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第 78 章 马成启带着 ...
-
马成启带着一人进入厅中。
马成启拱手道:“此人乃是当年负责守卫牛头村的李成元李校尉。”
李成元跪下,“罪臣李成元参见皇上。”
皇上:“不必废话,将当年的事交代清楚即可。”
李成元:“当年我负责守牛头村南门,因上头下了禁令,村门紧闭,不许人出入,在试药前一天,尹国公府的管家突然带了一个人要进村,我叫住他们盘问,尹管家说那人是大夫,我见他穿着黑色斗篷,浑身遮的严实,有些古怪,看了他的名帖,确实是尹国公的私印,这才放他进去,可在瘟疫案后,清点人数时,却没有这个人。”
为此李成元特意跑了一趟尹国公府询问此事,守门的人告诉他,那人一早感染了天花,早没了,他还要再询问,尹国公府出来了一个人,正是王家次子王荃记,他说那人是他亲自带人处理的,还给他看了火化人员的名帖。
他仔细看过,里头确实有那名大夫的名字,他便没再多问。
这事过后没多久,他就被调去了边关,多年来往来升迁从没他的份儿。
十年前,他在睡熟之际,有人传话说外头有人找他,他披上衣服正要出去,外面忽然有人高声喊:捉刺客,他觉得不对劲,便没有出去。
第二天上官找他,说是追踪到了北雍暗探的踪影,要他去追查,他领命去了,谁知在路上,被人截杀,仅他一人侥幸活下来,本要回城,却在路上看见了自己的海捕文书,说他勾结北雍,是叛徒。
同伴皆死,谁会信他一家之言?为保性命,他只好隐姓埋名。
李成元话音落下,凌珵便道:“自我接到密信以后,便去了大理寺查当年案件的始末,发现此人瘟疫案后多次立功,不仅没有得到晋升,反而被调去了边疆,很是蹊跷,我便让马大人暗中查访,果真在半个月前将此人捉拿归案。”
李成元重重磕了三个头,“苍天有眼,让我苟活至今,王邕、尹攀,你们还我一家子的性命。”
李成元以叛徒罪发海捕文书,他爹娘妻小受到牵连,流放岭南,还没到半途,就丢了性命。
如今见到罪魁祸首,李成元再也按捺不住心中仇恨,他怨毒着眼看着王太尉和尹国公,忽然一个弹跳奔着王太尉而去,眼见着就要道跟前了,被马成启从后拽住脖子,生生压在地上。
“大胆,天子面前也敢放肆?”
李成元双目赤红,嘴里发出痛苦嚎叫。
良久过后,皇上的目光掠过王太尉和尹国公,沉声道:“事已至此,你二人还有什么话说?”
尹国公脸色灰败,“是,瘟疫案,是我与王太尉合谋所为。”
王贵妃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太尉,嘴里喃喃道:“怎么会,父亲怎会如此糊涂?”
“糊涂?”尹攀可笑地看着王贵妃,“此事若非心思缜密之人如何能策划得如此周全?”
尹附皱眉,“兄长,当真是你做的?”
尹攀沉默半晌,“我们尹家乃医药世家,半副身家皆是由此而来,当年老夷林王一心融合夷林和中原的关系,使得容氏医馆的名字在昭国人尽皆知,容氏的药材从高山密林得来,价格便宜数量还多,短短三年,让我们损失惨重,后来韩若水又从西洋带回了牛痘之术,和容氏一起在夷林推行,甚至还献给皇上,要在昭国实行,一旦事成,我尹家如何能与容氏相争?”
尹攀看着尹附,“我虽然从父亲那里袭得国公之位,可在朝中并无半点儿实权,后头又娶了长公主,为避嫌,不得不远离朝堂,可我尹家家大业大,有上千亲眷要养,还要为儿孙谋前途,哪一样不要钱?弟弟,你是个只读圣贤书的高雅人,可你用的笔墨纸砚哪样不是最好的,若非我殚精竭虑,你怎能富贵无忧至今?”
凌珵看向王邕,“太尉大人又是为的什么?”
