　沈慕川和小池子趁机在保镖的护送下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这个世界的史官竟如此恪尽职守，可想而知这个世界的君王一定体恤民情，是为明君，朕、我得多多学习，”沈慕川感慨，顿了顿，又说，“若是将来有机会能够回去，将这里的治国之道、民生之法还有高明的医术带回周南，定是能解周南之困，我朝百姓一定也能如这蓬莱一般，安居乐业。”
　　沈慕川正在乐观规划未来，而一旁的小池子却难得愁容满面。
　　斟酌许久后，小池子还是决定和沈慕川坦白自己的处境。
　　“皇上。”
　　“嗯？”
　　在沈慕川的眼刀下，小池子缩了缩脖子，大着胆子叫他的名字。住院这些天，在老油条米嘉的技能Buff加持下，两人挑灯熟背这“蓬莱仙境”的律法条令和民间风俗，也算是小有成就。
　　“慕川啊，有些事情，要不您百忙之中抽空听一下？”小池子搓搓手。
　　“好事坏事？”沈慕川道。
　　“我也拿不准，”小池子，“这几日，我的手机一直有异响，有人留了信件说要来寻我。”
　　“寻你？”沈慕川皱眉，“是那个什么江城池家的人？”
　　“嗯，他说他叫池诃，是我族内兄弟，”小池子点点头，“他说他爷爷要见我，呃…应该也是我爷爷。”
　　“爷爷？你在这蓬莱竟当真有亲人，”沈慕川沉思，“难怪我当初进宫后，在送来伺候我的小太监里一眼就挑中了你，当时只觉得和你有缘，没想到还有这层因果，你竟是蓬莱仙境中人！此番说来，朕！咳咳，我沈慕川也是颇有仙缘之人！”
　　“我可能会要离开一段时间，”小池子认真叮嘱，絮絮叨叨，“皇上，我不在的时候，您一定好好照顾自个儿！遇事千万别强出头，咱们在这蓬莱仙境人生地不熟的，不比在咱们宫里，这万一遇上个歹人刺客，伤着了您的龙体，我可就真没法活了！您一定保重好自个儿，等奴才回来再另作打算…”
　　话未落音，侧方车道突然驶出的车辆直挺挺地停在路中央，司机被迫急刹，两人随着惯性向前倒去。
　　“皇上！”小池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身过去将沈慕川揽进怀里，自己的后背狠狠地撞上前排。
　　猛烈的撞击就连他怀里的沈慕川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可小池子竟像是毫无痛觉一般，只是下意识地检查怀中人是否有受伤。
　　“我没事。”沈慕川摆摆手表达自己一切安好。
　　在过去，小池子不止一次地像现在这样救他于危险，可今天自己的感觉却与之前截然不同，是身份变化的原因？还是...身体变化？
　　沈慕川回想方才遇险的感觉，脸颊贴在小池子胸前的触感...
　　似乎是有些不同的。
　　沈慕川看向小池子。
　　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这小子容貌虽未发生太大变化，但这身形似乎高了些、壮了些，声音也好像不知不觉也变得低沉了不少...
