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笺》寒谷wy

7、初到京城，我发现情况不简单 早上，

　　早上，我是被车外的人声吵醒的——准确来说，是被一种“小说作者为了彰显人间烟火气而刻意安排的背景音”吵醒的。
　　我掀开车帘，阳光“哗”一下闪我一脸。
　　我：……
　　大冬天！腊月！这太阳亮得跟剧组打光板造反了似的！作者你是不是对“冬日暖阳”有什么误解？这分明是夏日正午毒日头直接穿越过来的吧！谁家大冬天的还这么晒啊！
　　我探着头往外瞅。嚯，好家伙，这人群，不愧是小说世界的集市：卖菜的、吆喝的、扛糖葫芦的、牵着小孩的……人群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们掏出几两碎银购买所需，扎着乱蓬蓬的发髻的小孩子们扬起笑脸，从小贩手中接过裹着晶莹糖壳，仍冒着热气的糖葫芦，手拉着手跑远了。老人们蹒跚着走在街上，带着可掬的笑容欣慰地看着热闹的集市。
　　作者，这盛世如你所愿！
　　又经过了半小时的奔波，直到车夫一声“小姐，到了”，我才感觉自己快升天的魂才飞回来。具体我是怎么知道过了半小时的呢？当然是因为我有系统。
　　老娘TM的终于到将军府了！这趟车坐得，比我当年连轴转赶三个剧组通勤还累！
　　系统非常憋屈：“不是，我用处这么大，宿主您哔哔哔的只用我看时间？！！”
　　“对啊～”我理直气壮，“你要学会在平凡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明白吗？”
　　“唉——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系统艰难地转了一下，整个机器半躺在空中，作仰天长叹（或者说是45°躺平）状，完美cosplay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行了你，戏过了。”我无情拆穿，抬脚迈下马车，和南枝一起进入府中。
　　将军府的大门很符合我对“镇边武将之家”的刻板印象：高，大，黑，沉。门楣上“霍府”两个大字写得跟要劈人似的，门口两尊石狮子瞪着眼睛，仿佛在说“看什么看，再看收费”。
　　“小姐，奴婢名为宁音，以后就是您的下属了。”一个穿着鹅黄衣裙、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规规矩矩地对我行礼。声音清脆，表情标准。
　　得了，又来一个NPC。作者，我悟了！再来一个NPC，集齐三幻神召唤神龙是吧？
　　宁音领着我和南枝往里走，路上遇到几个探头探脑的下人，宁音和南枝对视一眼，忽然齐声高喊：
　　“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
　　我承认，我的嘴角抽筋了。救命！这什么古早尬穿地心的登场台词！我默默抬起宽大的袖子，挡住了脸。
　　“哈哈哈哈哈哈！！！”系统在我脑子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嘲笑，笑得差点从空中掉下来，“统！统！闪！开！哈哈哈哈！大小姐～您这排面！哈哈哈哈！”
　　“闭嘴！再笑今晚夜宵吃煎系统！”我在意识里恶狠狠地威胁。
　　——笑死，根本威胁不到，它笑得更猖狂了。
　　就在这尴尬与嘲笑齐飞的时刻，我心里暗叫不好——坏了！上午在马车里水喝多了！
　　我！要！上！厕！所！
　　但我是谁？我是演员，是专业的敬业爱岗的穿书演员，入戏程度高达99.99999%！人有三急不假，但一位将军府大小姐，必须时刻保持风度！毕竟优雅～永不过时～
　　我努力维持面部表情的镇定，试图用顽强如兵……马佣的意志力对抗生理需求，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瞟瞄。宁音看出了我的异样，凑过来小声问：“小姐，您是要去茅房？”
　　“是，快带我去！！！”什么优雅，什么风度，我一把抓住宁音的胳膊，我焦急地跟着她在院中绕来绕去，左拐，右拐，穿过走廊，绕过小池塘……我感觉自己跑了有一光年那么远！
