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可可诱惑葡萄酒开始》古鹿屿

28、谈话

　　早晚的凉意沁入骨髓，呼吸间，是清冷的空气混杂着枯草、落叶干燥微涩的气息，一种属于深秋的、略带寂寥又无比澄澈的气味，无声地弥漫开来，宣告着季节更迭的完成。

　　十一过后的第一天，庐中喜忧参半。
　　年级组和教师办公室被挤得水泄不通，有关成绩消息如同八卦新闻传得飞快，到了跟前已经面目全非。

　　大课间时几个普通班的男生徘徊在竞赛班门口，毫不顾忌地议论。
　　“诶诶听说没有，这次竞赛班好像翻车了。”
　　“可不，玩那么疯，拽的十万八似的，真以为搞门竞赛只手遮天了。”
　　“今儿老师上课都说了，不要眼高手低的哈。”
　　“据说家长跟学校那边早就吵得不可开交了，说不定以后这个班因为文化课解散了也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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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整分数和排名是在晚自习时才传到班主任手机上，而不到中午流言蜚语已经满天飞舞。

　　班里大多数人都受到过良好的思想教育和心里防线建设，就算偶尔几个渣渣欠揍来挑衅几句也不会一般见识，可这次他们嚣张到口出狂言，竟然口味遮拦地讨论“班级去留”这一敏感话题，侯泽伟带头抄起班里断了头的扫帚就出门迎战。

　　没成想外面那群造次的崽子语文没考到几分，嘴上骂人功夫了得，结果未知的情况下几轮下来硬是没分出个胜负。

　　教室里面几个老实的，也被这架势吓到了不少，偷偷摸摸地去了办公室打探成绩消息，无功而返。

　　竞赛班组建时，并不是表面那样风平浪静。
　　配置了最顶级的教师团队，又不参与分数走班制，总让一些人眼红。故每次大考小考，总有千万双眼睛盯着。
　　稍一不慎，举报信就能塞满校长信箱。

　　一开始除了一心想凭借竞赛保送的几人，还有季欣琴这类强到变态的六边形稀有物种，班里的各位都有点抱着生死看淡，不行就滚蛋的佛系想法。
　　久而久之，这种以特殊方式相聚在一起的人就像被一根麻绳捆在一起时间长了，即使解开也紧紧并在一起。

　　于是很多人开始每日战战兢兢，竞赛课内齐头并行，有时累到麻木也只是相视一笑。
　　不为别的。
　　有时候考高分不是为了追赶和顶冠，仅仅是不想分开而已。

　　当然并不是谁人在知道分数前都必须经历一场鸡飞狗跳。

　　侯泽伟总有筋疲力竭要从教室搬救兵的时候，一眼相中正端坐在座位上优雅喝茶的佟竹本。

　　“佟哥，你搭把手，外面那群疯子拉屎都拉门口了。”侯泽伟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门外。
　　今天佟少尤为矜持，举着精致的茶杯在侯泽伟眼前晃了晃，从容道：“你也挺疯的，不如歇歇喝杯茶，清火好。”

　　袅袅白气从杯口升腾，氤氲出清新的茶香，隐隐夹杂略苦的药草味。

　　门外苏可以及神话传说等人正上演车轮战，嗓子喊的喑哑，硬是憋着一肚子火没动手。

　　不知道“敌方”谁来了句：“听说你们班那个第一化学都来迟了？是玩脱了还是害怕了，做个秀争取点同情？”

　　真的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光天化日一口莫须有的大锅扣到自己头上，当时那事季欣琴算是切切实实的受害者，现在在别人嘴里被抹黑成这样。
　　这还只是一个敢说的，私底下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种颠覆事实的传闻。毕竟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小了。
　　想到这，季欣琴心里翻涌出阵阵恶寒。

　　话音刚落，教室里那张原本优柔漂亮的脸蛋倏地黯淡下来。贴到嘴边的茶杯被猛地砸到桌面上，发出怵人的响声。

　　佟竹本面无表情地起身，咯吱活动一番颈骨，脚步轻盈地走向门口，大课间结束前，又好整以暇地坐回座位。
　　跟平时出门没啥两样。

　　结果还没到放学，年级就流行一则恐怖新闻。
　　38班几个膘肥体壮的校混被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白脸给按在地上一顿威胁，吓得魂不守舍。
　　“乱嚼舌根很好玩？信不信我给你拔了？或者用指甲剪给你剪成一段段的塞回去。”

　　起先还有人鬼哭狼嚎地跑到年级部一顿告状：其他学校的恶混披了个庐中的校服进来明目张胆地校园霸凌。
　　这番描述可不得了，雷主任不顾那一身毛病的老骨头，硬是蹬了五楼气喘吁吁地狂奔而来。

　　佟竹本细长白皙的手臂硬是死死把那38班的胖胖的体育生头子反扣在地上站不起来，雷主任一到又立马松开，地上那坨肥肉重心不稳又连翻几个跟头。
　　“打人了打人了！”有人喊。

　　佟竹本一秒内收起戾气，眼神布满澄澈无辜：“我碰都还没碰呢，他刚刚把我们班男生都骂哭了，我上来还没说两句，一个脏字还没用，人就被吓倒了。”

