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力量崇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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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地魔的声音有种奇特的质感，冰冷，却带着磁性，让奥维里安想到海中心隔着浓雾的海浪声。
“走近些，奥维里安·乔南。”
奥维里安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他在距离高背椅——或者说王座，大约十英尺的地方停下，强迫自己抬起视线。
伏地魔微微偏头，这个动作让奥维里安能够看清他的脸。他皮肤白得近乎非人，以至于已经模糊了轮廓，但五官仍能看出英俊的相貌。而那双最明显的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科班告诉我，你对效率有独到的见解。”伏地魔开口，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节奏与心跳莫名同步，“安全契约、甚至学生时期的决斗俱乐部。你喜欢建立系统，喜欢让事物按照规则运转。”
他顿了顿，眼睛扫过亚克斯利，后者微微欠身。
“我在霍格沃茨也成立过社团。”伏地魔又说。
这句话的拉近感太重，让早就站在王座左后方的贝拉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狠狠看向奥维里安。
伏地魔似乎没想等到谁的回答，他轻笑了声，然后视线回到奥维里安脸上：“告诉我，在你的这些作品里，最让你满意的部分是什么？是它们带来的秩序，还是……它们赋予你的控制力？”
这个问题直接切入了奥维里安功利心，他感到喉咙发干。
奥维里安开口，声音比预想的稳定：“是转化无序为有序的过程。资源应该被整合、置换，而不是混乱地放在那儿浪费。”
这是实话，但只是部分的实话。他省略了“维护稳定”、“减少伤害”这些他同样看重的动机——在这里，那些是弱点。
伏地魔的嘴角上扬起一个的弧度，几乎不能称之为笑——贝拉歪着头盯着奥维里安，似乎要剖开他。
“转化。”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将无价值的混乱，提炼为有用的秩序。很炼金术式的思维。帕斯纳教得不错。”
他怎么会知道帕斯纳教授？奥维里安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维持着平静。也是，斯拉格霍恩，或者任何一个斯莱特林都可能提及。
“我了解过你，”伏地魔继续说，语气依然平缓，却让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还有你的安全系统。建立在魔法部那套陈旧、臃肿、充满妥协的框架上。你不得不用一百条规则去堵一个漏洞，再用一千个审批去规避一次风险。不觉得可惜吗？”
他没有等待回答，而是抬起了右手：没有魔杖，只是五指虚握。
紧接着，奥维里安感觉到，不是光，不是热，不是任何可视的变化。而是声音的消失。
所有的声音——壁炉里火焰的噼啪声、食死徒压抑的呼吸声、伏地魔左手敲击扶手的声音——在一瞬间被抽离了。
绝对的寂静降临。
草。
是奥维里安擅长（曾经是最擅长且为之骄傲）的无声无杖的静音咒。他能用一小瓶墨水把课堂上的悄悄话关在一个桌子内，能在喧嚣的小餐馆中挥手开辟一小片安静的领域。
但此刻经历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不是“静音”，是感官的剥夺。奥维里安看见贝拉的嘴唇在动，看见亚克斯利诚惶诚恐地跪下，但什么也听不见。世界变成了一部拙劣的哑剧。
也许半分钟、一分钟、也许才过了几秒。在绝对的寂静中，时间感变得扭曲，奥维里安开始感到眩晕，他试图用大脑封闭术对抗。
然后，伏地魔的手掌缓缓翻转。
声音回来了，但不再是原来的声音：火焰的噼啪声变成了有节奏的、如同心跳的敲击；呼吸声被拉长、扭曲。所有这些声音被重新编织，排列——这是被驯服的声音。
几秒后，伏地魔的手放下了。
一切恢复正常。火焰在燃烧，人们在呼吸。
奥维里安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那不是强大的魔力爆发，是对世界规则的修改和控制。
“这才是转化。”伏地魔的声音重新响起，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不是对抗混乱，而是重新定义秩序。不是用更多的规则去束缚魔力，而是理解，魔力本身就是最原始、最强大的规则。”
奥维里安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一种冰冷的战栗从脊椎升起，但与之并行的，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理解。他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正因为明白了，才更感到震撼。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反应。他瞳孔微微收缩，呼吸有片刻的停滞，甚至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半步。他甚至在脑海里开始思考那个“声音重组”的原理，即使知道那远远超出了他当前的能力。
伏地魔看到了。红眼睛里闪过近乎愉悦的光。
“你为魔法部工作，”他继续说，“为那些庸人、妥协者、被麻瓜思维腐蚀的懦夫工作。他们给你有限的资源，让你在无数条条框框里挣扎，让你宝贵的才智浪费在应付官僚和内斗上。”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那个安全契约很有意思。它给我的人带来了一些麻烦。”他顿了顿，似乎回味着这个词，“麻烦。不是因为它多么强大，而是因为它有脑子。魔法部那些蠢货造不出这样的东西。他们只会增加巡逻人数，加大惩罚力度——粗暴，低效。”
他站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整个大厅的压力骤然增加。
