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是女鬼啊！》松果皮

1、凶宅就凶宅吧

　　“你应该住了个凶宅。”

　　沈万的唯一的好友江月发来消息，对她的遭遇表示同情。20平米的小屋，漏水漏电漏风就算了，可以当作在大城市里打拼的代价，但，沈万好像撞鬼了。

　　“这可是桐市的黄金地带，距离地铁50米，坐地铁不用换乘四站就到公司，收我600块钱一个月，凶宅好像…也能接受。”

　　“但是大晚上不敢上厕所给我打电话的也是你吧。”

　　刚要和江月愤慨回击，手机没电了。灯晃来晃去，一会儿来电一会儿停电。

　　电线又坏了吧，周末找物业修一下。

　　背后怎么感觉凉飕飕的，应该窗户破了吧。

　　哦不，窗户上好像有个人影。哈哈，应该是树叶的痕迹。多虑了多虑了。

　　她沈万从来不相信有鬼，除非亲眼看见阿飘阴暗爬行。一想到明天就是第二季度的复盘会，她脑袋就疼。就算有鬼，也请现在就把自己创死，然后第二天就不用上班对着文档说一些无用的废话了。

　　沈万还是去上了厕所。在一片漆黑的夜里，她突然发现人类的好处，主要见不到光就什么也看不见，对鬼的包容度会变强。

　　“还活着吗？”江月发来了四条同样的消息。

　　“1”沈万回复。

　　她用充电宝充了10%的电，估计要慢悠悠充到早上了。在暴雨天停电是什么恐怖电影设定？雷电在爆鸣，沈万抬头看着天花板，雨声却像妈妈煮面的时候咕噜咕噜冒泡的线面。

　　早上因为方案写得太烂差点被领导骂哭，还好忍住在地铁上才哭出来。如果有鬼的话，最好是个女鬼。起码还能听她哭一哭。

　　周围一片漆黑，安静地像躺在妈妈肚子里。晚上，沈万做了很长的梦，她梦见了前两年去世的妈妈在给她包饺子吃。

　　梦见妈妈的代价就是没听见闹钟迟到了。

　　“如果不想干趁早走吧，”团队的领导徐阳敲了敲沈万的桌子，把她叫进会议室，“这个季度的增长都是问题，你的复盘写得乱七八糟。早上又迟到了两个小时，需要我叫人事来和你聊吗？”

　　沈万点头如捣蒜，一句话也吭声不出来。徐阳看她这副样子，更来火了，又把她臭骂了一顿。

　　沈万其实心里也悄悄把徐阳骂了一顿，但她什么也不敢说。毕竟，自从妈妈生病去世后，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了。刚毕业两年，她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哎，”徐阳叹气，“沈万，我知道你家里什么情况。但是，如果你下个季度的指标再出问题，只能把你优化了。互联网公司什么性质你也清楚。”

　　“嗯我知道了，”沈万知道徐阳不是刻意为难她，她也有业绩需要完成。只不过是营收跟不上，上面的压力一层一层堆叠下来，她们像两只野狗在互相撕咬。

　　“姐，下个季度我会好好干的。”

　　她回到工位上，脑袋觉得有点眩晕，能清晰地听见周围的电流声。沈万觉得凶宅也不错，除了灯偶尔会忽明忽亮，起码不用时时刻刻做斗争。

　　下班的时候，徐阳对她笑了笑，送了杯奶茶让她放心做下个季度的工作。她接过奶茶，干硬地笑了回去，出门之后在第三个转角处把奶茶丢了。

　　奶茶在垃圾桶砰地一声坠地，洒得到处都是，沈万觉得很解气，得意地拍了拍手，把散在肩膀的头发扎起来。

　　此时一辆黑色宾利打着双闪开出来，沈万死也知道那是徐阳的车。

　　沈万遮住垃圾桶对着紧闭的车窗咧着嘴巴笑了笑，沈万忽然想起来江月说过，她谄媚起来就像胶水缠上了棉花糖——黏黏糊糊，腻腻歪歪，恶心吧啦。沈万终于意识到江月这人虽然说话难听但都是真话。

　　宾利晃着车尾巴走了，沈万立即掏出手机决定不坐地铁了，打一个最高档的专车。

　　还好公司离家近，专车也不是很贵。小小奢侈一下，让今天被狗咬的心情好一些。

　　专车的味道很舒服，司机也是女性，开得很平稳，没有和她瞎聊天。在车厢里，她晕乎乎地睡着了，司机放了淡淡雪松味的香氛。

　　“沈万，沈万。”一个好奇又带着调笑意味的女声在她耳边轻轻唤她，“回家吧。”

