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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报警 ...
随便进了一家迪吧,时间还早,舞池里没几个人。季桃跳上去,随着音乐舞起来。若有人靠近,她便扭身换个方向。在她的想象中,这是跳给邹巡的,又不是跳给他的。你看不见,你永远看不见。她在心里说。
一曲毕,她把定位发给邹巡,点了酒,喝完,和两个同学再上去跳,三人围成一圈,扭得很开心。
跳一会儿,她们下来再喝第二轮酒。
再一起要起身时,季桃差点没站稳。
真奇怪,她一直以为人都是不知不觉间慢慢醉的,谁知道这回醉感却是突然间像一记重锤袭来。
她的心突突地跳,跳得又重又急。
可能是跳舞的缘故,血流加快,把酒精快速运送到了大脑和心脏。
“你们先去,我去下洗手间。”她对同学说。
一楼洗手间都被占了,要不然很脏,季桃往二楼走。她的步子很稳,在上台阶时,还能自豪地看着前面那个摇摇晃晃的女生。最后几步,那女生动作迅疾了许多,一下冲入卫生间。季桃进去时,从唯一一个关着门的隔断内,传出了呕吐声。
季桃本还担心自己吐不吐得出来,谁知呕吐也有传染性,她接着便吐了。吐完,直起身,冲掉,站了会儿,感觉好多了,不会再吐,季桃出来,打开龙头,撩水漱口洗脸。
身后的门砰一声响,那个女生也出来了,站在季桃旁边。
季桃没理会,拿纸巾擦脸时,随便瞟了一眼。
那女生脸上妆很浓,没有花掉。她对着镜子,脸扭曲着,像是在哭,脸上却没有泪;又像是笑,喉咙里却发出哽咽之声。不过人喝醉了什么怪样子都有,季桃并不惊异,她只是觉得这人似乎有些面熟,但一时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女生发觉季桃看她,瞬间,脸平得像一张纸,仿佛从来不会哭或笑,她从镜中瞪了季桃一眼,出去了。
季桃吐过后才刚好受一点儿,看见这个奇怪的女生,心里又感到很不舒服,想尽快回家。
一楼嗡嗡的乐声从楼梯涌上来,震得木梯一颤一抖。季桃停了一会儿,等自己的心跳对上节拍,省得两种急速的鼓点把她的步子搅得七零八乱。
姚蔷和吕心铭从楼梯上来了。“我们也去。”两人指指洗手间,把手里的衣服,还有半瓶酒一并给季桃。“待会儿我喝完。”姚蔷说。
“我在这边等你们,咱们就走吧。”季桃说,找了张桌子坐下。
二楼没几个人,光线很暗,仅有的略明亮的两盏灯照着两张台球桌。台球桌好像是拼图中关键的一块,季桃看出自己来过这儿,是窦意鸣带她来的。
那时窦意鸣要她做女朋友,她没答应,窦意鸣说:“没事没事,交个朋友总行吧?”便隔三岔五约她吃顿饭,郊个游什么的。她觉得窦意鸣人品还不错,又是同校同学,外加还开着漂亮的车——十次里面总有一次,她的虚荣心使她点了头。
一回吃了饭,窦意鸣问她会不会打台球,她说没打过,窦意鸣说:“我带你去,包教会。”就来了这里。当时还是下午,酒吧没营业,窦意鸣径直带她上来二楼。有几个人围在桌旁正玩,看见他们进来,笑嘻嘻地都走了,窦意鸣对那些人瞧也不瞧,一边摆球一边解释说:“都是哥们儿,自己开的,没人上来。没事,玩吧。”
窦意鸣的哥们她一个都叫不出名字,甚至也分不清长相,他们打扮、气质都差不多,唯一能辨出来那个,是袁楚欣的男朋友——前男友了。
于是季桃终于想起来,刚才洗手间那个面熟女生应该是袁楚欣前男友的新女友,上回在窦意鸣的派对上看见过。
不知怎的,她陡然一惊,便听见人说:“这不是季桃吗?来玩了?”