“而我这里，”他的手掌轻轻摊开，指向大厅，也仿佛指向某个看不见的庞大势力，“有力量，有决心，有改变世界的愿景。但我缺少一样东西——缺少能改变规则的人。”
站在阴影里的食死徒们交换起眼神，这是他们主人对稀缺资源的定位。但这比任何赞美都更有分量，也更危险。
“想象一下，如果给你真正的资源。没有担心‘政治影响’的上级，没有那些因为恐惧进步而设置的障碍。如果给你接触失传知识、实践前沿理论、以及……重塑魔法社会规则的机会。”
他描绘的蓝图非常诱人：和奥维里安内心对“无用内耗”的厌恶一样，一个以魔法效率为核心的新秩序，一个由精英主导的体系。
这和奥维里安此前所认知的这个社团的愿景不同。这比他预想的更难拒绝，因为它听起来太诱人、太合理了。
“您描绘的前景……”他感觉自己丧失了一部分表达能力，“……这种宏大的变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稳定性。魔法部现有的体系固然低效，却维持了基本的运转。彻底的重塑，会产生无法控制的崩坏……”
“你问到了关键。我们不是要炸毁旧房子，我们是更换它的地基。”他的目光转向人群，目光在某些新近加入的面孔上短暂停留——那些被弗洛加“优化”掉、转投而来的前魔法部官员，比如今晚提供自家庄园的卡里斯·诺特。
“有些过程，甚至已经开始。”伏地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比如魔法部最近……清理门户的做法。把那些占着位置、只会吸血却毫无贡献的废物扫地出门。从效率的角度看，这很正确。一个系统要健康运转，必须定期清除冗余。”
大厅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吸气声。几位很会哼的老纯血们此时只能低下头，保持安静。
“当然，清除的标准可以讨论。”伏地魔继续说，语气变得玩味，“魔法部清除的是‘无用的人’，而我要清除的是更根本的东西。那些污染魔法血脉、稀释巫师天赋、将我们拖向平庸深渊的杂质。目的不同，但逻辑是相通的——识别无用的杂质，并移除它。”
这种将种族清洗包装成优化结构的话语，让奥维里安感到一阵寒意，却又诡异地符合逻辑。
“至于那些被清除后转投而来的人，”伏地魔的眼镜再次扫过诺特等人，“他们证明了自己在旧系统中的失败。但这未必是缺点。至少他们现在明白，旧世界没有他们的位置。当然，最终的价值，还是要看他们能在新秩序中贡献什么。”
食死徒仿佛分为了两个世界，一些早早加入的忠诚的下属，如贝拉、罗斯道夫、亚克斯利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对他们来说，这些“被裁员”后投奔而来的纯血们，不过是后来的投机者，天然低人一等。
扫过低头甚至付下身子们的几位纯血，伏地魔的目光转到卢修斯·马尔福身上。卢修斯一直保持着得体的站姿，但此刻脊背明显更加挺直了。
“而有些人，”伏地魔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虽然在旧体系的权力游戏中暂时受挫，失去了几个用金加隆买来的虚位，但家族的血脉、世代积累的资源、以及联姻所编织的纽带，仍然构成了一张值得保留的网。”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卢修斯上前来深深地躬身：“马尔福家族永远铭记您的教诲。一时的挫折只会让我们更加清醒。我们拥有的不仅是金加隆和古老姓氏，还有忠诚、以及……为伟大事业重新证明价值的决心。”
贝拉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她没有看卢修斯，而是昂首直面伏地魔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尖细：“布莱克家永远与主人同在！任何与布莱克血脉联结的忠诚，都将为主人奉献一切！”
家族忠诚的宣言余音未散，亚克斯利开口说：“对主人的忠诚需要行动证明，毕竟，最终衡量一切的，是实际的结果，而非姿态或过往的辉煌。”
卢修斯还在躬着身子，维持着完美的平静。贝拉则对亚克斯利怒目而视，似乎想反驳，但伏地魔已经移开了目光，仿佛那无关紧要。
伏地魔重新聚焦于今晚真正的目标，仿佛刚才那场围绕忠诚、血脉与结果的微型交锋只是无关紧要的幕间插曲：“在我的新秩序里，你的价值，奥维里安·乔南，在于你的头脑。但头脑需要方向，需要……值得它效力的蓝图。”
警告与诱惑，一体两面。
“那么，让我们从一个简单的观察开始。回到你的岗位，继续推进你的项目——包括那个给我们带来‘麻烦’的项目。”
“但这一次，换个视角。用你的眼睛，为我分析：法律执行司，特别是傲罗指挥部，他们应对突发事件时，最脆弱的一环，最拖沓的步骤。不必告诉我具体的人名或行动，我要的是你对规则的理解。仔细思考，下次见面时，告诉我你的结论。”
来自黑魔王的一个“作业”。
一个不要求背叛同僚，不要求提供具体情报，却要求他将自己一方的防御体系作为“研究对象”进行冷酷解构的任务。
奥维里安感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但他脸上却浮现出那种面对复杂课题时的专注神情——凝神思索，略带挑战性的兴奋，一个顶尖工匠被要求评估对手杰作时的那种专业态度。
“我会仔细研究。”奥维里安说。
“你可以走了。”伏地魔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会面，“科班会确保联络的畅通。记住，奥维里安·乔南，我欣赏有用的工具。但工具的价值，终究体现在它能完成的工作上。”
亚克斯利立刻上前，做出引导的手势。奥维里安最后看了一眼王座上的身影，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在无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中，走向大厅出口。
他能感到注目一直灼烧着他，直到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那个冰冷而疯狂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力量崇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