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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米奇妙妙屋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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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向晚忽然道:“人格分裂,解离出来的人格,可以独立且同时地存在吗?”
童可薇怔住,想了想,答道:“我有了解过一些心理学知识……按理,一个人格掌管身体的时候,其他人格会沉入休眠。但是,一些意识手段的运用可以帮助他们进行沟通。不过——”
她目光一闪,有些犹豫。
贺向晚接着道:“不过,无论分出多少个人格,它们都只能拥有一个身体。”
“这么说吧。”她扫视一圈,“现在的参与者不止我们六个,这是肯定的。但如果背后的机制是像你说的人格分裂,那么,多出来的人格,其实不能严格地算成一个单独的参与者。毕竟,它也还是需要依附在同一具身体上的。”
“我不认为是一般意义上的人格分裂,但应该是某种力量造成了这种极其类似人格分裂的现象。我赞同你刚才分析中的大部分,只是在总结成因方面,这个说法似乎有些问题。”
“说回第二个场景异变那一刻的事。”她道,“我的场景里,悬崖下的黑色池水涌上来,淹过了双脚。在被池水碰到的同一时刻,我的双脚就消失了。”
何依紧随其后,拍着胸口给自己壮胆:“我……脚下的死老鼠忽然睁开冒着红光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就好像……就好像我才是那块杀死它的捕兽夹一样。”
童可薇说:“我其实已经完成了杀人的动作。但就在刚才,我手中的刀忽然像有了思想一般,挣开了手的控制,携带着莫名的力量扎向了我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没有用上全部力气阻止它继续向前,现在的我估计会成为一具尸体。”
张一元神情沉痛:“小宝她……活了过来。她推开自己的冰柜,就站在那里面,冲着我笑。要是她……要是她真能像场景展现的那样站在我面前就好了。”
宋泉流露出深刻的愧疚:“我的带教老师突然动了。他转过身来朝向我,这是事发后我第一次见到他,我震惊地发现,因为这件事,因为我的错误,他……他自责到一夜白头。他没有看我,径直从我身边走开了,我……我觉得自己罪不可恕。”
闫曼然失神地重复:“走了……我的老师和同学都走了……他们把我一个人留在墙角。她们没有听到我的请求,哪怕是一个字。只剩下我,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何依听着其他人的描述,不由得倒抽一口气:“所以,这是‘所有者’对我们的惩罚吗?”
贺向晚:“不。”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这是我们一开始就走错了路的必然结果。”
“什么?!”何依傻住了。
童可薇倒是没有太多震惊的情绪。张一元反应过来,也沉重地点点头。
宋泉和闫曼然的脸色看上去是一片空白的恐慌。
“各位,冷静。我很清楚,我们并没有走到绝路。”贺向晚声音沉着,“只是犯了一个来到这里就几乎躲不过去的错误而已。”
“——还记得之前有关主持人米奇的讨论吗?我们得出的结论是,主持人是不可靠的,至少,它不值得我们完全信任。”
“第二个场景还未曾异变的时候,我提议过,请各位复盘一开始所有人场景描述的真实性。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同时,我顺便复盘了一下游戏规则。”
“其实当时我已经有感觉,我们选择的通关路径不对劲。但我正要找出那个最大的漏洞,思路就被场景的变化强行中断。直到现在,我才想到问题所在。”
“——主持人给出的游戏规则误导了我们。”
“我和童可薇关注的那一条规则是游戏的结局规则,【如果检举失败,全部玩家都将被所有者永远留在‘米奇妙妙屋’;反之,玩家可以杀死所有者并离开这里】。姑且不论前半句告知的失败后果,因为我们总是希望自己能够成功的。”
“所以,我就在想,‘杀死所有者并离开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依问道:“‘离开这里’,指的难道不是‘离开米奇妙妙屋’吗?”
“是这个意思,但还不够。”贺向晚回答,“‘离开’有两种意思。一种,是‘脱离限制或束缚’;另一种,是‘身处方位从某个地点转移’。”
“既然大家都看过副本的基本信息了,那应该对这句话也有印象吧——【它甚至能使你忘记这是一个副本】。”
何依摸着头发,看样子发愁得快要秃了:“但我们也没忘记这是在副本里啊。”
贺向晚:“这就是我们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关键。”
“很明显,没有人忘记这是一个副本。而这句话的意思其实不是记忆的丢失,而是重要性的延后。”
她问其余人:“三个元素,副本【米奇妙妙屋】、我们身处的小屋、游戏‘谁是卧底’。请问,有谁可以准确地描述它们之间的关系?”
“游戏在小屋里,小屋在副本里。”童可薇说,“这是最可能的联结方式。”
贺向晚:“是的。那么,我们是谁?我们在哪里?我们正在做什么?需要最直接的答案。”
童可薇:“我的答案是,玩家、小屋、游戏。”
贺向晚略抬眉:“我们现在,最需要‘离开’的是什么?”