季桃转头,袁楚欣前男友和两三个男的向她走来,那两三人笑着朝外走去,只有袁楚欣前男友停住脚。
“不认识了?我崔喆。”他说。
季桃看着这人,突然发觉楼上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姚蔷和吕心铭去哪了了?她一下子站起身,抱起所有衣服。
“季桃,别装啊,真不认识了?”崔喆笑了两声,挥挥手,好像是不计较的意思,“我认识就行了,大名鼎鼎的水蜜桃嘛,我们都这么叫你。”
季桃要走,一件长风衣垂落在地,绊了她一下。
“嫂子急什么?”崔喆杵在季桃面前。迷离的光线中,季桃也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脸,甚至看见他皮肤上的毛孔——一张令人厌恶、飞扬跋扈的脸。她突然发现,他的眼珠是棕色的,不像人的眼睛,像两颗玻璃珠。他的表情也很奇怪。
“走开。”
“怎么不肯认啊?咱们和鸣哥都铁着呢。——你和鸣哥,我知道。当初我们都笑他,为了你,硬是寡了几年。你到底让他尝到滋味没有?——尝了,那我敬你是嫂子。”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耳朵里面只有崔喆得意的笑声。季桃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像晾在绳上的一件薄布衣裳,唯独心脏异常猛烈地跳动着,皮球一样往上蹦,马上要挣破单薄如纸的身体。
得把它按住,不然我就活不了了。季桃想。
她扔掉手里的东西,抓住那只酒瓶。
“没尝到?那他太亏了,我都替他不值。”滚雷般的笑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季桃挥了一下胳膊,咔嚓一声,手上的酒瓶在桌沿磕碎了。笑声戛然止住,原来,刚才是笑声和上了楼下的舞曲,被放大了无数倍。
崔喆站在她面前,忽地向前跨一步。
季桃使力把半截酒瓶朝他头上戳去。
大叫声在低处响起,季桃低头去看,看见崔喆坐在地上,手捂着眼睛,半张脸上满是鲜血。几个人冲进房间。
没有一个人上去扶崔喆。“他妈的我的眼睛。”他继续大声吼叫。
响起慌乱的声音:“快,快,打120。”
“要不要报警?”有人问。
“报你妈,先送医院。”
“啥打的?”
季桃也去看,断成两截的酒瓶子滚在地上,一截旁边是一滩酒液,另一截——尽管瓶身是棕色的,但依然明显看出,上面沾着血。
“操。”一个人说。
几个人乱了一阵,把崔喆扶下去了,尖叫声穿透地板,从楼下传来。
姚蔷、吕心铭两人冲进来:“怎么了,季桃,你没事吧,季桃?”
季桃摇了摇头。
“刚才有个女的,说你在下面,我们下去找了一圈没找到,我们不知道你还在这儿。怎么回事,刚那个人……”
季桃对姚蔷说:“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去下面看看,那个人有事没,他们是不是去医院了?”
很快,姚蔷回来说:“他们不让我……二楼不让人下去。不过他们应该会去医院,我听有人喊,120和110都打了。怎么办,咱们先等着?”
季桃突然清醒了,从口袋掏出手机,拨了邹巡电话。
“我在半路了,马上过去。玩够了吗,还在刚才那个地方?”
季桃紧紧攥着手机,生怕丢了这个低沉、平稳的声音。她也尽可能平静地说:“你开车呢,好不好路边停一下?”
那面一顿,季桃感觉出邹巡是踩了一脚刹车。世界上所有地方似乎都很安静,听筒里还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好了,我停下了,说吧。”
“我打了一个人,把他打伤了,用酒瓶。”
话音还没落,邹巡急切地问:“你受伤没有?那人打你了?打哪儿了?”
“没有,他没有打到——他没打我,没碰到我。”
“他人呢,他这时候在干什么,有人拦着他没?你旁边有别人吗,你同学呢?”
“他……他去医院了。只有我同学在我旁边。”
“好,你们三个一定要呆在一起,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我马上过去。报警没有?我来报,是不是你发的那个酒吧?”
“是,他们已经报警了,我没法去别的地方,我得等着警察来。”
“好,没关系,等着警察来。”邹巡用温柔、肯定、抚慰的语调说,“现在你们要小心,别让对方再靠近你们,最好让酒吧工作人员给你们找个地方,他们店里出的事情他们得负责。”
季桃吸一口气:“我打的是袁楚欣那个男朋友,酒吧可能是他开的。我把碎玻璃扎到他脸上了,流了好多血。”
“好,我知道了,你别害怕。”邹巡用最温柔和肯定的声音说,“要是怕那些人你们就先去洗手间,没事,你等着我。”
“现在这儿没人。但是,一会儿警察要来。”
“警察来了就不要紧了,别顶撞警察。”
“警察要带我走呢?”
