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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暮光与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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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冲刷着巴黎圣母院古老的石墙,张默侦探站在案发现场外围,看着法医将又一位大人物的尸体装入黑色裹尸袋。三年来,这已经是第七具了——每一具尸体旁边都放着一瓶暮光酒庄的红酒和一朵白玫瑰。
"同样的作案手法。"法医摇摇头,"□□掺在红酒里,死者手腕有捆绑痕迹,玫瑰花的刺被削得干干净净。真是个讲究的疯子。"
张默蹲下身,戴上手套检查那瓶红酒。标签上印着"暮光酒庄,1945",酒瓶已经空了。他的目光移向那朵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雨滴,像泪水一样晶莹。
"1945年..."张默喃喃自语,"这是第三个用这个年份的受害者了。"
助手小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头儿,查到了。这瓶酒是暮光酒庄的传奇年份,现存不到二十瓶。最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这瓶酒原本属于克莱尔·安夫人的私人酒窖。"
张默的眉毛几乎要飞进发际线:"安印荷的母亲?"
"确切地说,是前母亲。安夫人三个月前被儿子断绝关系,随后失踪。"助手滑动屏幕,"更有趣的是,法医确认死亡时间在48小时左右,而安夫人最后一次被见到是在..."
"是在她儿子把她赶出家门的那天。"张默接过话头,眼睛眯起,"准备好车,我们去暮光酒庄。是时候会会这位'玫瑰杀手'了。"
通往暮光酒庄的路已经荒芜。三年无人打理的葡萄园杂草丛生,藤蔓枯萎扭曲,像无数伸向天空求救的手臂。主楼的窗户大多破碎,墙皮剥落,只有大门上"暮光"两个鎏金大字还倔强地闪着微光。
"真像个鬼屋。"助手小声嘀咕,手不自觉地摸向配枪。
张默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被主楼侧面一缕升起的白烟吸引。烟是从一个小型附属建筑里冒出来的——那可能是酿酒师的住所。
两人小心靠近,张默示意助手守在门外,自己轻轻推开门。屋内昏暗潮湿,唯一的光源来自壁炉里微弱的火焰。墙上贴满了剪报、照片和手写便条,形成一幅令人不安的拼贴画。张默认出了那些照片——都是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包括刚刚在巴黎发现的那位。
壁炉前的摇椅上,一个瘦削的背影正轻轻晃动,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
"安印荷先生?"张默的手放在枪套上,随时准备拔枪。
摇椅停住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张侦探,我等你很久了。"
椅子缓缓转过来,张默屏住了呼吸。眼前的男人与他记忆中那个优雅的酒庄继承人判若两人。安印荷的头发凌乱灰白,面容憔悴得像骷髅,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燃烧着某种疯狂的光芒。
他怀里抱着一本相册,手指轻轻抚过其中一页。张默瞥见那是一张年轻亚裔女子的照片,笑容灿烂如阳光。
"为你母亲来的?"张默慢慢靠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安印荷笑了,那笑声让张默后颈的汗毛竖起:"不,张侦探,我是为我母亲来的。"他指了指墙上的一张照片,那是克莱尔·安的尸体照片,旁边同样摆着红酒和白玫瑰。
"你杀了自己的母亲。"张默陈述事实,手已经握住了枪柄。
"正义不分亲疏。"安印荷合上相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珍宝,"她和我父亲一样有罪。二十年前那个晚上,是她帮忙处理了尸体,是她编造了父亲被谋杀的故事...是她威胁警方结案。"
张默注意到墙角放着一个行李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瓶红酒和一堆白玫瑰:"你准备离开?"
"结束。"安印荷纠正道,"名单上最后一个是杜兰德律师,昨天完成的。"他站起身,身高依然令人压迫,"你想逮捕我吗,张侦探?"