　　与此同时，教室里咕嘟灌水的侯泽伟连打几个喷嚏。

　　传说神话把这事传到班里时，又夸大其词了一番，最后落到了“会不会落处分”这个问题上。
　　侯泽伟自觉是真爱得到了回应，以为佟哥仗义替他报仇去了，拍着胸脯安慰后座看书的佟竹本：“别怕，这事算哥一份！要是老余说什么的话，我肯定不躲，要有处分，哥跟你一块受着。”
　　“算我们几个！”一众人义愤填膺。

　　“去去去，你爱受处分自己领去，别把口水喷我书上。”佟竹本嫌弃地推开对方的手指，淡定自若。
　　就这反应，侯泽伟一上午心怀愧疚。

　　季欣琴十分震惊，坐立难安。
　　虽然每次对佟竹本随时随地都能自恋起来的样子感到莫名其妙不爽，但这次她有强烈感觉这次自恋的极有可能是侯泽伟。

　　最后一节化学课上课前，佟竹本被班长叫去老余办公室。

　　盯着身边空空如也的座位，明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季欣琴却莫名有点怅惘和失落。

　　她其实有点心口不一，行动和想法也有点不一致。
　　等她想好自己确实应该做点什么时，人已经站在老余办公室门口了。

　　季欣琴卯着一股劲推开了门，佟竹本和38班那个体育生也在里面，跟他们谈话的是老余和雷主任。

　　就里面氛围来看，场面不算激烈。而且那个别人眼里的“受害者”也只是脸色有点差，全身上下连根头发丝都没掉。

　　老余顶着黑黑的眼袋，焦头烂额地揉着睛明穴，困倦百态，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门口的季欣琴，有头无尾地问了句：“怎么了？”

　　刚刚构思的几百种说辞愣是没了用处，季欣琴呃了声：“要上课了，佟同学还没回来，就来看看什么情况。”

　　原本这种情况老余应该要说“佟竹本没去上课关你什么事”，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老余看了一眼雷主任，直接挥了挥手：“上课去吧，真是不想看到你们这群净会惹事的兔崽子！”

　　一直慈眉善目的雷主任顿时严肃起来，教育学生的目光落在了老余身上：“余老师，可不能这么跟孩子们说话，要用爱让他们感受到什么是责任。”

　　几个学生面对这一套爱的教育着实忍不住笑出声，而季欣琴扫视周围还发现坐在雷主任后方工位的红姐不知什么时候捂上了嘴，用报纸遮住了脸。
　　显然这肯定不是她的习惯。

　　雷主任背着手转过身，对面前这两个“肇事者”温柔地说：“孩子们上课去吧，没有什么是不能心平气和解决的，因为这事耽误了上课多不划算。”

　　“放心主任，就是吓了几句，你看人都好好的，要是我不温柔现在估计都得换个地儿讲话了。”佟竹本横了那体育生一眼，那人条件反射地龟缩了一下。
　　他完全没有霸凌者的独断，更像是替天行道。

　　“你这什么态度啊，赶紧回去反思去！”老余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雷主任忙碌地在一旁和颜悦色地缓解师生关系。

　　那个38班的体育生站在受害得理的一边，却好像窝了一肚子委屈，愤愤地先行离开了。

　　下了台阶还不忘张扬，季欣琴听着都替佟竹本捏一把汗，他是什么犟骨头，怎么就不能“服软”一下。

　　“看什么呢？走了。”
　　季欣琴发呆了片刻，猛然感到肩膀被人捏了一下，惊到不轻。
　　佟竹本非常乐观地跨出大门，又想到什么似的退回屋内，拍了拍季欣琴柔软的肩膀，“怎么，舍不得？”

　　季欣琴脸涨的通红，追上去问：“老师没为难你吧。”
　　“为难？我又没对人做什么。”佟竹本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一个体育生，真要缺胳膊少腿的估计就没了半条命吧，不过就他那两下三脚猫身手和一碰就碎的玻璃心，走体育估计也够呛。”

　　他嘴是真毒啊，这个体育生遇上他是该烧香拜佛还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是不是因为那个人说了我，所以去教训了人家一顿。”季欣琴觉得自己有必要弄清事实。
　　“不是。”佟竹本淡淡吐出两个字。
　　“可是一开始侯泽伟让你帮忙你动都没动，一说年级第一你立马就冲出去了。”季欣琴指出推理的逻辑，好让他实话实说。
　　因为她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但他否认了。

　　“所以你骗人。”季欣琴总结道。
　　“骗人？”佟竹本讥笑一声，“你怎么有资格说我？”

　　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季欣琴不解。
　　“真是贵人多忘事。”佟竹本先前虽然语气猖狂，但态度还算和气，谈到这突然有股怒从心意起的征兆。

　　季欣琴又不知自己哪里惹到他了，无奈只能不吭声。
　　说自己贵人多忘事，他还贵人多变性呢，一会阴一会晴的。

　　“你还很自恋。”他转过头，补了一刀，“说到年级第一就直接对号入座了？”
　　不是，这对吗？
　　自恋的是谁？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欣琴还想解释，却发现佟竹本一点机会也不会给她。
　　“那你是关心我？担心老师会给我处分？然后你会寝食难安？”
　　“……”
　　呃，好像，全中。

　　大约是心有余悸，季欣琴走得很慢，佟竹本跨两步身边就没了人影，一急之下倒回来捏着季欣琴的衣角牵引她往前走。

　　这么一来，走路更别扭了。
　　好像一个无计可施的大人牵着倔强顶撞的小孩。
　　但这和事实严重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