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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霍樊:分别多年你拿这当见面礼?! 南枝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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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跑回来报信的时候,我正对着铜镜练习“兴师问罪”时该用什么表情。是痛心疾首好,还是怒其不争妙?或者干脆在脸上来个三分失望三分愤怒四分漫不经心的扇形统计图?
唉,演员的自我修养,时刻不能丢。
“小姐,霍公子回来了。”南枝气喘吁吁从门外跑回来。
“知道了。”我立刻收起那些杂念,迅速调整状态,脊背挺直,下巴微抬,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坐成了一尊标准的、等着训人的祖宗像。表情嘛,最终我还是选了“山雨欲来风满楼”式沉静,以守为攻,以静制动,刚刚好。
榻上,叶栩依旧安详地躺着,呼吸平稳。年轻人睡眠质量就是好!这心理素质,这无限触发名刀机制的从容——深度好睡眠,认准叶栩牌男主光环!!!
“去,把他叫进来。”我语调平平,装作一副疲惫不堪,为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操碎了心的模样。
“是。”南枝领命出去。
少顷,门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我那脑袋不太灵光、脾气却比炮仗还冲的二百五弟弟,带着一身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风尘仆仆地掀帘而入。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陪未婚妻逛街好开心”的余韵。
“姐,你找我……?”
——啪!
没等他说完,一声清脆响亮、余韵悠长的巴掌声,就这么在室内炸开。
我缓缓起身,动作优雅得像在拍一段慢镜头文艺片,唯独那挥出去的右手,快准狠,丝毫不留情。
霍樊直接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他猛地偏过头,灰色的眼睛此时此刻瞪得像个金鱼,瞳孔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挨打”的终极哲学困惑,一脸不可置信,显得非常滑稽。
“姐?!你打我?!”他僵在原地,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你……你……咱俩分别这么多年,刚见面你就打我?!你拿这当见面礼?!”他的控诉情真意切,如果忽略他干的那些破事,我差点都要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粗暴了。
但我没有。
“啪!”我懒得听他说话,伸出左手又是一巴掌。
——啧,扇歪了,没对称。强迫症犯了,有点难受。算了,意思到了就行。
霍樊这下彻底懵了,他不明所以,看看我,又下意识看向屋里——这才注意到我榻上还躺着个人。当他看清叶栩那张苍白虚弱的脸时,脸上的茫然瞬间被翻滚的乌云取代,露出一副“果然这样”的神情,眼神也一下子凶恶起来。好死不死,就在这电光火石、气氛凝滞到极点、霍樊的怒气值即将爆表的时刻——
榻上那位锁血哥,他,睫毛细微地颤了颤,然后,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叶栩醒了。
哇哦。作者你为了制造尴尬真是无所不为。叶栩你醒得可真会挑时候,这下子好喽~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虽然你本来就是清的。
霍樊:“!!!”
叶栩茫然的、带着刚醒来水汽的湛蓝色眼眸不解地眨了眨,好像是在思考自己在哪。
“姐!”霍樊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喷射口,他指着叶栩,凶神恶煞,哇哇大吼,吼得我耳膜一阵阵刺痛:“是不是这个人跟你说了什么?!他——”
“给老娘跪下!”
我厉声打断他,开玩笑,老娘在片场吼过耍大牌的顶流,训过忘词的搭档,还镇不住你个古代暴躁小青年?
霍樊身体一僵,梗着脖子,脸上写着“我没错我冤枉我不服”,活脱脱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他宁死不从,倔强地撇着嘴,我转到他身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我要干嘛的时候,抬脚,对着他的膝窝用力一踩。
——咚!
一声闷响。霍樊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光洁坚硬的地板上。
嗐,不得不说,霍家小将军这膝盖骨质量是真不错,听这声音,铿锵有力,起码是钛合金起步。霍府这地板质量也杠杠的,承受了这么大的冲击力(压力一定,受力面积小,压强巨大),竟然没有发生形变,防震抗压能力一流。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刚刚醒转、还在状况外的叶栩浑身一哆嗦,惊恐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霍樊,又看看我,面色发白,恨不得重新闭上眼睛装死。我则慢悠悠地坐回我的椅子上,甚至还优哉游哉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真丝手帕,仔细擦了擦刚才行凶(划掉)教育弟弟的手。然后,我才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兀自不服气的霍樊。
“霍樊,你!作为霍家家主——咱们保家卫国的霍将军的谪子,父亲在边疆,尚且能与士卒同吃同住,你呢?你怎么连体恤下人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你还有半点霍家的风范吗?!”
霍樊嘴唇动了动,想反驳。我当然没给他机会,继续输出:“再说了,就算他真犯了天大的错,”我指了指榻上躺地比棺材板还平的叶栩,“你是主子,再怎么说,要打要罚,也得按规矩来,你不能不管不顾,把人扔雪里啊!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就因为这个原因草率地死了,外人会怎么看我们霍家?会怎么说我们霍家?!‘霍家嫡长子,为陪未婚妻逛集市,将下人虐待至死’——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你知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
“哪有这么严重……”霍樊不服气地嘟囔,还想辩解,“我看他分明就是……”
“分明就是什么?!”我再次无情打断,火力全开,“分明就是你差点害死一条人命!真是的,幸亏我发现得及时,找了沈医师来看——沈医师说了,要是再晚半个时辰,他就没命了!你知道他在雪地里晕了多久吗?啊?你进门的时候他才醒的!”
