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兄妹 她没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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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欣琴从天台下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晚风留下的丝丝凉意。
楼道里老式灯泡扑棱地闪烁，刚从漆黑的夜里出来，也显得格外刺眼。季欣琴记不清用了什么方法，也许是两阵风的功劳，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已经清醒了不少。
靠着扶手，一步一顿地，也能看上去正常地下楼，硬是不让后面寸步不离的某人扶她。
太丢人了。
蜿蜒的楼梯通向一楼大厅，但鲜少有人会走，多数都会选择电梯，所以在和佟竹本分开前应该……
季欣琴刚在心底暗暗庆幸。
“一个小破电梯下去一层要等个二十分钟，垃圾，走楼梯了！”距离自己不到五米的楼道门砰的一声被打开，冒出一道抱怨的声音，季欣琴还没来得及反应，想不开朝上张望的人率先懵逼，“我靠！季神！诶不对，后面那谁……我天，笨笨？”
不知道哪个傻东西叫这么大声，十几束尖锐的目光从下面齐刷刷射上来，想往回跑已经是不可能了。
“你们什么情况啊？”侯泽伟吓得往后一跳，正好踩中苏可的白鞋，前后各收获一个精彩纷呈的表情。
“呃，也许应该说……”季欣琴有点被捉奸的感觉，语无伦次地找回声音，“晚上好？”
这个晚上一点也不好。
“我天！今天啥日子啊，只不过恰好今晚咱几个一起压力巨大，偷摸着出来唱个歌，怎么一个班人全来了？”侯泽伟惊魂未定。
倒不至于像他说的一个班人那么夸张，但至少也有十几个人在场。
还有不到一周就是初赛，近日班里都异常情绪躁动，大部分人都想到了用小娱乐的方式来解压，又因为离职高近，所以周日下了最后一节模拟测，就有了全班人不约而同齐聚“苍耳”的壮阔场面。
原本是班里几个男生几个包了个中厅，结果成骅杨朔出门找个厕所的功夫，就撞见了脚步稍慢的女生们抵达隔壁的小厅。最后干脆一拍即合，所有人一起搞个大厅。
“所以你们一起的？”荔枝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徘徊，某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转悠。
“季神居然也来这地方啊？”忽然有一个女生说。
几个男生应声激动：“对哦，季神都来唱歌了，咱们还担心个啥。”
这话听得季欣琴心里一阵发冷，万一这事传到孙瑜瑾耳朵里，只怕她会冲到学校把自己领回家，然后找今天在场的人挨个问话。
当然，她最怕的是孙瑜瑾去找佟竹本。
她从来没和家里说过自己一直在帮同桌妹妹补习的事。
“她偷学呢。”佟竹本气定神闲地走下楼梯，当着当事人面告发，“在三楼包了个大间刷初赛真题，整整一晚上。”
刚刚窃喜的人霎时脸色惨白。
“艹，还让不让人活了？”
季欣琴僵硬地笑了两声，不知他意欲何为，也不知道这样的说辞是聪明还是蠢。
“那不对啊，笨笨你怎么也在这？”侯泽伟估计是最近题刷的多，思维跟着缜密起来。
“我看她学我急。”佟竹本不紧不慢地接上，“反正被我发现了，正好里两个人还能便宜点。”
靠，两个偷学怪！
“你们有毒吧！”一张张脸上写满生无可恋，哭天喊地地指责此等丧尽天良的行为。
“重点是这KTV还有三楼？季神你该不会经常在这偷学所以开了个VIP吧！”侯泽伟脑回路更奇葩，沉浸在不可自拔的脑补中，事情被越描越黑。
季欣琴：“我不是……”
“诶正好都在这，要不咱们都一块多刷一会题？”侯泽伟看了眼手表，灵机一动，“这样回去都好说，咱们聚在一块学习，看吧，完美！”
“你有病吧！”荔枝跳起来拍了一下侯泽伟的头，“你没看到小心情都准备走了？”
季欣琴心里惊呼，闺蜜终于办了件靠谱事。
“诶呦，我这不是刚刚唱的太兴奋了，脑残了嘛。”侯泽伟摸头，傻了吧唧地吃了瘪，但似乎还不死心，“偷学不行，吃饭总可以了吧。”
荔枝顿然一捶手心，戳中心坎地赞同：“这个可以诶，正所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两顿不吃低血糖，三顿不□□神病房，四顿不吃火葬场。”
