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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暴雨与真相   黎笛柒 ...

  •   黎笛柒盯着电脑屏幕,眼前的数字已经模糊成一片。自从三天前安印荷突然返回巴黎,整个酒庄就像失去了主心骨。她升任产品开发经理的喜悦被不安冲淡——安印荷没有回复她的任何信息,连每日的葡萄汁和字条也中断了。

      窗外,乌云密布,远处传来闷雷的轰鸣。黎笛柒揉了揉太阳穴,头痛欲裂。马克的出现和安印荷的突然离开让她连续几夜失眠,抑郁症的症状又开始隐隐浮现——那种熟悉的、像铅水一样沉重的感觉正慢慢浸透她的四肢。

      "黎小姐?"玛尔戈敲门进来,脸色凝重,"克莱尔夫人来了,要见你。"

      黎笛柒的手指一颤,钢笔掉在地上,在浅色地毯上留下一道墨痕。"安先生回来了?"

      "不,只有克莱尔夫人。"玛尔戈的眼神充满同情,"她在会客室等你...小心点,她今天心情很差。"

      黎笛柒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走向会客室。走廊的窗户映出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明显的青黑。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唇膏轻轻抹了一点,至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

      会客室的门半掩着,黎笛柒刚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克莱尔冰冷的声音:"...调查报告都在这了。那个女孩的母亲叫林雨晴,二十年前在巴黎的一家餐厅工作。你父亲被杀当晚,她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黎笛柒的手僵在半空,血液瞬间凝固。林雨晴——她母亲的名字。

      "这不能是巧合。"另一个男声响起,黎笛柒认出是酒庄的律师杜兰德,"她接近安印荷一定有目的。看看时间点,正好是老安先生的忌日前后。"

      "我儿子太感情用事。"克莱尔的声音像刀片刮过玻璃,"他明明看过这些资料,却还把她留在身边。简直是在玩火。"

      黎笛柒的耳朵嗡嗡作响,双腿像生了根一样无法移动。他们在说什么?什么忌日?什么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现在怎么办?"杜兰德问,"直接开除她?"

      "没那么简单。"克莱尔冷笑一声,"印荷已经威胁要放弃继承权了。那个小贱人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先把她赶走,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黎笛柒后退一步,不小心踢到了墙角的装饰花瓶。会客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谁在外面?"克莱尔厉声喝道。

      黎笛柒转身就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她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冲出主楼,冰冷的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全身。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她惨白的脸。

      安印荷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她母亲的事,却从未提起。黎笛柒的思绪乱成一团,记忆碎片像锋利的玻璃片一样刺入脑海——母亲苍白的尸体,警察模糊的言辞,孤儿院那些漫长的夜晚...

      雨越下越大,黎笛柒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她漫无目的地奔跑,直到肺里火烧一样疼才停下,发现自己站在酒庄边缘的家族墓园前。铁门半开着,在风雨中吱呀作响。

      黎笛柒鬼使神差地走进去,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模糊了视线。墓碑林立,最中央是一座黑色大理石墓,比其他的都要大得多。她走近,借着闪电的光看清了碑文:

      "弗朗索瓦·安,1965-2003,暮光酒庄第五代庄主"

      2003年。黎笛柒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个年份。她母亲也是那一年死的。碑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死于谋杀,终年38岁"。

      "原来你在这里。"

      黎笛柒猛地转身,克莱尔站在几步之外,撑着一把黑伞,像死神降临。杜兰德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看来你听到了不少。"克莱尔的声音比雨水还冷,"省得我再解释一遍。"

      黎笛柒的嘴唇发抖:"我母亲...和安先生的死有什么关系?"

      "林雨晴是你母亲?"克莱尔冷笑,"真是讽刺。她当年在巴黎的'银月'餐厅做服务员,弗朗索瓦常去那里。那天晚上他们发生了争执...第二天凌晨,有人发现弗朗索瓦死在塞纳河边,头部遭受重击。凶器正是'银月'餐厅的红酒开瓶器。"

      黎笛柒摇着头,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不可能...我母亲不会杀人...警察说她死于意外..."

      "当然,官方报告是'失足落水'。"克莱尔走近一步,"但安家有自己的调查渠道。你母亲在案发后消失了,三个月后她的尸体在里昂被发现...真巧,也是'失足落水'。"

      黎笛柒双腿一软,跪倒在湿透的草地上。世界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暴雨的轰鸣和血液冲击鼓膜的声音。

      "印荷知道这一切。"克莱尔俯视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怜悯,"你以为他为什么把你留在身边?同情?爱情?"她嗤笑一声,"他在监视你,傻女孩。安家从不相信巧合。"

      杜兰德递过文件袋:"这里有全部资料,包括你母亲的尸检报告和案发现场照片。建议你仔细看看,然后离开法国。永远。"

      黎笛柒没有伸手去接,文件袋掉在泥泞中,几张照片滑出来——一个亚裔女子苍白的脸浸泡在水中,眼睛半睁着,脖子上有明显的淤青。

      那是她记忆中温柔的母亲。

      "明天早上,我希望你已经离开酒庄。"克莱尔转身离去,黑伞在雨中划出一道弧线,"如果你敢联系我儿子,我会确保你剩下的家人也遭遇'意外'。"