系统在我脑子里适时地、幽幽地插了一句:“难道这就是他们独特的羁绊?”
我:“……咳,闭嘴,没你事。”
霍樊被我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有点晕,尤其是最后那句“他差点死了”,让他嚣张的气焰弱了不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姐,我……”
“啥也别↑↓说了!”我像龙傲天让王家破产一样高傲地昂起头,抬手制止,“现在,立刻,马上!对半死不活的他道歉!对因为你鲁莽行事而担惊受怕的我道歉!对差点被你败坏门风的霍家道歉!”
霍樊憋屈得要死,脸涨得通红,但在我迫人的视线下,最终还是低下头,用蚊子般的声音挤出一句:“……对不起。”
“大声点!”我一拍桌子(没敢太用力,怕手疼),“你没吃饭吗?捅了这么大篓子,我大半夜在雪地里刨人、扛人,劳心劳力还差点冻病,又托人请大夫,结果你就这点音量?!道歉是要有诚意的!重来!”
“对不起!我错了!”霍樊破罐子破摔,闭着眼吼了出来,声音大得估计前院都能听见。宁音远远听到,吓得面如土色,端着热汤走来的南枝也差点没惊摔了手中的碗。我敲了敲桌子,南枝放下汤,全程不敢抬头,只是表情变幻莫测,行了一礼就退下了。
“算了,起来吧,小樊,地上凉。”当然了,光打压只会事倍功半。作为被可恶的黑心老板剥削的打工人她姐,如何PUA手下员工我还是有所了解的(虽然我老板也很黑心,但好歹黑得明明白白,不画饼)。我和颜悦色将他扶起,还体贴地替他掸了掸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按着他坐到旁边的凳子上,亲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不谙世事的霍樊被我这一系列神操作弄得有点懵,端着茶,愣愣地看着我。
我坐回原位,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语重心长:“其实啊,小樊,姐姐说这些重话,不是真要怪你。只是你要明白,咱们霍家世代为将,手握兵权,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着抓我们的错处?今天这事,往小了说是你冲动,往大了说,就是递给别人攻击咱们霍家的一把刀!皇上对咱们这些也算是德高望重的世家,向来是既用且防。咱们自己若是不谨言慎行,岂不是授人以柄?他向来主张以民为子,所以一旦今天我来得不及时,真出了点啥事,有御史听闻后上本参奏,你猜皇上会怎么做?你是生怕皇上找不到由头来敲打我们是吗?!”
霍樊抿着唇,听着,眼神闪烁,似乎听进去了一些。
“姐……”他犹豫了一下。
“嗯?有话就说,畅所欲言!跟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立刻换上鼓励的表情(我实在没想到,我牢妹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的儿童心理学能派上这用场)。
“他……他不是下人。”霍樊低声道。
我(内心):哦?终于想起来了?还以为你眼里只有你的泠儿呢。
我(表面):“什么?!!!”
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演技瞬间飙到巅峰,双手捂脸,做惊恐状:“不是下人?!难道是客人?!啊——!!!我们老霍家要完蛋了啊——!!!嫡长子虐待登门的客人啊——!!!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霍樊被我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是!姐!他是我义弟!叶栩!”
“叶栩?!”我立刻收起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换上了恍然大悟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就是父亲的故人之子?”
霍樊点头如捣蒜,脸上终于露出了点懊恼和后怕:“嗯……姐,我错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唉……”我又叹了口气,这次带上了点无奈,“既然是义弟,就更不该如此了。算了,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你记住这个教训就好。” 我看了眼榻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叶栩,“人是你带回去,还是我让人送他回他住处?”
霍樊立刻站起来:“我送他回去。” 说完,几步走到榻边,也不管叶栩愿不愿意,一把将人拽起来,半扶半拖地就往外走。叶栩被拉得踉踉跄跄,脸色苍白,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跟到门口,掀起厚重的门帘,对着霍樊的背影,用足以让半个院子都听到的音量,充满“牢姐的关爱”的叮嘱:“路上小心啊!雪天路滑,走慢点!照顾好叶栩弟弟!”
寒风卷着雪花扑进来。我看着霍樊带着叶栩,以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速度消失在风雪夜色里,缓缓放下了门帘。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我端起没喝完的茶,一饮而尽。
脑力体力双重透支。演好人,演恶人,演牢姐,演操心家族命运的大家闺秀……奥斯卡都欠我一座小金人。
不过,效果应该还行?
霍樊啊霍樊,给老娘记好了。这就是你爹……你姐给你上的第一课。下次再犯蠢,可就不是两个巴掌加一顿吓唬这么简单了。
听说每天微笑能显著提升身心健康,包括缓解压力、增强免疫力、改善心血管功能,我对着空气,扯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