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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活 赌,果然容 ...

  •   “讨厌的人世间,我以后都不想再来了。”

      可偏偏在那最后一刻,承盏拼了命得挣扎,在触及草坪的那一瞬,整颗心才得以一丝安慰。泪水划过脸颊,染了些胭脂,沾了不少白粉,带粉的,浑浊的,交错遍布在潮红的面上,四周静的可怕,只她一人的呼吸声格外粗重。

      只有在死亡的边缘徘徊一遭,才明白一个人对生的渴望始终无穷无尽。
      无限临近死亡的彷徨至暗敌得过世间一切苦难悲痛。

      她双手死死抓着岸边青草,身子却离不开冰冷刺骨的湖水,因着体内所中催/欢/散,承盏只能拼尽全力,与水中拉力做抵抗,不让自己再度下沉。

      若是再来一次,她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还能够不顾一切活下来,还是随波逐流,永坠湖底。

      这催/欢/散以香的方式直入鼻腔肺腑,深埋体内,伺机乱撞,随意绽放。

      承盏清楚感受着自己身体上的每分变化--

      虽置身冰湖,却似久闷火炉,火热难耐,口干舌燥。
      傅粉饰面,仍遮不住不自然的团团红晕,蔓延至整个身体,都变得通红。

      耐不住这激猛药效,手中的力道逐渐散失,身体也随之逐渐被拖入水中,整个人被湖水的轻微起伏连带着上下摇晃,晃得人昏沉沉。

      承盏尽力借着水中浮力扬起头颅,口鼻共用,眼神弥散,竟觉得不远处的树上有团像人影一样的东西,但她并未放在心上,只是紧紧咬住牙关,即使力道过重,淡淡殷红从破口流出,也不吭一声,反倒更加用力,白齿浅浅嵌入唇中,血肉模糊,血融合于水,染红了方寸。

      唇处传来的阵阵痛意能够减缓催/情/药带来的难耐,也将承盏从迷离恍惚中带离,拥有片刻的清醒。
      大脑仍然处于渺渺茫茫之中,但胸腔之中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让她再度聚了几分神志。

      此时,月明星稀,万籁俱静,也不知何时才能天亮光明。

      承盏盯着那轮圆月,想起今日应当是十五,也可能是十六,记不清了。

      柳妈妈是以每个人进入迎卿斋的那一日,记作生日。

      只是,承盏是被人牙子迷晕着,“送”进来的。

      听说,那人牙子是这儿的常客,可身上没钱,邋遢无能,便想到拿早年拐卖的承盏来做抵押。

      “等往后赚够了钱,我自会来将你赎出去。”只见那人牙子脏口一张一闭,就决定了承盏了未来。

      闻及此处,承盏才反应过来:

      为何今日不用上街乞讨,
      也不用遭他挨骂羞辱,
      还能有白净净的大米饭吃。

      心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手中脚上温度散尽,几近冰冷,那饭碗到底还是轻轻放下,未吃一口。

      “大爷,求求您了,求您了。”眼泪似夏季骤降的雷阵雨瞬间涌出,承盏跪于地上,猛地磕头道歉,脑门直撞粗糙地面,留下一圈红印,细小的石子进入皮肤,条条血流向下蜿蜒,晕头转向,可承盏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是不断求饶。

      “大爷,明日,不,以后,我一定讨到好多好多钱,讨不到,我就去抢,求您了,真的求您了......”

      迎卿斋那种地方,
      进去了,
      谁还指望能出来。

      可那人牙子却只是在一遍遍求饶声中淡定地嚼着米饭,一言不发,转头盯着承盏,丑恶嘴脸一笑,眼中算计一丝不遮,“来,把这饭吃了。这可是我特意为你舀的呢。”

      那时的承盏只有十四,想着言听计从,姿态够低,兴许那人牙子还有些转圜。

      她匆忙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在破旧的衣衫上反复擦拭过后,才小心地捧起那碗饭,大口吃了起来。

      眼泪混杂着米饭,是咸的。
      但也很好吃,至少比发馊馒头好吃。

      承盏用手将最后的米饭扒入嘴中,认真咀嚼,眼睛却始终小心瞥着人牙子。
      她轻轻放下碗,卑微站在一旁,等待发落。

      等那人牙子放下发黑木筷,眼神幽幽,声音沉沉,像宣告最后的判别一般。
      “吃完了?”