　　不懂就问，厕所修这么远是有什么心事吗？！！
　　“因为……”系统憋着笑，正想发表高见，不料我耳疾口快，露头就秒，先一步打断施法：“停——！我之前说过么来着？说话前打报告！”
　　系统显示屏上冒出一个“(￣▽￣)”的颜文字，然后一本正经地播报：“报告宿主！我要讲话”
　　“嗯～准奏——”
　　“可能因为作者觉得厕所破坏美观性？”
　　神TM美观性啊！合着解决生理需求就不美了是吗？！唉，作者，我求你了，咱实在不行别写小说了，回家吧！回家吧，好吗！放过角色们也放过读者吧！
　　解决完人生大事，我神清气爽（且略带虚脱）地回到房间。在将军府转悠了一下午，熟悉了下环境，结论就是：大，真大，空，也是真有点空。古代大家闺秀的生活，听起来挺美，实际就是豪华版蹲监狱——活动范围大了点而已。
　　无聊，十分无聊。
　　“走吧，出去逛逛。”眼看戊时（晚上七点）已到，天色墨黑，外面还飘起了细雪，我招呼了一声系统，裹上南枝递来的狐裘就迈出了房门。
　　“诶——宿主您去哪——？”
　　雪下得挺安静，落在狐裘绒毛上几乎听不见声音。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软乎乎的。南枝和宁音提着灯笼跟在我身后，我们仨在灰蓝色的夜色里踩出三行歪歪扭扭的脚印。别说，还挺有意境，如果忽略我冻得有点麻的手的话。
　　空气里有蜡梅的冷香，清幽的香气混着雪那种干干净净的味道。我漫无目的闲逛着，顺嘴问起宁音：“霍樊公子呢？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回小姐，”宁音微微屈膝，雪花落在她的发间，“公子他下午与顾小姐去集市了。”
　　哦，去集市了。多好啊！夜晚的集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少年男女并肩而行，买盏花灯，猜个灯谜，吃点热乎的小食……多美好的画面啊！青春啊！恋爱啊！哦天哪！——等等！
　　不对啊？！！我忽然醒悟，猛地一个急刹车：顾念泠？！
　　那个抢了叶栩玉佩、冒领救命之恩、未来会作天作地、把所有人坑得死去活来的恶毒女配顾念泠？！
　　霍樊是跟她出去约会了？！
　　我真该死啊！之前CP嗑多了，刚刚居然差点祝福上了。
　　此时，我的CPU在高考：俗话说得好，作者写的一切看似正常的剧情都一定暗含着他/她的大病。作为一本标签贴着“追妻火葬场”的狗血虐文，前期不给男主女配疯狂加戏、不给主角受疯狂泼脏水、不制造一堆误会和伤害，后面哪来的“火葬场”可追？哪来的“悔不当初”可演？一定是前期疯狂发刀，后来又莫名其妙HE，而现在我所在的大致剧情又是牢顾针对牢叶，所以一定不仅仅是陪女配逛集市这么简单。
　　“系统，”我立刻在脑子里呼叫外援，“把今晚这段的具体剧情调出来给我看看？我总感觉有诈。”
　　“啊我试试……不行啊宿主，调不了。棱絮织辰管理者有令，为防止蝴蝶效应，详细剧情不能给，一点也不能给，说是怕反而误导您。”
　　“……”我竟无言以对。这理由，强大到我无法反驳。So？现在咋整？我该干嘛？回屋里烤火等着剧情自己撞上门？不对……等等……雪夜……雪夜！
　　布（不）嚎（好）！顾念泠这厮是在玩调虎离山！一个集市能逛多久？需要从天擦黑逛到现在？这分明是拖延时间！
　　“小姐，您怎么了？”南枝看着拔剑四顾心茫然，在雪原上左顾右盼的雪鸢我，忍不住担忧地问。
　　“无妨！”我瞬间回神，扯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继续四处张望。
　　我故作轻松地转身，朝着与卧室相反、看起来更偏僻的庭院深处走去。南枝和宁音对视一眼，虽不明所以，还是乖乖跟上。
　　雪越下越密，风也刮起来了，吹得灯笼里的火苗忽明忽暗。我一边走，一边支棱起耳朵，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假山后面？没有。廊檐下？没有。枯树边上？也没有。
　　顾念泠你个孙子给老子等着！
　　牢叶——！挺住——！你活爹雪鸢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