　　沈万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眼前只有司机在慢悠悠开着车，窗外的夜景在变换着。

　　那个声音，应该又是自己的幻觉吧。最近压力真是太大了，老是出现这种事情。

　　她点开聊天软件，打算和江月聊一聊。

　　绿灯亮了，车慢慢往前行驶，沈万准备约江月今晚一起喝个酒，明天是周五，又要写周报了。每次写之前她都脑袋疼。

　　喝什么酒呢？随便喝点啤酒吧，她和江月都不是爱酒的人。虽然只有一张小桌子，但和江月点个外卖吃吃也行。顺便一起看看凶宅里的鬼会不会社恐，是不是两个人在就不出现了。

　　沈万看向窗外的景色，叹了一口气。桐市的樱花开了，她却一直没机会去看。每天钻进无数个文档里，这样的日子怎么样才能熬出头呢？

　　街边的樱花树长出了绿色的芽，虽说没这么漂亮了，但也起码是春天的样子。沈万伸出手，想去触碰这些长出绿芽的花朵。

　　紧接着，是剧烈的耳鸣和车窗破裂的声音。沈万第一次知道了真空和走马灯是怎么一回事。她的大脑快速闪回着各种记忆，时间在空中似乎凝固了。

　　她能以0.25倍速的速度看见身边的一切，破裂的玻璃，弹出的安全气囊，人类乱飞的鲜血。

　　可沈万居然感受到了一双手，一双柔软的有些粗糙的书，抚摸着她的头发。

　　如果自己要在春天死去，妈妈是不是来接她了？

　　等意识再清醒过来，江月撕心裂肺喊着她的名字，满脸都是乱飞的鼻涕和眼泪。消毒水的味道钻进她的鼻子里，沈万从小就讨厌这个味道，但自己现在的身体好像习惯了。

　　江月哭得真丑啊。沈万艰难地挪动自己的身体，发现全身都像散架了一样，疼得要命。

　　“姑奶奶诶，”江月不敢碰她，哑着嗓子道，“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没关系，”沈万努力用脸上的肌肉抬起眉毛，“姐命大。”

　　“确实是命大，”医生解释道，“你昏迷了七天，居然没有什么重伤，只是皮外伤看起来严重一些。左手打个石膏，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沈万问，“那司机呢？司机怎么样了。”

　　“大姐的身体比你们这种小年轻硬朗，昨天就出院了。你们还真是命硬啊，还好只是电动车闯红灯，如果是大货车，哎哟。”医生啧啧摇头，“当医生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我昨天也劝大姐这几天去买点彩票了，你呀，也去买买吧。”

　　沈万点点头，脑袋还是有些晕乎乎的，耳边时不时听见一些笑声。恍惚间，她看见了病房外，一个穿着黑格子衬衫的女孩对她笑，披肩发，有两个小酒窝，很可爱。

　　“江月，门口那是谁啊？”

　　“啊？”江月削苹果的手停下来，看着空旷的病院外，说道，“姑奶奶，你别吓我。门外啥也没有啊。”

　　沈万刚想仔细描述那女孩的穿着，再看一眼，门口确实什么也没有。

　　“幻觉，”沈万说，“撞坏了脑子，出幻觉了。我看见个小女孩，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江月一边叹气一边削苹果，利落的短发垂在耳边，“沈大小姐，老奴已经帮你和徐阳请假了。”

　　“啊，”沈万扶头，她又开始疼了，“她怎么说？这个季度的复盘我还没改完，下个季度的策略我也没写。”

　　“别念了别念了，”江月快速打断，“徐阳没说什么，让你好好休息。”

　　“没说要优化我的事情？”

　　“想啥呢，”江月把苹果递给她，“诺，这还是徐阳给你买的苹果。敢不敢吃？受不了就和我一样辞职吧，在徐阳手底下干活，没几个能撑过一年的。”

　　沈万拿着苹果，放进嘴里嚼了起来，徐阳送的苹果的味道甘甜，又带着一点涩。

　　她想起刚入职的时候，徐阳也送了她一箱苹果。她们是老乡，这是苹阳的特产。个头大，味道甜。

　　沈万举起咬了一口的苹果，医院冷冽的灯光从苹果的缺口里透出来。拿起江月帮她修好的手机，发现徐阳难得给她发了一条私人微信消息。

　　“沈万，好好休息。吃点苹果吧。”

　　距离上一次私下聊天，已经一年了吧。自从徐阳升职成部门leader，她们就没有一起喝过咖啡了。沈万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身上的骨头像是要裂开了。

　　晚上，沈万在病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得床板吱嘎吱嘎响，第二天就决定出院了。医生惊奇她恢复得不错，劝阻了几句也让她出院了。

　　江月一边说沈万倔驴一条，一边好开车送她回家，一路上，沈万都没有怎么说话，看着车窗发呆。

　　江月放着劲爆的舞曲，破口大骂自己还在公司的时候徐阳对她的虐待，却像乌龟一样慢悠悠地开，左看右看生怕遇到不长眼睛的车。

　　沈万让江月把车停楼下，慢慢爬上老旧的楼梯，艰难地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旋钮，推开门，灰尘在飞扬，床上的被子还是乱糟糟的样子。

　　灰溜溜地爬上床，刚准备关灯睡觉，她就实打实地看到在床旁边趴着一个女鬼。一个没有影子的女鬼。

　　漂亮的女鬼。穿着黑格子衬衫的女鬼。哦不，这就是她在医院看到的那个！

　　对视，尖叫。女鬼也开始对着她大叫，她听见了。耳朵快聋了。叫就算了，这个女鬼还到处乱跑。

　　二十平米的小屋能跑到哪去？好吧，鬼可以跑到天花板，真厉害。

　　“别跑了。”沈万平静说道，“有点烦，让我安静点。”

　　女鬼继续跑。

　　沈万干脆把灯关了。反正她是人，灯一暗就瞎了。

　　女鬼还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