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她凶名在外【无限】》浪星

59、失落之城8

　　【失落之城】的云雾是自由的景观组成部分。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四处飘荡。当某个浮台上的云雾飘走又飘回过完一轮后，不知何时，两个对谈的影子已经像蒸发的水滴一般原地消失。

　　至于某些秘密的交流，目前，自然也只有当事者能够知晓。

　　……

　　贺向晚答应了某人便说到做到，在【失落之城】待满了十天。

　　第五天的时候，系统消息发了过来，提示她的下一副本【米奇妙妙屋】已经开放，询问她何时进入。

　　贺向晚想了想，不是特别情愿地选择了最后一项：停留期间届满进入。

　　同时发送的还有一条副本相关信息：

　　【该副本为多玩家副本，参与人数在6—8人范围内】

　　多玩家副本？

　　挺好，还可以和其他玩家交换下和“梦神的世界”有关的资料。

　　收起【永久居民资格许可】页面后，贺向晚又觉得不对劲了。

　　等等，她为什么要按照亓邀辰说的做？

　　她是什么很听别人话的人吗？

　　算了，总计较这些干什么。

　　她将原因归结为自己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由于新的遗迹碎片仍然杳无音讯，这些时日她无聊得差点长蘑菇。

　　亓邀辰定期来看过她几次，说是要复查一下她的身体状况有无反复。于是两人就像一对真正的医患那样交流起她的病情，不是，精神状态。

　　他依照第一次治疗她时的方法又灌注了一些愈合异能。据说这样能够加固躯壳，不致使它轻易被暴涨的能量冲破。

　　每当他这么做的时候，都会垂着眼安静而专注地看着自己握住她的手，倒是没再像上次那样暗中换动作，而是相当本分地进行治疗过程。

　　如是三番，贺向晚习惯成自然，后来两人再见面，她第一反应已经不是打招呼，而是进化到了直接伸手递给他的阶段。

　　不知道具体原因，反正他对她好像有种客观上的奇特吸引力，这让她很难谢绝他的好意。

　　这下好了，欠的人情越来越多，报答的机会倒是不见踪影。

　　贺向晚有种预感，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万一他什么时候突然来一句表白，她都不一定应付得住——要知道她本就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

　　然后她不免想到——要是路阙那家伙在旁边就好了，这人虽然经常看着不太靠谱，但是为人也挑不出大毛病，又恰好填补了她性格上的短板，可谓是工具人最佳选择……

　　算了，生死一线的地方，还是不能将更多人牵扯进来。天塌下来她可以顶着，那家伙的小身板还是省省力气吧。

　　也不知道他在现实世界的南城过得怎样。

　　就算倒霉到和她一样进了副本，也千万别挂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不然她连烧纸都不晓得往哪烧。

　　因为各自似乎都有心事，大部分时间贺向晚和亓邀辰除了她的身体之外便不再探讨其他事情，就像两个关系比较近的纯邻居。

　　不过第七天和往常不太一样，她刚把手递给他，就感觉他在她手中轻轻放了一样东西。

　　——一朵洁白的云。

　　贺向晚盯着掌心的“白云”，疑惑地问：“你这是在……？”

　　她掂了掂，发觉这朵“云”并非由水汽组成，而更接近棉花的密实质地。

　　亓邀辰一笑：“虽说是休息，也不能一直闷着你。”

　　他从她手里拿过“云朵”，手指灵巧地挑动几下，一只栩栩如生的白猫便出现在她眼前：“这是【失落之城】的造景云，可以随你心意变幻成各种形状，算作一种小消遣吧。”

　　说着将“白猫”放回她手中：“嗯，如果你对这类形状不感兴趣，甚至可以把它捏成一个沙包——供你训练体能的那种。”

　　贺向晚：“……”

　　她想到了一个问题。

　　看上去这么柔软的东西，她估计一碰就得变形。

　　身边的人神情柔和，光落在他脸上都是温暖的颜色。他好像看得出她的谨慎，又唇角一弯，笑道：“不用这么小心，只要你不想它变化形状，它是不会那么容易就脱形的。”

　　贺向晚：“哦，谢了啊。”

　　她真心实意地夸赞：“你的手工比我好多了，让我上手只能能捏出一块砖头。”

　　“不论是什么，只要你喜欢就好。”他永远温柔而耐心，“这里不比现实世界生动有趣，我只希望你不会感到【失落之城】是一个太过枯燥乏味的空间。”

　　贺向晚默然。

　　说亓邀辰的细致周全能够到达顶级情商的水平，她是绝对不会持反对意见的。

　　她还真挺喜欢他捏出来的造型，暂时不打算改动，于是一手捧着“白猫”，另一手挠着它的下巴处：“说起来，我觉得‘梦神的世界’有时给我一种财政赤字感，你就这么扯了它的景观送给我，系统不会哭吧。”