      黎笛柒不知道自己在雨中跪了多久。当她终于有力气站起来时,四肢已经冻得麻木。她机械地走回宿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宿舍门一关,黎笛柒就瘫倒在地。她颤抖着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弗朗索瓦·安谋杀案"。寥寥几条旧新闻证实了克莱尔的部分说法——酒庄主死于他杀,凶器确认为红酒开瓶器,案件至今未破。

      她又搜索母亲的名字,除了死亡登记,一无所获。黎笛柒打开抽屉,取出珍藏的母亲照片——那是她唯一的遗物。照片背面写着日期:2003年5月15日。弗朗索瓦·安的墓碑上死亡日期是2003年5月16日凌晨。

      "不..."黎笛柒将照片贴在胸口,无声啜泣。她想起安印荷办公室墙上那些扭曲的画作,想起他对红酒的厌恶,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痛苦...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但最痛的是——他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她母亲是谁,却选择沉默。

      窗外的暴雨仍在继续,黎笛柒的眼泪却已经流干。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行李箱,开始机械地收拾行李。动作突然停住,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叠安印荷留下的字条上。她拿起最上面一张,是上周的:

      "今天的葡萄来自东区向阳坡,应该更甜。——A"

      字迹工整有力,像他本人一样克制而精准。黎笛柒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母,胸口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

      她取出一张便签纸,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写下几个字:

      "对不起,爱过你。"

      没有落款。她把字条放在床头,关上行李箱。最后环顾这个短暂称之为"家"的地方,黎笛柒的目光停留在墙上贴着的葡萄园速写上——那是安印荷某天无意中提到喜欢的景色。

      她取下画,轻轻撕碎,撒进了垃圾桶。

      凌晨四点,雨势稍缓。黎笛柒拖着行李箱悄悄离开酒庄,没有惊动任何人。最后一班夜班火车将在半小时后到达小镇车站,带她离开这个曾经带来希望,现在只剩痛苦的地方。

      就在她走到酒庄大门口时,一道车灯刺破黑暗。黎笛柒下意识躲到树后,看着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急刹在主楼前。车门猛地打开,安印荷跨出来,西装皱巴巴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吓人。他大步走向主楼,甚至没有注意到暗处的黎笛柒。

      黎笛柒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想冲上去质问,想听他亲口否认一切,但双脚像生了根一样无法移动。最终,她转身没入雨中,背影被黑暗吞噬。

      安印荷冲进主楼,直奔母亲的套房。没有敲门,他直接推门而入。克莱尔已经起床,正在梳妆台前整理头发。

      "你回来了。"她头也不回地说,"董事会怎么说?"

      "你对她做了什么?"安印荷的声音嘶哑,眼睛里布满血丝。

      克莱尔转过身,冷静地打量儿子:"我给了她真相。关于她母亲和你父亲的真相。"

      安印荷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顿时渗出血丝:"那不是全部真相!"

      "足够让她离开了。"克莱尔站起身,"我刚收到消息,她已经走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安印荷像是被击中一样踉跄了一下:"她...走了?"

      "带着我给她的资料。"克莱尔冷笑,"你以为她知道全部后会留下来?别天真了。"

      安印荷转身就要走,克莱尔厉声喝住他:"站住!如果你现在去找她,就永远别想继承酒庄!董事会已经同意了,只要你和她断绝联系,一切照旧。"

      "去他的酒庄!"安印荷怒吼,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回荡,"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知道为什么我讨厌红酒吗?因为我亲眼看见父亲用酒瓶砸那个男人的头!我看见他把两具尸体沉进塞纳河!什么'被谋杀'的庄主?他是个杀人犯!"

      克莱尔脸色煞白:"你...你看见了?"

      "那晚我偷偷跟着他出去。"安印荷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我看见他和那个中国女人争吵,看见她威胁要报警,因为他□□了她...然后他杀了她,和那个来救她的男人。"

      "为什么不早说?"克莱尔颤抖着问。

      "说有什么用?"安印荷苦笑,"你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完美的'谋杀案',让父亲成了受害者而不是凶手...直到黎笛柒出现,我才知道那个中国女人还有个女儿。"

      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佝偻得像老人:"我要去找她。无论她在哪里,无论要花多长时间。"

      "如果你走了,"克莱尔在他身后喊道,"就永远别回来!"

      安印荷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我早就不该回来了。"

      当安印荷冲到黎笛柒的宿舍时,房间已经空了。床铺整齐,抽屉拉开,所有个人物品都不见了。只有床头那张字条静静躺着,像最后的告别。

      安印荷拿起字条,手指颤抖。"对不起,爱过你。"——简单的六个字,却比任何控诉都更锋利,直接刺穿他的心脏。

      他颓然跪在床边,将字条贴在额头,发出一声近乎野兽哀嚎的呜咽。窗外的雨停了,但房间里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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