得到回应后侯泽伟转头看向季欣琴：“季神还没吃饭呢吧。”
季欣琴在心底收回赞叹，捂着额头深深呼吸，十分怀疑他俩在唱双簧下套。
这个理由虽然没有料到，但是很容易就能找借口婉拒掉，只要某人不要再添油加醋。
佟竹本动了动嘴唇，季欣琴大概是怕了，背对着他也感受到他脸部的动静，还没等他发音完整，两手交叉就是一个大写的拒绝。
“吃过了。”佟竹本说。
“？？？”
一抹诧异划过季欣琴的眉心，他居然没逮住这个机会坑她一把，竟然有点不适应。
“骗人，凭我多年来细致入微的观察。”侯泽伟一晃那双打满草稿没洗的手，“佟哥那小身板吃完饭肚子要鼓出一个小小的弧度，现在凹凸性明显相反，不信我求个导证明给你们看！”
噗——
瞬间楼道里笑声比包厢内分贝量都大。
佟竹本：“滚！”
不止被当成参照物的佟本人，连季欣琴都感觉猴哥玩了波大的。
“干饭！干饭！”
在猴哥千方百计的挑衅还有荔枝的各种威逼利诱下，庐中竞赛班的双神被簇拥着往饭馆的方向走。
大概是二人的缘故，十几人的长队走出一种庄重的仪式感，侯泽伟还作死地冲在前面装作撒花的模样，佟竹本想教训得他只能喝粥。
至于吃饭的地方，是成骅和杨朔定的。
到了地方，季欣琴感到更尴尬了。
“我跟你们说，这家店的盖浇饭真是绝了！”成骅指着“留家兴”的牌匾得意洋洋，“我来这都是九折！”
“我88！”杨朔挤上前。
“诶！”后面异口同声。
“切。”侯泽伟笑得更大声，“我带我弟弟过来都直接送我份儿童套餐。”
他们这些男生都有些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好像谁和老板更熟谁更厉害似的，还有无时无刻不想当别人的老爸这件事。
季欣琴别别扭扭地站在门口，在进或不进之间拼命挣扎。
杨朔朝成骅抛了一个媚眼：“去拿菜单。”
成骅一脸嫌弃：“你还指使上瘾了是吧。”
杨朔横眼：“要不你去谈折扣去？”
成骅老老实实去找菜单了。
刘叔从厨房走出来，被眼前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打了个措手不及，于是像模像样地系了个围裙，准备大干一场。
提出在留家兴吃饭的几个人自然而然地摆起了主人做派，忙不迭地安利这安利那，甚至还提出要做几分火候。
平时人不多，刘叔把那些孩子的嘴都惯得很刁，没成想他们现在倒蹬鼻子上脸，简直把他的小店当成后食堂，热油热到一半的刘叔忍不住想朝那些唧唧歪歪的泼猴们斥几句，而一看到他们热情洋溢的样子，又心花怒放按下了冲动。
佟竹本心血来潮地捞起一张菜单，侯泽伟见状趁机来事：“需要爸爸给你提点建议吗？”
“一份西班牙海鲜饭微辣多放葱，一份鸡汤小馄炖多鸡丝不要香菜。”佟竹本完全无视，对着刘叔所在的厨房吆喝一声，“五折，老刘？”
停停停，菜单上有这些菜吗？还有他刚刚喊什么？老刘？五折？
侯泽伟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还不放心地又仔细看了一眼菜单，拍着佟竹本肩膀说：“哥们，这是菜单，不是许愿单。”
老刘探出脑袋：“可以六折不？今天我老腰有点酸。”
佟竹本想了想：“行吧。”
几个蹦跶的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诶不是，老板你怎么还区别对待？”杨朔忍不了这天差地别的待遇。
“小伙子啊，我这小店都是人小猪帮忙才开起来的。”刘叔笑中带着一丝苦，把炒好的菜端到桌上，“以前啊，我其实就在你们庐中食堂做菜。”
大佬竟在我们身边，原本前半句已经够劲爆。后半句一出，大部分人的兴趣又被刘叔原本是庐中厨师这件事吸引过去。
几个人迫不及待地问：“那为什么现在不做了？”
原因无他，这菜做的实在是太好吃了，一想到这之前曾在食堂出现过，就有种错亿的恨铁不成钢。
“哦，那时候你们估计连小学都没上呢。”约是谈及一段憋了很久的往事，刘叔顺其自然地就全说了出来，“那个时候我工作的窗口是做大炸烩的，每天孩子们都排着长长的队，只不过家长好像认为学校食堂不该有不健康的油炸类的食物，或者是排队耽误时间吧，就说影响不好，所以后来窗口就关了。”
“还有这事儿？”杨朔急得跺脚，“我就说现在食堂怎么什么好吃的都找不到，合着都被爸妈举报得一点不剩了。”
不止是他，几乎的在场所有人都有一种莫名的不爽。
侯泽伟变脸最快，笑脸逢迎地用菜单在佟竹本旁边扇起了风：“佟哥，以后我带我弟弟来吃能有这折扣吗？我可以在这办张卡。”