      浑浊的眼球上下扫视着,脸倒是明艳,若不是上头有人看着,还真想将她欺压在身下,什么承家小小姐,都是狗屁,呸,不照样沦为我的胯/下/女吗?
      除此之外衣衫褴褛,满是补丁。
      这个样子,那柳妈妈肯定不会收。

      “不愿去迎卿斋?”

      承盏不敢发声,眼神怯怯,只敢小心点头回应。

      “不愿去便不去了,去把自己洗洗干净,明天上街抢钱。”
      说罢,从裤腰里掏出了几个铜板随手仍在了地上。

      “多谢大爷,明日我一定为您抢到钱。”

      承盏见人牙子未作搭理,便拾起那四枚铜板,悄悄退了出去。

      那晚,承盏蜷缩草甸上,回顾过往,只觉得自己好像又捡了条命。
      眼皮沉重,昏头恍惚,只当是自己过于劳累,便沉沉睡去。

      再度醒来,便是陌生床帐--绯红幕帘,珍珠垂扇,还有那芳菲馥郁的胭脂味。

      那时,她便知道:
      自己已经被卖了。

      同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信任可贵,唯有深藏心底,才可真正安心。

      想到此处,承盏重重向外呼了口气,想要将心中郁结,人生烦心都扔出去,能滚多远滚远,反正别再来打扰她就好。

      世间女子如此多,为何是她?
      为何偏偏是她?

      “一定要活下去。”

      却接近日出,晨露越重,温度也随之下降。

      承盏在水中呆了一夜,药效退去,只觉得自己身处冰窖。
      身体各处不自控地痉挛,使承盏双手使不上一点力气,但她并不在意,还是紧攥着岸上的青草,指尖皮肤因长时间泡水而褶皱不堪,蛾眉紧皱,牙关紧闭,脑中环绕着尖锐刺耳的耳鸣。即使姿势怪异,但还是硬生生将自己拖上了岸。

      地上之人重口喘着,全然没有听见脚步声渐进。

      “比起爬上岸,你呆在水中会好受些。”

      那道声音凉薄而低柔,带着随性的沙哑,却让人有一瞬间的恍惚,只仿佛在那声音响起一瞬间,便见天日。

      承盏缓缓抬起眼皮,只看见一双普通黑靴,却再没力气做些旁的,只是想要赌上一把,赌这位给她建议的陌生人会不会饶她一命,甚至救她一命。

      萧叶泠低头看着昏晕过去的人,侧脸着地,轮廓倒是流畅清晰,只是面色如纸,苍白的唇上有着两三道血痂。

      他并未搭理,只是在一旁静候着,地上之人自己醒来。

      若是她能醒来,那就她了;若是不能,也只能碰碰运气,寻个旁人。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普照大地,承盏突然地睁眼,脑中的刺痛感也瞬间爆发,待微微缓神,她才艰难地撑起身子,四处环顾。
      只见,有一少年轻倚着树干,好整以暇地向她投来视线。

      “哟,这小姑娘可以啊,居然没死。”萧叶泠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不变,“如此便好,省事。”

      承盏对他很陌生,脑中拼命回忆着是谁,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杏眼微眯,不顾脑中昏沉,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公子?”承盏试探着张了张口,也只敢说出这两字。

      这人脸上没甚表情,一双丹凤半睁着,有些诧异她的胆大,肆无忌惮得打量着。

      “我们认识吗?”

      “初次见面。”

      谢天谢地,总算是说话了。承盏闻言,若有似无得点了点头。
      既然不认识,那也就无所谓了。

      承盏拢了拢身上的几块碎布,索性甩头离开,可却不知自己应从哪个方向出这寒也山。
      况且,没有过书,怎么出京环?