　　她的动作不知令亓邀辰想到什么，他的脸色又似有隐隐发红的趋势，声音却淡定如初：“没关系，我向它申请过了。这里的造景云很多，少一片也不影响整体外观。”

　　贺向晚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面对某人时不时就纯情爆发的状态了。

　　她望着他那双涡旋涌流的漂亮眼眸，不由自主地想：这对眼睛真是美的写照呢。

　　……等等，不对。

　　她好像直白地说出口了。

　　贺向晚：“……”

　　亓邀辰顿了顿，忽然问她：“你想……看得更仔细一些么？”

　　……什么意思？

　　贺向晚难得发懵：？

　　他凑近了一些。那双眼睛在她的视野中放大。她看到了宇宙的黑与银河的绚丽。

　　轻柔的话语旋转成千万涡轮，她只辨认出了模糊的几个字眼。

　　“来……看着我……”

　　……

　　她在广袤无垠的空间中漫游，但无法识别自己的坐标。

　　因为她找不到自己的身体。

　　不对。

　　她……真的有身体吗？

　　星辰和它们的碎屑悬浮在各个角落，折射的色彩像是美丽的花瓣。

　　是的，再巨大的天体对她而言，也不过是一小片花瓣而已。

　　她想到了一个故事。

　　小女孩跌入洞口，坠落在梦游中的迷幻仙境，像一只扑闪着晶光斑斓翅膀的小蝴蝶，穿梭于奇花异卉的海洋里。

　　尽管她不是小女孩，但这里被比作一个“花园”也并无不当之处。

　　童话中的公主在花园中拖着长长的美丽裙尾行走，很有可能邂逅她的英俊王子。

　　这不是童话。

　　她不是作家笔下的公主。

　　她也没有遇见所谓的王子。

　　但她撞入了一个怀抱。

　　外围的环带是篱笆，而星光耀目的绚烂越发使宇宙的花园显得宏丽壮观。

　　她听到了亘古不变的清越虫唱和星光花瓣盛开的声音。

　　祂说：“‘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坦途还是荆途，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我都将与你同在，携手一生’——这是我所知道的某个种群缔结侣契的誓词。”

　　她觉得有趣，因为回顾黑暗的往昔，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花园，所以她决定为祂暂留片刻，这个“片刻”甚至可以是以亿万为时间计量单位的期间。

　　她像一位真正的赏花闲客那样随意地拈起一片“花瓣”：“所以呢？我好像不曾记得你。”

　　何必接近她？

　　她并不像“花园”一样美丽。她只有无穷的恐怖与危险。

　　“在漫长的梦境里，这是我第一次醒来。”祂说，“因为你。你是我的初见和终点。”

　　祂奉上无数朵星花，它们次第绽放，像是深远的情意与神秘的祈祷：“我知道，我也是你的初见。”

　　她接过其中的一朵，看它的“花瓣”一片又一片湮没在自己的力量之下，直到化为透明的气体：“那段誓词并未提及矢志不渝，所以，你一定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星光雨点一般洒落在花园篱笆的环带之上：“沉迷、沦陷，这是我的本质；而他们的誓词，也并非我对你的宣告。”

　　“哦？”她感到新奇，伏在怀抱之中，问她偶然发现的“花园”：“那么，你想对我说什么？”

　　祂说：“我会永远向你献出一切，只要你接纳我。”

　　她不解：“但现在是你正抱着我。”

　　祂纠正道：“不，是我在请求融入你。”

　　“不止这些星花，还有，你未曾得见的所有。”

　　……

　　她正要作出反应，一股莫名的力量却将她拔离这命定的吸引，再回过神时，已重新看到了亓邀辰深邃美丽的眼睛。

　　他见她清醒，稍稍坐远了一些：“感觉怎么样？”

　　贺向晚不动声色：“像看了一场电影。”

　　她的语气忽然郑重：“亓邀辰。”

　　他说：“嗯，我在。”

　　她道：“你知道我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

　　“而我也知道你一直在等待一句回应。”

　　“所以，”她身体前探，猛地抱紧了他，在他耳边平静地开口，“给我时间，也给你时间，机会总是会来的，到那时，再回答这个殊途同归的问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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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最后，亓邀辰同样平静地回了她一个“好”字。

　　贺向晚甚觉欣慰——他是个明白人，尽管看重感情，但也能够全盘接受她的理智。

　　这让她的顾虑所剩无几。

　　之后三天，他没再来找她，估计又去忙活与她相关之外的事情了。

　　贺向晚对此表示支持。

　　一个人要是全身细胞都只给恋爱脑充能，那也实在太离谱了。

　　时间过得极快，在某些思路逐渐清晰的过程中，来到了停留期间的末尾。

　　第十天结束的同时，她被系统自动拉进了下一个副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