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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续命就续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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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许成宁没想到会被沈万打一拳。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和鬼一样碰不到,所以想试试。”沈万甩甩手,嘶了一声,低头,道歉。
转身对薛凝悄悄说,这个人,狐假虎威,没什么可怕的。
“喂!我就在你旁边,能听见好吧!”
沈万又道歉,这是她的惯用招数。低头,道歉,对不起。但是不改。再怎么样她也是有几年社会经验,许成宁的恐吓对她来说没效果。如果她真得死,活不到现在。沈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打许成宁一拳,可能是薛凝太怕她了,薛凝,或许她欺负过薛凝。
“许,成宁。看来你不是鬼,还是人。”沈万叉着腰,车继续往前开,没有司机却开得异常平稳。
薛凝露出小脑袋,冲许成宁皱眉龇牙,像个老虎。
许成宁突然发现自己惹错了人,沈万看上去对活着比她更不在乎。这就是社畜低迷的生命力吗?
“我实话说,我实话说。”许成宁举起手,向沈万投降,“你的命本来是我负责的,后来被薛凝救了,你没死成,我被骂了。现在上面的解决方案就是,你给地府服务五年,五年之后,你想干嘛都行。”
“你干几年了?”
“三年,我还有七年。”
“看你年纪不大,你几岁了今年。”
“二十,”许成宁右手伸出手指比了个耶,“刚上大学。十七岁的时候跳楼被鬼救了。就是你身后那只鬼救的我!没有她的话我早就死透了!现在就不会没毕业就开始打工了!造孽啊!”
薛凝从沈万身后灰溜溜地飘出来,想坐在沈万旁边。许成宁默默把屁股移到旁边的位置,留出一小块位置,薛凝坐了上去,三个人沉默不语。
哦?哦。原来薛凝不是害怕是心虚啊。
沈万扶额。
“还好薛凝现在缠上你了。我解脱了。”许成宁从车后掏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喝了起来,丢了一瓶给沈万,“其实给地府打工很简单,你比较特殊,服务期只有五年,甚至你不用自己找鬼,鬼会自己找上门。然后,帮她们解决问题,她们心愿了了,就走了。”
“如果我不接受这份工作,我真的会死?”
许成宁点头。
“你可以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要接受吗?你当时不是也不想活着吗?”
“因为感觉有意思,”许成宁一口把水喝到底,打了个嗝,“我当时生病了,觉得什么也没意思。那个人也和我说,"你不接受就会死!"我就好奇啊,”许成宁又在掏车辆后座的水,沈万一口没喝,摇摇头把水递给了她,许成宁又开始喝起来。
“我就好奇啊,作为一个半生半死的人会是什么感觉,和那些已经死透的鬼比,会是什么感觉?”
许成宁喝饱了,两瓶空掉的水瓶在地上,随着车辆的移动滚动着。沈万低头看它们,互相撞击,水瓶上的水滴互相摩擦。
车窗外的景色变了。眼前是一片绿蓝色的河,散着点点星光。
“看到这条河了吗?这是鬼最后会去的地方,沿着这条河一直走,走到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的地方。生命,就彻底结束了。你要做的,就是让它们去这里。”
“只要你开着这辆车,不用自己驾驶,它会带你们来到这里。”
沈万看向这篇绿蓝色的河,突然想到小时候妈妈最喜欢给姐姐和她买这种颜色的冰棍。
妈妈,你的生命,也在这里归于平静吗?
薛凝看着车窗外的河,眼里却没有任何情绪。不算平静,倒像个活人一样,像是来旅游的。
“那薛凝呢?她究竟怎么回事?”
“她是个难缠的鬼啊。难搞。”许成宁挠了挠头发,“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没人知道她的心愿到底是什么。带她来这儿很多次了,她一点也没有那种"被召唤"的感觉。”
沈万看了看薛凝,薛凝对她笑了笑,沈万却觉得心紧了一下。在她的家乡,经常有迷路的孩子。蹲在马路旁边哭着,不知道自己家在哪里,电话号码是什么。给她们一根棒棒糖就会混着鼻涕眼泪笑。
与其说觉得做半人半鬼有意思,不如说沈万在那一刻突然觉得看鬼笑这件事有意思。她总是看人哭,妈妈哭,姐姐哭,朋友哭,同事哭。人哭起来很要命,鬼笑起来却让人心紧。
“需要签订什么劳动合同吗?”
“借你一滴血就好!”许成宁前脚说完,后脚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小刀,趁着沈万不注意割破了她的手指,割得很浅,血滴在了车座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以了,你的命是地府的了。”许成宁得意地回到了驾驶位,掉转车头方向,放起了劲爆的鼓点音乐。
沈万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被割破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薛凝对着她的手指吹了吹,沈万居然感觉到了从薛凝嘴里吹出的风。她鬼使神差地用手指去触碰薛凝的脸,摸到了薛凝冰冷的体温。
薛凝也愣住了,试着用脸蹭了蹭她的手指。
“我去...”许成宁双眼瞪大,“这这这,我也是第一次见。你可以碰到鬼??”