　　难道？！
　　突然被沈慕川这样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小池子有些不太自在。
　　“皇上...慕川老师，你看我做什么？”小池子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你自己没有察觉吗？”沈慕川眼睛一眯，罪恶的小手猛地朝小池子腿间一掏！
　　“啊！！！！！”
　　****
　　拦路的是一辆很长的车，下来的是个冷若冰霜的男人。
　　“好大的谱啊，弟弟。”
　　“你是？”池诚有些意外。
　　“在外两三年，连堂哥都不认了，”池诃淡漠地瞥了沈慕川一眼，嘲弄道，“三十亿花的痛快吗？省着点吧，后半辈子也就剩这些了。”
　　夜幕下，车辆疾驰而过，窗外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两人沉默着端坐其中。
　　面无表情时，相貌竟也能看出几分相似。
　　池诚难得安静地望着窗外，大脑飞速运转。
　　就在刚才，身边这个自称他堂哥的男人带来了太多的陌生信息，他需要些时间梳理清楚。
　　“如果我是你，明知道这顿饭局代表什么，我一定不会参加，”池诃闭目，缓缓开口，“面子什么的，对于你来说，不是很重要的吗。”
　　“面子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吗？”池诚有些愕然。
　　他自打生下来就是奴才，对于奴才来说，面子是随时都能抛下的东西。
　　“要不、您说明白些？”池诚小心翼翼地发问。
　　随侍在皇帝身边当了这么多年的奴才，池诚练就了一身识人本领。面前这人虽然说话刻薄又有些喜怒无常，但相貌气质衣着打扮不俗，又有神秘的池家作为背景，若是在他们周南，最差也是王公权贵出身。想到这里，池诚缩了缩脖子，心中暗暗道，这人可得伺候好些，可别惹恼了他丢了自己的性命。
　　“呵，现在没退路了就开始玩装傻充愣那一套了，”池诃嘲弄道，“你以前虽然又蠢又没脑子，至少还有几分骨气，现在摆出一副可怜相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哼，挺让人瞧不上的。”
　　“呵呵呵呵，哪里的话，您要是不愿意明示，那我就自己个儿再想想…呵呵…再想想…
　　见池诃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池诚继续分析当前处境：
　　自己原本是皇帝身边的太监小池子，与周南王朝皇帝沈慕川在祭天大典上遭遇意外被天雷劈中，因此来到这蓬莱仙境。目前无法断定自己在曾经那个世界是否身死，但在这个世界，他们有一副与那个世界相同的名字与…几近相似的身体，但不同的是，这个世界的他们也同样拥有着各自的身份和过去。
　　也就是说，在自己和皇上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这个世界的池诚和沈慕川也是真实存在的？
　　再联想到身体上的不同，池诚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是他们夺了别人的身体，同时也占据了别人的人生？
　　那原本的池诚和沈慕川又去了哪里？
　　…
　　他本就聪慧，又从小练就一身探查与潜伏的本事，经过这些天与米嘉等人相处时的耳濡目染，池诚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有了一定的了解。既然身边这个知情人不愿意说，那他就自己找答案！
　　“你...在搜你自己的人生经历？”
　　池诃眼瞅着自己这个跋扈惯了的表弟一脸认真地应声点头，然后继续对着手机输入关键词：
　　【池诚是谁？】
　　【池诚是做什么？】
　　【池诚的堂哥池诃是做什么的？】
　　【江城池家的真实背景。】
　　【池家的人员构成。】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是会笑的。
　　“蠢货！”池诃无话可说，于是翻了个白眼。
　　车停缓缓停下，这是一座标准的三进院，穿过繁复有致的庭院后便到了会客的厅堂。
　　推门前，池诃深深地看了池诚一眼，“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条建议，好好说话，说人话。”
　　池诚赶忙点头，然后跟着进了屋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一时间，让池诚有些不适应。曾经他只是个身份卑贱的太监，是个跟在皇帝身边的小角色，何曾受过这般待遇！
　　“这是老四家那个小的？相貌倒是端正。”
　　“哼，光有副皮囊有何用，当初敢跟老爷子叫板，现在倒还有脸回来了？”
　　“这混球这三年在外头没少打着池家的名号干些混蛋事儿，今天回来也好，赶紧给丫除名赶出去吧！”