童可薇道:“……是小屋——不对。”
她顿了顿,低了下头,又重新抬头:“是我们坐的这把椅子。”
两人这一段对话让何依、宋泉和闫曼然都听懵了。
只有张一元道:“我想,我明白小贺想要告诉我们什么了。”
他说:“直到现在,我们也不能‘离开’自己所坐的这把椅子。椅子被固定在小屋的地板上,相当于我们也被留在了小屋里。规则第八条,检举成功的结果其实是我们可以不用再被椅子限制行动。但是,我们只是赢得了‘谁是卧底’这场游戏的胜利,而不是……通关了这个副本。‘忘记这是一个副本’的真正含义是,我们只要进入了这场游戏,就会想当然地延后副本的重要性,并且认为游戏是高于副本的。我们一直在跟着游戏规则的指导,一直在想方设法找出‘所有者’,一直在努力地将进度推到游戏规则八,但我们从来没有思考过游戏规则自始就不应该遵守。我们,把‘谁是卧底’的游戏,当成了整个副本。但是,游戏其实只是副本的一部分而已。”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错误认知,是因为副本名称和游戏地点是完全重合的。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游戏等于副本。”贺向晚肯定地道,“但是,规则来自于主持人,而主持人——明显对我们不怀好意。我们顺着规则,就会走进它的圈套。而一开始,所有人都认为它只是一个小角色而已。”
她没有笑意地一笑:“一个‘计票人’的工作,能有多重要呢?可是我们只要投票了,它的目的也就达成了。所以,我们还错了一个地方,就是以为,它和‘所有者’是同阵营的。”
“游戏规则本身不存在任何问题,因为我们可以从对自己最有利的角度去解释它。但是,遵守规则,会让我们受制于主持人。”
“在副本里,我们是玩家;但在小屋中的游戏里,我们是主持人的游戏参与者。就算真的投出了卧底,副本还是不能结束。因为我们只完成了这一场游戏,而不是达到了副本通关的条件。”
何以恍然道:“所以,主持人和‘所有者’不是同阵营的……是因为,游戏规则想要引导我们杀死‘所有者’吗?主持人刻意地营造玩家和‘所有者’的对立,就是为了坐山观虎斗,就是为了做那个最终得利的渔翁,就是为了……让除它以外的全部参与者,自掘坟墓?”
她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我就说为什么总感觉‘杀死所有者’这一条让我很不适……”
贺向晚:“其实,玩家并不是副本的主角。我们开始的想法是,存在玩家和‘所有者’两个阵营,这是不正确的。因为这两个阵营存在的前提是我们参考了游戏规则。”
“我们不能忘记这是一个副本。而副本里的对立阵营,本该是‘所有者’和主持人。”
“在看到【欢迎六位玩家来到米奇妙妙屋共度愉快时光】这句话时,我们已经能够确定在场的有七个人。所以,属于‘所有者’和主持人之间的游戏,早在我们进入副本之前就开始了。之后播报的规则,只是邀请玩家加入这场以我们为主角的、经过了装饰的游戏而已。”
“副本的名字是【米奇妙妙屋】,我们所处的小屋也是‘米奇妙妙屋’,真正的重合,发生在‘所有者’和副本之间,而非副本和卧底游戏之间。”
宋泉问道:“可是如果这样推测,那么游戏其实并不属于副本,贺小姐……为什么会说,游戏是副本的一部分?”
贺向晚顿了顿,道:“这是我正要解释的第二个重合。”
“提示文本中,做游戏的双方是谁?”
何依:“是……小米和TA的父亲。”
她说下去:“薇姐的猜测正确的话,那在我们到达这里之前,做游戏的双方就是……叙述者和主持人。”
“小米和叙述者有重合关系,那么主持人和小米的父亲……难道……”
她猛地刹住嘴,自我怀疑起来:“可是不对啊,提示里写得很清楚,那段话,那段话的意思,明明就是父亲已经死在小米十四岁的时候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这里?!”
贺向晚道:“因为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死。”
童可薇出言提醒道:“小何,张先生的提示里你说的这一段,是在小米出现幻觉之后才发生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留给何依一些思考的时间,才道:“在那畜牲滚下楼梯摔死的事件出现之前,小米的幻觉已经很严重了。正如贺小姐所说,TA年纪尚小,有可能不清楚情感的概念表达,但即便如此,TA也很难立即将‘厌恶’与老鼠和蟑螂联系在一起,除非,TA是真的‘亲眼看见过’这两种本不该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生物。”
“既然小米的幻觉早就严重到‘无中生有’的程度了,我们又怎么能够笃定,那畜牲死亡的事情不是TA发作之时幻想出来的呢?”
“所以……小米的父亲还活着,并且……成为了,主持人?”何依瞪大眼睛,望向圆桌中央。
贺向晚:“不对。”
她哂笑一声:“那家伙根本不知道老鼠和蟑螂这回事,但刘洪死的时候,主持人却冒出来,并直接说出了‘老鼠吃掉了一位参与者的脑子’这句话。要知道,‘老鼠’这个词,只在小米自己的故事里出现过。”
“如果是他成为了主持人,以那家伙烂透了的本性,他怎么可能提示一条接一条发得慷慨,几乎每条里都白纸黑字写着自己的罪行?”
“主持人身上有那家伙的影子,但是不只有他,准确地说,是除了小米和叙述者以外的‘第三个人’,同他的恶念和掌控欲纠缠在了一起。”
“所以,我们才会看到这个副本,呈现出‘所有者’的立场与游戏的立场两种状态对峙的诡异景象。”
砰!砰砰!
小屋里的七彩气球尽数爆裂,被蝴蝶结拉着下坠,散落了一地的七彩碎皮。飘在心里天空的云,终究被疯狂的雨打散成四溅的泥点。
啪嗒,啪嗒。
墙上涂画的米奇的笑脸一个接一个摔在地上,残破得像是一抹令人不敢拾起的惨淡微笑。
粉色油漆渐渐转白,地上铺满的泡沫板化为了真正的泡沫。
温馨与阴冷,精美与狼藉,缠结一处。
像极了那个原本应该单纯无忧的孩子,不堪回首而又不得不困守在原地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