张默终于拔出了枪:"安印荷,你因涉嫌七起谋杀案被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
"七起?"安印荷又笑了,"不,张侦探,是八起。别忘了弗朗索瓦·安,我父亲。他是我杀的第一个人,那时我才十六岁。"
张默的瞳孔收缩:"什么?"
"他用红酒瓶砸死了那个试图救林雨晴的男人,然后掐死了她。"安印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躲在酒柜后面目睹了一切。三个月后,我在他的睡前红酒里加了足量安眠药,然后把他沉进了塞纳河...就像他对那对可怜恋人做的那样。"
张默的枪口微微下垂:"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出这些?"
安印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小笔记本,递给张默:"看看这个。"
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黎笛柒的治疗日记"。张默快速翻阅,里面记录了一个抑郁症患者的日常挣扎,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越往后,一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高——"印荷"。
在接近末尾的一页,张默读到了这样一段:
"今天又梦到妈妈了。她说恨我,因为我爱上了仇人的儿子。但印荷不一样,他和他父亲不一样...医生说我应该告诉他我的病情,可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我想好起来,想为他活下去..."
日期是黎笛柒死亡前一天。
"现在你明白了。"安印荷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柔软,"她本可以恨我,本应该恨我...但她选择了爱。而我..."他的手指抚过墙上黎笛柒的照片,"我选择了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
张默突然意识到安印荷要做什么,但为时已晚。安印荷迅速从壁炉中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柴,点燃了墙上的纸张。火焰瞬间蹿升,吞噬了那些照片和剪报。
"停下!"张默冲上前,但安印荷已经灵巧地绕开他,冲向门口。
"别费心追我了,张侦探。"安印荷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我的结局早已写好。去酒庄东区的观景台,你会找到所有案件的证据...和最后一个答案。"
说完,他消失在雨中。张默和助手试图追赶,但浓烟和火焰迫使他们先扑灭火势。等他们冲出屋子时,安印荷已经无影无踪。
东区观景台是酒庄的最高点,可以俯瞰整个葡萄园。当张默和助手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僵在原地。
观景台中央,安印荷跪在那里,全身已被火焰吞噬。奇异的是,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他的双手捧着一块烧焦的布料,隐约能看出曾经是条精致的手帕。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火焰似乎刻意避开了一样东西——安印荷面前放着的一朵白玫瑰,在火光中洁白如新。
"救他啊!"助手喊道,抓起一旁的灭火毯冲上去。
但张默拉住了他:"太晚了...而且..."他指着安印荷的嘴唇,那上面似乎带着一丝微笑。
火焰吞噬了最后一丝生命,然后被雨水渐渐浇灭。张默小心地走近那堆灰烬,发现除了那朵白玫瑰,还有两样东西幸存下来——一张几乎被烧毁的黑胶唱片残片,以及一个金属小盒子。
盒子里是两张字条。第一张已经泛黄,上面是女性娟秀的字迹:"对不起,爱过你";第二张墨迹较新,显然是安印荷的笔迹:"现在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助手从灰烬中扒拉出一个烧焦的笔记本:"头儿,你看这个。"
笔记本大部分已经炭化,但还能辨认出是一些案件记录。每一页详细记载了一个受害者的罪行、处决方式和现场布置。最后一页是克莱尔·安的,安印荷在末尾写道:
"最后一个。现在所有伤害过她和她母亲的人都付出了代价。包括我自己。"
张默长叹一口气,看向远方。雨停了,云层间透出一缕阳光,正好照在观景台上。他恍惚间明白了安印荷选择这里的原因——这是黎笛柒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她在日记里多次提到这里的日出。
"结案吧。"张默对助手说,"连环杀手安印荷已确认死亡。"
当他们转身离开时,那朵白玫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无声的告别。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张被雨水浸湿的黑胶唱片正慢慢融化,上面的标签依稀可辨——比尔·埃文斯,《献给黛比的华尔兹》。
那是安印荷和黎笛柒曾经共听过的那张唱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