      重回承府?
      肯定不行,那一片尽是眼线。
      虽说主可能不一般,可那目标都很明确专一。这么多年,倒真是片刻不松懈。
      何况,她这身份这衣裳是能四处乱窜的吗?

      思来想去,脚步调转,又走回了那颗树下。
      对上那双微凉的丹凤眼,承盏自觉将头低了下去。

      “那,额,......”承盏本就没读过多少书,这下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心中的所想,支支吾吾半天,笼统蹦出了几个字。

      犹豫半天,还是问出了那句,
      “公子,您是本地人吗?”

      萧叶泠眼神毫不掩饰得上下扫视了眼前这位“衣衫不整”的姑娘,薄唇扯了扯,虽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但先顺着她的意思接下去才能进行下一步。
      “不是。”

      “虽然我知道这样问很傻,但也请您认真回答我。”圆圆杏眸闪着光,语气认真,声音却因为整晚的冰澡而嘶哑了几分,不再轻快柔和,“您会是好人吗?”

      “你希望我是哪种人?”萧叶泠嗤笑出声,言语之中却满是冷淡。

      手紧紧攥着潮湿衣角,攥出的水顺着指缝滑落,她尽力维持着自身的体面,可还是被他问的有些不知所措,连带着声音有些发颤,“初次见面,相识便是缘。”

      “我希望您是好人。”

      “那抱歉,你要失望了。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说罢,他便将其双手反扣,迫使她背对跪下,另一只手则是从她袖口之后掏出了那根发簪,将其抵在少女脖颈,稍加用力,那发簪便似针插了进去,仅仅几寸,鲜血透着刚被打开的缝隙一点点渗了出来,如红丝绸缎般萦绕着雪白肌肤。

      “是不是要像这样?”萧叶泠属实没料到眼前这刚刚清醒的姑娘竟如此刚烈,但三脚猫的功夫短短几眼,几乎全是破绽,“然后杀了我,嗯?”
      尾音被他故意拖着拉长了几分,只让跪下之人脊背哆嗦,冷汗肆意。

      “公子,您不会杀我的。”不是疑问,是肯定。

      萧叶泠能够感受到身下之人明显的寒颤与颤抖,却依然说出了令人出乎意料的判断,“如何说?”

      “要杀早杀了,您何必在一旁守着。多年挚友如此行径,倒也没什么,然,我们仅仅初次见面。”承盏顿了顿,尽力平静自己的内心,即使眼睛看不见,但还是想要从身后之人蛛丝马迹的变化或是行为来证实自己的猜想,“想必我应当还是有点用处的;当然,又或许,您比较变态,享受活人逐渐走向死亡的过程。”

      承盏肩背被后面扯得生疼,又惊起了一身冷汗。

      “公子,我这人没啥本事,就属骗人最好,您要是想让我帮您干事,只要不杀我,什么事我都干。”

      那发簪刺脖的疼痛时刻提醒着自己的小命如今被人狠狠遏制着。

      赌,果然容易让人上瘾。

      赌错一次,便是卖身迎卿斋;
      这次,若是再赌错,只怕是命丧黄泉。

      承盏心猛烈跳着,不同于催/欢/散发作的缠绵,如今,完全是性命堪忧的恐惧。

      萧叶泠站在后方,望着这姑娘倔强的背影,倒是有几分骨气。
      骨节分明的手将发簪拔出,“聪明,你的确是留有用处。”

      承盏看着沾了血的发簪在眼前划过,呈半圆状,胸膛之内,那颗颤抖的心也总算有一丝安稳。

      “多谢公子不杀之恩,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必定将事情办好的。”
      承盏忍着肩胛骨的酸痛,忙向其感恩磕头。

      “省些力气吧,你命不该再次断绝,但未来只能靠你自己了。”

      承盏望向眼前之人,彼时,她还并未得知他的姓名,只知道那双示人的眼眸之中藏有泥沼,稍有不慎,便会将一切吞噬。

      前路茫茫,但她早已退无可退了。

      “那就让我再赌一次,用身家性命,全身上下我最值钱的东西,
      这次,我赌--

      承盏能活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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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周临时有个重要考试,请假一下 18:00更新,一周五更 其余时间是在修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