“那就跟他们走。但是他们要问你话你先等等,你就说头有点儿晕,得慢慢想。我叫个律师过去,你先把情况告诉律师。”
需要律师?是了,恐怕需要律师。季桃不知心里是安稳些了还是更忐忑。
邹巡说:“好了,没事,最多最多四十五分钟,你就看见我了,一节课的时间。我先挂了,我打个电话就开车过去,很快,马上就到。要是害怕或者有别的事,立即给我打电话,好吗?”
“等会儿警察带我去派出所,我不知道会不会让我再打电话。”
“没事,我能找到你,哪儿我都找得到。”
和邹巡说完还没有两分钟,警察便来了。两名警察后面跟着个酒吧员工,指季桃说:“她打的。”
一个警察调监控去了,另一个把地上的酒瓶碎片收起来,对季桃说:“你的手机给我。”
警察收了手机,将三人扫一眼:“都动手了?”
“她们是我同学,和我一起来的。她们当时在楼下。”季桃急忙解释。
警察并不理会,转身又问那个酒吧员工:“当时现场还有谁?”
没有人。最后,季桃一个被带上警车。
派出所拐一条街就到,大厅亮如白昼,可能本意是要前来报案的民众安心,季桃惊觉刺眼。前台值班的年轻女民警不住瞄她,露出惊讶的表情。
季桃被领到报案登记处,带她回来的警察汇报说:“受伤的已经去医院了,小王还没回话,好像戳到眼睛了。”
被称为“李队”、坐在电脑前的警察这才抬眼瞅了瞅季桃:“女的打架?情侣?”
季桃摇摇头。
“哪个学校的?”
“我毕业了。”季桃回答。
“大学毕业?”
季桃点头。
“明天问还是今天问?”两名警察商量。
“先问吧。”李队说,站起身活动活动肩膀,又问季桃,“你有没有和家里说一声?”
季桃摇头。“我男朋友一会儿过来。”
“男朋友不算。你父母?”
“他们都不在这儿。”
李队不说话了,从抽屉拿出几张纸:“过来这边。”
两名警察把季桃领进一间磨砂玻璃门的小屋,屋门敞着,挡住一张桌子。他们指示季桃在桌对面坐下,两人也坐了,将电脑显示器挪到一边,一份讯问笔录铺在面前。李队说:“我叫李胜,他叫曾凌云,民警,警号在这儿。”他指指制服前胸,“我们问的问题,请你如实回答。”说话时,曾凌云开始在笔录上写字。
李胜接着便问:“姓名?”
“季桃。四季的季,桃子的桃。”
“曾用名?”
季桃没说话。
“没有就说没有。”
“许桃。”季桃说,“言午许。桃子的桃。”许桃,用了十三年的名字陌生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作为“许桃”存在过。
曾凌云记下了名字,没有问她为什么改姓。派出所的人肯定司空见惯了,父母离婚后孩子改随母亲姓是很常见的事,不常见的是她父母离婚的原因:许明洲,美院雕塑专业毕业,在国际学校任美术教师,颇有点“怀才不遇”的意味,但有崇拜他、爱他的妻子和女儿。婚后第十四年,许明洲和同校另一位老师偷情,在对方家里幽会,对方丈夫发现,抄了把水果刀要和许明洲拼命——他大概不知道许明洲雕刻刀耍熟了的。争斗中,许明洲抢过刀,捅到丈夫大动脉,致其当场死亡。许明洲因故意伤害罪被判15年有期徒刑,离婚时,他在看守所里。
事情的梗概和细节都没人告诉季桃,但不知怎的,还是叫她知道了,那年她十三岁。
出轨是没责任心,道德低下,杀人是犯罪,重罪。世上有千万个人出轨,杀人犯的数量则少得多得多。可是,一直以来,季桃更想不通的都是父亲为何会背弃家庭,而非他怎么能杀了人。
可能因为,伤人、致人死亡,有时就是一瞬间的事。
季桃低着头,回答了出生日期、身份证号等问题。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派出所?”
季桃不说话。
“你今天在酒吧和人发生冲突了吗?”
季桃非常轻地嗯了一声,说:“我头有点儿晕。”
“当时头晕?”
“现在。我头晕,回答不了问题。”
“喝了不少?”李胜问,看看曾凌云。
曾凌云问:“在酒吧时,在对方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且没有碰到你的情况下,你突然敲碎酒瓶,并用碎了的瓶子击打对方头部。事情经过是这样吗?”
季桃还是不答。就在这时,听见了外面邹巡的声音,他向警察打听,问季桃是不是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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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崩溃了,44章过不了审 先停更两天 反正也无人在意5555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