“你弟可以，你我还得考虑考虑。”佟竹本说。
侯泽伟顿觉殷勤喂了狗，当场翻了脸：“刚刚老板叫你什么来着，哦我想想，是不是叫小猪来着？小猪！小猪！”
佟竹本：“您是不是想死。”
菜单传了一周，几乎所有人都上了菜，只有季欣琴坐在旁边无动于衷，荔枝以为是她不习惯这种烟火气的环境，问她需不要点点啥。
老刘一手端着汤碗，一手顶着盘子搁到季欣琴前。
“小琴的鸡汤小馄炖，还有送给你们的炸鸡。”
热气腾腾的汤水，炸得金黄璀璨的鸡翅脆骨，勾得人神魂颠倒。
“好久没炸过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当年的手感，你们将就着吃吧！”
不出三秒钟，盘子就被一扫光。
紧接着，旁边有人七嘴八舌开始嘀咕起佟竹本的家世，嘴碎的人一多起来，不论声音多小也能听到。
佟竹本扫视一眼人群，精准盯住了其中的殷棠，伸手招呼：“棠班？你看着季神回去呗？”
殷棠一头雾水：“啊？”
“免得她中途又跑到什么地方偷偷内卷去了，一定要看着她回宿舍！”佟竹本理直气壮道。
“说的对啊！棠班必须看着！”众人起哄。
季欣琴有种拳头还没挥出去，对方就把棉花铺的严严实实的无力感。
回宿舍后，季欣琴刚把衣服换下去准备洗澡，手机嘟嘟震了两下。她裹着条浴巾面色铁青地看着屏幕上“大帅哥”的消息：“不在偷学回复个1，不在内卷请拍照打卡。”
季欣琴咬着牙发了一排红色冒火的小人，转手把备注改成了“神经病”。
深夜，季欣琴收到了小紫的消息：师父就寝了吗？
季欣琴打字：不错，会用“就寝”这个词了，有进步[大拇指][大拇指]。
小紫：……
季欣琴：你怎么还没睡？
小紫：你看我多认真，废寝忘食。
下面跟了一个鼻孔朝天的表情包。
季欣琴：挺好，不是因为白天打游戏睡觉然后任务堆到晚上赶工吧？
此时此刻躺在电竞椅上的转圈的佟小紫险些把自己甩飞。
她才顾不上什么尊师重教的体面，不假思索地就回了句：你夸我一句会死啊！
而且发出去也不会撤回的那种。
季欣琴没被她这番毛躁的发言刺激到，转而反思自己是不是否定过头了。
她飞快地打字：小紫最棒了！比你哥那个傻狗强多了。
这样她看上去假惺惺的阿谀奉承，居然真把对面那小阎王哄开心了。也不知道是小紫年幼单纯还是完全看在这一句“师父”上。
小紫来了劲：今天师父是不是干了件大事！我很明显地闻到家里另一个房间里有一股原本很高兴但突然被人当头一棒，然后纠结痛苦的味道。
季欣琴心里疑惑，这都不能叫狗鼻子了吧。
之后对面又兴致勃勃地发了句：以后师父你棒打傻狗的时候能不能叫我啊，我360度无死角录制您英明神武的瞬间。
隔着屏幕，季欣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尤其是一想到他们是亲兄妹这件事。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也许不会多出这份怅惘，她也曾想着只要上了大学就能彻底摆脱孙长青和外公这段恶梦，即使有血脉的羁绊，不原谅就是不原谅。可是和这对兄妹待久了，作为旁观者，她却蓦然有了自己曾经厌恶的想要作为局外人从中调解的心思。
只这一句话，季欣琴突然开始幻想起佟竹本和佟紫站在一起的画面。而自己小时候躲在医院的太平间时，也撞见过一对兄妹。
他们好像是在躲什么人，那个妹妹好像也没矮哥哥多少，却始终像个婴儿一样依赖着哥哥，哥哥跑她就穿着袖珍鞋跟在身后，哥哥俯身她也跟着钻狗洞，寸步不离。
相比之下，佟竹本和小紫的情况就截然相反。
佟竹本只要离小紫距离小于三米，小紫就会立刻绷紧身体，像一只竖起毛的猫。只要小紫不对季欣琴凶，佟竹本每次都会忍着。
当她每次看到，小紫痛心疾首地立起身上伤痕累累的荆棘刺，又硬生生地扎向佟竹本时，也会感到自己的心一样绞痛。
就好像，他们本该不是这样的。
季欣琴从没过问这之间的原因。
有时候她会偷偷地希望，就算一次也好，他们能离得近一点，耐心地听进去对方哪怕一句话，说不定这其中的沉痛，就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随着一片的倒塌全部土崩瓦解，即使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她没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兄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