王邕起身跪下,“老臣有罪。”他的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贵妃忙跪到他身侧,泪眼婆娑的看着皇上,“皇上,父亲就算有错,也一定事出有因,他年岁大了,请皇上允许他坐着回话。”
皇上:“王太尉,你坐着回话。”
王邕并未起身,他拍拍女儿胳膊,轻声道:“莫要管我,回去坐好。”
王贵妃只得坐回原处。
王邕脊背挺直,声调与平常并无二样,“老臣在瘟疫案一事上确有私心。”
王邕在年轻时因为得罪了高阳李家,从翰林院调去了文成做郡守,看着是升迁了,但是却十分危险。
文成靠近北雍,一旦北雍南下,他若未能守住,便要落个全家问斩的下场,可他硬生生挺了二十年。
那二十年他每日殚精竭虑,一面排兵布阵,一面带领百姓开荒种地,还要写信给故交好友求银求粮。
后来北雍举兵南下,韩若水和当今防御有功,他这个郡守也立了些功劳,这才被当今重用,那时他已经五十岁了,不仅重新回到朝堂,女儿也进了东宫做了良娣。
而当年如日中天的李家人也走起了下坡路,自当今登基后,他的权利一日比一日更盛。
但当今太信任韩若水了,韩若水始终是夷林王之子,狼子野心不得不防,他总担心有朝一日,夷林王与北雍勾结,举兵南上,那朝廷便会十分被动。
就在他忧虑之际,韩若水献上了牛痘之术。
当时商谈此事时,太医院提出先在死囚身上试药,但韩若水却以夷林人皆用此法免疫了天花为由,劝皇上不要动死囚,皇上答应了。
他内心忐忑,皇上如此信任韩若水,不试药,就要在百姓身上推行牛痘之术,真要出了事,如何收场?
他满心不安,没几天,尹国公找上门来,言谈中似乎很不愿意此事能成,对夷林王一家也深深忌惮,尹国公还说起了前朝灭国之事。
王家是名门望族,只因前朝巫蛊之祸,乱了国,灭了国,他的家人亲眷也在王朝更迭中枉死无数,有忠心不改毅然跳江的,也有被凌辱自缢的,活下来的人不足三成,他不想王氏再遭遇那样的情况,而夷林王手握精兵猛将,不得不防。
于是他同尹国公商议出了一个对策,威逼张勤,将一个真正患有天花之人在种痘之前送进了牛头村,造成天花肆虐的现象。
当时,城里天花病人甚多,有种牛痘的,有真感染天花的,两种病情症状一模一样,便是容氏的人也一时无法分辨,牛痘之术只得暂缓。
事后村中百姓半数死于天花,韩若水因愧疚自戕,三个月后,此事才逐渐平息。
朝廷本想再推广牛痘之术,但朝中官员却认为不妥,风波才刚刚平息,若贸然再次推行,民间余波未消,必然会引起不满,皇上权衡过后,将牛痘之术束之高阁,却又让尹家秘密在民间试药。
王太尉并不完全相信牛痘之术,见尹国公在在死囚身上试药,之后再把那人与真患有天花的人关在一起,竟真的没有发病,他那时才知道牛痘之术或许真能消灭天花之祸。
可他并不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因为他的人查到韩若水频繁与北雍接触。
老夷林王去后,他的第二子韩若风承袭了夷林王之位,韩若水则入赘容家,他已远离官场,为何还要与北雍接触,这分明就是存了不轨之心。
瘟疫案虽然死伤了无辜百姓,但也打压了夷林王和容氏在朝廷和中原的威信,皇上也因此减少了与夷林王一家的往来,甚至不得不忌惮起夷林王,这正是他要的结果,但他还是认为自己造了杀孽,从此开始吃素,并断了与尹国公府的往来。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次子王荃记与国公府世子一直暗中往来,甚至还让府医习得了牛痘之术,在家中推行开来。
起初他并未发现,直到珣王在他庄子上做客,感染了风寒,出了一身疹子,他逼问之下,王荃记才对他说了实话,是王贵妃得知了牛痘之术,非要他给大皇子也种痘,他也是没有办法,否则如何敢瞒着皇上对皇子种痘?真要出了事,他们一家子性命难保。
皇上:“凌询可知此事?”
王邕摇头,“当时大皇子才八岁,并不知晓此事,这些年来,他也从未提起过。”
皇上看向王贵妃,“你怎敢背着朕做出此事?”
王贵妃跪在他腿边,垂着头,“天花凶恶,臣妾三个姐姐都因此殒命,臣妾只有询儿这一个孩子,怎能不怕?臣妾见尹国公都给自家孩子种了痘,便以为是没有问题的,这才冒险让询儿种痘,臣妾就算有错,也是错在一片爱子之心。”
容葶冷眼看了许久,这时开口问道:“后来夷林女被杀案,也是你二人所为?”
王邕摇头,“此事,与我无关。”
一直安稳坐着的尹攀此时起身跪在王邕身旁,“是我所为,我察觉有人在查瘟疫案,为避免被查出端倪,便做下了此案,以此恫吓背后之人。”
容葶怒道:“你们为了一己之私,杀害了多少无辜之人,就是死千次万次也无法为他们赎命。”
真相虽然大白,但定罪一事还需从长计议。
隔天,大理寺王铮将重新整理好的瘟疫案文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呈交皇上,他言辞高亢地将尹国公和王太尉的罪行当着百官之面揭露出来,立刻在朝堂中引发争论。
接连几天,朝堂为了重审瘟疫案一事闹得不可开交,但在证据、证人面前,就是有心偏袒王太尉和尹国公的人,也不敢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