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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来劲 ...

  •   等洗手池空出位置,季桃撩几捧水洗了洗脸,前面的头发有点湿,她用纸巾擦擦,对着镜子笑了。刚才为什么对高恒说那些话?她又没见过谁在洗手间哭。其实她没半点儿经验,只是设想自己可能的行为。想错了:她没有哭,眼泪不愿流出来。

      出来后,发现高恒在门口不远处等着。

      “不用看,我没哭。”季桃对他灿烂一笑。

      “我知道。”高恒爽朗地笑,递过被季桃留在桌上的手机,“邹巡刚给你打电话了。”

      季桃接过手机的同时,屏幕又亮了。她看了一会儿邹巡的名字。她总是存这两个字,不是老公,不是其它,是邹巡,就像邹巡也总用她的名字,季桃。他们用名字称呼彼此。她特别喜欢“巡”字,说像一只匆匆忙忙的小刺猬,邹巡说是一只赶着去找桃子的刺猬。邹巡,世上她记得最最清楚的两个字。盯着一个字看好久,就会好像不认识了似的。

      她接起电话。

      太吵了,没听见电话里有声音,好一时,才听见邹巡喊:“季桃,你在哪儿?季桃。我回来了,你去哪儿了?”

      “我出来玩了。”她说。

      太吵了,不知她的声音混在嘈杂的背景中,能不能被他辨识出来。

      “你去哪里玩?”邹巡一字一字地喊,听着怪好玩的。

      “我听不见你,回去再说。”季桃挂了电话。

      “回去吧,我送你回去。”高恒说。

      “还没喝完呢。”季桃往座位走。

      “别喝了,走吧。已经挺晚了。”高恒看看时间,“我叫个车。”

      “不用叫,门口应该有车。”季桃转转脚尖,又往门外走,看见一辆出租车就拉开门坐上去。

      高恒紧跟上来,坐在前排。

      “再去哪儿?”季桃问。

      “我送你回家。”高恒说,把地址告诉司机,转头问季桃,“上次那里,没错吧?”

      “对,我没搬过家。”

      手机又响了,还是邹巡。季桃挂断,去看消息,邹巡给她发了三条消息:我到楼下了。你去哪儿了?定位发给我。

      她没回消息,也不接电话。电话只要一响起来,她就按成静音,然后,静静看着闪烁的屏幕。

      高恒从前排回头:“你还是和邹巡说一声,不然他要担心。”

      “不会的。他根本不担心。因为有——有钱给他做保证。”

      “什么?”高恒愣了愣。

      “因为每天早上都能看到钱,有了钱谁还担心别的?”季桃的语气像是已经享足了金钱带来的各样好处,她在座椅上舒服地展开胳膊。

      “看到钱?”高恒担忧地看看季桃,欲言又止。

      “我没醉。”季桃开心地笑,“我和邹巡是特别好的搭档,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会有钱,所以他知道我离不开他,我们谁也离不开谁。”

      “是不是这儿?”司机问。

      “对,就是这儿。”季桃说。高恒急忙下车,季桃也拉开车门,刚站到地上便一个趔趄,高恒扶住她的胳膊。

      “我来吧。”

      一只手用力拉了一下季桃,把她拽过去。季桃发现自己靠进了一个胸膛中,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麻烦高医生了,谢谢。”那个声音在她头顶上方说,说话时,他的胸膛一震一震的。

      “没事,没事。她的包。你们快回去吧。再见!”

      季桃想要回头,挥个手,按在后背的那只手按住她,按得很紧。

      季桃不高兴:“你松开,我怎么走路?”

      “你还能走路?我松开你就摔倒了。”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季桃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走路我怎么回去?我不回去了。”

      “起来,凉。你拿好包。”邹巡把包递到季桃手里,弯下身说,“来,我背你。”

      季桃嘻嘻地笑了,一下跳上他的背。两条胳膊挂在他脖子上。

      走了几步,邹巡将她往上颠颠,说:“你别乱动,抱紧我。”

      “抱不了,谁让你让我拿这么多东西?我不拿了。”季桃把一只手里的包一扔。

      “你自己扔的,醒了可别哭。”邹巡一边说,一边还走出了几步,“那只手拿的什么,也扔了。”

      季桃举起右手——一本书,不是书,一本册子。她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拿着它,但她记得,这个东西不能让邹巡看到。

      “不能扔,这是我的东西。”她说。

      邹巡返身,捡起包。“挂我脖子上吧。”

      季桃嘻嘻笑着,把包挂在他脖子上。她高高兴兴摸摸邹巡的头,表示赞许,然后,又摸了一下,她张开五指,塞进他的发丛中。寸把长的头发,说不出是软是硬,反正是有弹性的,压下去又直起来;好像小草撑开石头,他的头发顶着她的手心,在她指缝间钻来钻去。她使劲张开手,想抓住一把,抓也抓不住,头发执拗地从她手中溜出来。

      “头发也这么有劲啊。”季桃格格地笑出声,“怪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头发也像刺猬。还挺好摸。”

      邹巡没答话,季桃手又摸到他脸上,去摸他的嘴巴。“笑了吧?我就知道你偷笑。男人嘛,随便哄几句就高兴。”

      “你还哄过谁?”邹巡问。

      季桃不说,左胳膊勒住邹巡脖子,右手握着卷成圆筒的习题册,在他身上胡乱敲打。

      “少来劲啊。”

      “你才少来劲。”季桃变本加厉,在邹巡头上敲,“我不会给你看的,趁早别得意。”

      邹巡哼一声:“信不信我给它扔了?”