沈万被薛凝的体温冻得起鸡皮疙瘩,下意识把手指往回缩的那一刻,却看见了薛凝有些失落的眼神。
“能碰到鬼又代表什么...”
“可能,可能代表你和她们的关系更加深,你可以碰到她们,也有被伤害的可能。保护好自己吧,如果遇到那种实在解决不了的鬼,就放弃,走人。留给其他的阴差解决。”
“薛凝是你放弃的鬼吗?”
车往反方向开,湖消失在身后,许成宁没有说话,拿起旁边的水一顿喝,咕噜咕噜地把话吞吞吐吐说出来,“我没有...”
沈万不想继续接话,对着右手哈了一口热气,握住了薛凝冰冷的手。薛凝浑身颤抖了一下,想要抽走,沈万给她了一个“没关系”的眼神,慢慢握得越来越紧。
“我没有放弃过什么事情。”沈万悄悄在薛凝耳边说,“我会帮你的。我答应过你。”
薛凝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在车前的镜子里看见了沈万和她。这是地府的镜子,能照见鬼。不像人间,只能看见人。
沈万也发现了这个镜子,但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只是不经意地瞥几眼,发现薛凝一直在看着她。
许成宁又在喝水。
水牛吧这人。
沈万低下头,薛凝的手真是太小了。也很瘦,没有什么肉。如果鬼能吃饭就好了,这样薛凝是不是能长胖点?鬼吃什么?吃鬼还是吃香火,吃香火的话馒头算碳水吗?
“许成宁,薛凝吃馒头能长胖吗?”
“你有病吧。”
沈万感觉许成宁破口大骂的时候车晃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行驶。
当然,许成宁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不要被民间的某些鬼故事祸害了,鬼反映的是人生前的状态,是人彻底消失的最后一步。不需要烧纸也不需要香火供着,沈万你正常点。
薛凝在偷笑,把脸偏过去。沈万觉得这小鬼太奇怪了,明明一直对她都张牙舞爪的,怎么现在笑也要藏着。
是因为许成宁吧,看见许成宁,薛凝就心烦,所以连笑都要撇过去。都怪水牛,谁让她放弃薛凝的。
沈万把地上的空水瓶砸在许成宁脑袋上,清脆地“啪嗒”一声,许成宁开始破口大骂。
“有病吧,有病吧你。”
薛凝又在笑,憋得脸通红。
所以果然是许成宁的问题。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在职场上是个呆钝的只知道点头的笨苦瓜。
直到被许成宁轰下车,沈万才记得把握紧的手松开。许成宁把她送到了沈万家楼下,丢给她一个车钥匙,和她说“要送鬼的时候,按两下就行了,车会自己来。”
沈万点头,接过车钥匙。
“你住6楼吧,”许成宁上车前看了一眼破破烂烂的楼,偷偷看了一眼薛凝,若有所思道,“我以前也住这儿。这儿其实挺好的。”
沈万拉着薛凝的手,一声不吭,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沈万我要杀了你——”还没到家门口,沈万就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冲了过来。从身高和短发形状做判断,应该是江月。
薛凝吓得飘到了天花板,明明她是鬼,怎么现在的人比鬼还恐怖。沈万倒是习以为常拦住了江月的脑袋,江月扑棱两下手就冷静了。
“姑奶奶,你脑袋真是撞坏了吧,这几天你跑哪去了?一整天都没见到你人,发消息和我说完离职就没声儿了,打视频打语音都不接,我以为你被绑架了。”
“江月大小姐,我去郊区湖边散心了,手机没电。”沈万掏出钥匙,缓缓拧开房间门。
打开灯,徐阳送的一箱红苹果放在玄关处碍人眼,沈万让江月帮忙把这箱苹果搬回她家,她现在看见徐阳相关的东西就烦。
江月嘟嘟囔囔,推推阻阻地让沈万再多吃一段时间,好歹也是徐阳送她最后的东西。
“最后的东西?”沈万觉得这种表述在江月的嘴里说出来有些不对劲,“什么意思?”
“徐阳昨天猝死了。”
沈万双脚有些发软,背后感觉阴森森的。她往后看,徐阳穿着她离职那天的衣服,手指有些别扭地扭动,在走廊看着她。
沈万不害怕,一点也不,只是眼睛有点发酸。
江月扶住沈万,沈万的伤口还没有好,左手还打着石膏。二十五岁的人,坐在玄关上,无助地往走廊上看,低下头,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不用去找鬼,鬼会自己找上门。”
许成宁的话语在她脑袋里回荡着。
沈万感受到了自己后背上多了一些重量,她回头,薛凝抱住她,抱得很紧,像怀抱住一个孩子。
沈万感觉自己全身都冷透了,薛凝应该去泡个热水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