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之舞》苏瑞塔妮

2、第 2 章 人是灵

　　人是灵魂指挥□□，而蛇是完全相反，□□要先灵魂一步。比如现在，他咬死了一只兔子，粘稠和温热的血液，流进喉咙里，肠胃和心灵都得到了餍足。再掏出内脏，放在黑石上献祭后，他才开始思考，我为什么要杀死它。
　　人称之为“兽性”，蛇称之为“本能”。
　　他只是觉得腹中有一团火，炙烤着肺腑，得用血来浇灭。那是饥饿，人类同样能体会。他好像找到了连接的共点，能将人与兽缝合在一起。
　　殷红的指尖拂过翠绿的细草，蛇来到清澈的溪流旁，睡在水边湿润的细沙里，他不喜欢留在蛇窟中，他的发源地并没有那么多洞穴。
　　昏黄的天空之上，苏利耶驾着他金色的战车远去，蛇被留在黑暗中，像是回到了卵壳中，孤独且无助，如深夜海上的一叶舟，在潮水中飘荡，不知何时才能抵达岸边。
　　彻骨的寂静之中，死掉的兔子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你在剥夺生命时，是否会有一种快感，尖牙穿透脖颈时，恐惧是否也会渗入体内。
　　回忆的灌木之下，母鹿在产下幼崽。那团胶质的混着血的肉块，落在地上，破开外层的黏膜，伸出一条腿后，又是一颗头，气流在充盈它的身体，几个呼吸后，小鹿从干瘪变为立体，摇摇晃晃地站起。看到这一幕后，蛇转身离开，他只是途经此地，回去还要为母亲送上鲜花。
　　再见时，是迦德卢命令孩子们去猎杀鹿群，目的是为彰显蛇族恐怖的力量。他们柔韧的身躯如夺命的绞索，三角的头颅如剧毒的箭簇，不消片刻，林中之鹿就死伤无数。
　　蛇也追到了其中某只，正准备下口，可在一瞬间，蛇瞳与鹿眼相对，他愣在原地，收起了毒牙。
　　停下的原因是，蛇在黑色的眼睛中看到人类的面孔。
　　他来不及细看，下一刹那，那张脸就消失了，是另一对毒牙刺入鹿颈，再是一伽罗，昂起的鹿头垂下，它彻底死去。
　　之后无论再看多少遍，那双无光的眼睛都不能再映射出任何人影。
　　在兄弟们走后，他用手沾起鹿血涂满上身，躺在尸体旁，蜷缩着，像诞生之初时的它，然而生命在另一具躯壳里。
　　蛇现在也是同样的动作，卧在流水边，鼻间腥甜的气味始终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