      “你敢!”

      “怎么不敢,连你我都扔了。”

      “有本事你扔啊。”季桃使劲踢腾腿。

      邹巡默默地在手臂上加了力。

      “你倒是扔啊。”季桃继续挑衅,“扔了我也不怕。你不喜欢我,还有别人喜欢。你知不知道有好多人都喜欢我?”

      邹巡停下,手臂向上提了提:“是,好多人喜欢你,他们活该倒霉。你能不能别动了?”

      季桃不动了,脸枕在他肩上,对着他脖子说:“你猜高恒为什么喜欢我?”

      “不知道。”邹巡不耐烦地说。

      “反正他和你不一样,你是因为我漂亮。”

      “他才是因为你漂亮,信不信?”邹巡恶声恶气。

      “他认识我的时候我不漂亮,还没长开呢,又黑又瘦。”

      邹巡没吭声。

      季桃又轻轻说:“高恒是因为我说他笑声好听。——你知道吗,你可以假装微笑,也可以假装开心,但是你自己真正开心时的那种大笑声,你绝对装不出来。”

      邹巡是什么样的笑声?无论怎么用力回忆也想不起,他好久没有大笑过了。

      这会儿,他好像话都懒得说了,听不见任何声音。季桃静静思索了好久,一直到上楼梯。楼梯真长,转来转去的。她突然问:“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不为什么。”邹巡说,语气很淡。

      季桃又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高恒为什么,可能也不为什么。”

      邹巡开门进屋,把她摔在沙发上:“季桃,你不要太过分了。”

      季桃身子歪着,就势慢慢倒下去,从下往上看邹巡:“我想吃椰子。”

      “好,明天给你买。”

      “我现在就想吃。”

      “太晚了,超市关门了。”

      “不晚,我现在想吃。想吃东西是一个人的自由,喜欢谁也是一个人的自由。邹巡,你不能剥夺我的自由。”

      “行了,椰子我可以去买。马上就去,行了吧?你先喝点水,在床上躺下。难受吗,想不想吐?等你吐过我再去。”

      “我不难受,也不想吐,就想躺着。”季桃一点力气不出,由着邹巡把她拉起来,从他手里的杯子喝了两口,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到卧室,扑在床上。

      “衣服脱了,擦擦脸。”邹巡拿了热毛巾跟过去,替她脱掉鞋袜。季桃睁着两只明亮的眼睛望着他:“我喝了两杯僵尸,你不是说会变成僵尸吗?”

      “他让你喝——”

      “骗人的。”季桃又说,“你骗人。我没变僵尸。我不想吃人脑,我只想吃椰子。”她闭上眼睛,叹口气。

      “我给你买。”邹巡拍拍她的脸,拉开被子给她盖好。

      他抱回椰子时,被子被季桃蹬开了一半。她的睡姿不怎么漂亮,头发胡乱地披在脸上,怀里还抱着那本书。

      他喜欢早上醒来时,看见季桃的眼睛在发丝后张开,目光影影绰绰,看着他。

      但他忍不住拨开头发,指尖触触她的睫毛,季桃不耐地皱眉,嘴巴也嘟了嘟,嘴唇鲜艳而柔软。

      邹巡又去触另一扇睫毛,目光停了一会儿,转开,一只手轻轻抓住季桃胳膊,另一只手想把那本书——一本中考模拟物理习题集——抽出来。抽不动,季桃紧紧攥着它,把它向身下藏了藏,其实还是露在外面。她眼睛没睁,嘴巴说:“是我中学时喜欢的人,和你没关系,不是你。”

      桔黄的台灯下,封皮上几个红色大字格外刺目。“物理”二字还算谦虚,但邹巡头一回看见它们觉得不顺眼。他想着书本变成碎片,一掀按钮,被卷进水涡中的样子。

      “季桃,你真的过分了。”他说。

      早晨,季桃醒来时,屋子里静悄悄的。胸前有样什么东西硬硬地硌着,她动了动,一张纸轻轻掉在旁边。季桃坐起身,打开对折的白纸,看见邹巡的留言:我去公司了。醒来给我电话。

      季桃转头找手机。手机就在床头柜上,连着充电器。电已经充满了,她没拔下来,随便看一眼:十点钟,周六。

      季桃拿起刚才硌着自己的那本书,一本习题册,一下子全想起来了。顿时,她感到宿醉的头疼和口渴,抓起手机旁的水杯一气喝干。

      昨天邹巡出差回来,她和高恒去喝酒了。

      邹巡出差刚回来又去加班?当然是因为她和高恒去喝酒了。

      醒来给我电话。带着兴师问罪的口气,是因为有些话不好当面讲吧。

      表面看,确实是她理亏,不过,还没理亏到不敢给他打电话的地步。

      季桃下床,客厅桌上放着一只去了半边壳的椰子。

      她把椰汁倒进碗里喝掉,然后,直接上手将椰肉撕开,放进嘴里嚼。椰肉带着淡淡的奶香,真好吃。

      吃完椰子,季桃拿起手机。电话接通,邹巡立即问她难不难受,今天打算做什么。一字不提昨夜的事。

      大概不愿和她在电话里吵起来,何况他在公司,说不定旁边有人。当然,是不是在公司不一定,旁边的人是不是同事不一定。

      不难受。今天就在家呆着。季桃和他随便说几句,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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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崩溃了,44章过不了审 先停更两天 反正也无人在意5555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