　　“最小的这个五年的历练期还没满就被叫回来，看来老爷子对这一辈不抱什么希望了。按这么说，下一任当家的估计也就是在老大和老二家那两个儿子里面选了吧。”
　　超常的听力让池诚把四周的低语听得清清楚楚。
　　“别东张西望。”池诃冷冷开口。
　　池诚听话地收回目光，从这些不善的内容里不难猜到这身体的原主人大抵是个犯过错或者不受待见的。
　　正这么想着，身后传来一道温暖和煦的声音。
　　“阿诃，阿诚。”
　　止步回头，叫住两人的是个肤白长发的清瘦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相貌俊美，温和谦婉，眼眸深处，星光点点，如一块无暇的美玉，让人一见便觉得亲切。
　　“池谦堂哥，”池诃向男子问了声好，见池诚还没有动作，翻了个白眼道，“还不叫人。”
　　“池谦堂哥。”池诚学着池诃的样子问好，然后继续惊讶这里的开明。
　　这里的世家大族宴饮聚会时向长辈请安居然不用下跪行礼？
　　真是礼崩乐坏！没规矩！
　　“这么些年不见，你们两个都长这么大了，特别是阿诚，我走的时候还是个这么大点儿的小豆丁，现在都长这么高了！”池谦笑吟吟地拍拍池诚的肩膀，“听说前段时间进医院了，身体没事吧？”
　　池诚正要答话，被池诃拿话拦下。
　　“有事没事的，现在也都过去了。年轻人心浮气躁，有时候闹点儿笑话也正常，咱们都是过来人，对吧，大堂哥。”
　　“哈哈，的确是这样，咱们当年闹得比这可出格多了，”池谦似乎对池诃的插话毫不在意，“阿诚难得回来，还不快去和四叔说说话。”
　　“四叔？”
　　池诚不明所以地顺着池谦所指方向望过去。
　　那是一个身着月白色中式长衫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四方脸庞，看起来似乎有些古板不好相处。
　　在池谦的示意下，池诚上前去，弯腰行礼问好：“四叔好。”
　　池锋险些一口茶水喷出。
　　“你、你！好你个臭小子，放你出去几年，回来连亲爹都不认了？！”
　　瞧着池诚被揪着耳朵拽去一旁教训，池谦只是轻笑两声，摇着折扇同池诃打趣。
　　“阿诚果然还是孩子心性，瞧这样子，一点都没变。这么纯真洒脱的孩子，怎么就被那些媒体评成那般德行，看来外面那些传闻也不可信。”
　　“人不可貌相，况且传闻里说的，不都是大家、都想听的吗，”池诃礼貌性地扯了扯嘴角，挤出几分笑意，“不说这些了，大堂哥这次回来，应该会多留些日子吧。”
　　“咱们这一辈的弟弟们今天可都回来了，”池谦自然是懂的池诚话中所指，把玩着手里的折扇，随意答道，“谁留谁不留的，你我不都得听老爷子的吗，想太多只会徒增烦恼，阿诃，咱们都要平常心才好。”
　　“说得对，还是要多向大堂哥学习才是。”
　　“互相学习，”池谦收起折扇笑着走开，“三叔~好久不见！”
　　另一边的角落，池锋给了池诚几个爆栗子。
　　“这些日子你可是风光得不得了啊臭小子！”
　　池锋的手劲比想象的大得多，池诚吃痛出声，捂着脑袋示好。
　　“父亲...”
　　池锋没好气道，“父亲？现在知道怕被你爷爷赶出去了？现在不管你爹我叫老登了！”
　　“阿？老登？”池诚试探开口。
　　又一记爆栗子。
　　“没大没小！”
　　“我...”
　　再一记爆栗子。
　　“还顶嘴！”池锋本就一副严肃正经的古板做派，此时一甩袖确是有些唬人，“没规矩！”
　　在太监的世界观里，规矩比天大。
　　池锋这话一出，池诚猛的惊出一声冷汗，众目睽睽之下，膝盖一软原地跪下，刻在骨子里的动作紧跟而上。
　　“爹！儿子大逆不道有辱家风！您只管打便是！”池诚嗷地一嗓子喊了出来，然后就是一个接一个地给池锋磕头，霎时间，整个堂内鸦雀无声。
　　“他、给四叔跪下了？”池谦甚至惊讶到下意识捻了捻自己最心爱的名家扇面。
　　池诃微微点头，抿唇不语，眼中也满是疑惑。这小子…
　　任谁也没想到，池家老爷子的龙头杖都不能让其弯腰示弱的硬骨头，现下竟就在这大庭广众下磕上了？
　　池锋扬起巴掌也直愣愣地松了下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真的是他那个混蛋儿子吗？
　　直到沉闷的手杖顿地声戳破这诡异的氛围。
　　“起来。”
　　随着老爷子的声音响起，众人也齐齐起身。
　　面前这个身着pan，强大的气场，让在皇帝身边伺候了多年的他也感觉到极大的压力。
　　“叫人！”池锋拉着池诚起身，小声道。
　　池诚张了张口，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他一时无法断定对方是不是池诃口中的那个“爷爷“。
　　“好小子，”池老爷子紧盯着池诚，“知道一会儿要出我池家的门，现在就不认我这个爷爷了。”
　　众人屏息之间，池诚刚支棱起来的膝盖瞬间又跪了下去。
　　“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