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她凶名在外【无限】》浪星

51、普莱森的噩梦23

　　天色忽然黑沉下去。

　　像白纸被泼上墨色，肆意横流，不剩一丝缝隙。

　　树叶静止，风声渐消，窗户里透出的光芒熄灭。

　　贺向晚站在幸福文印室的门外街道中央。

　　裂纹迅速盛开，遍布身体每一寸肌肤，但她无暇关注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双手张开，做了一个向上提起的动作。

　　血丝飙射，粘附在普莱森的每一处，她像操纵木偶的主控人一般，强制牵引着城市的表面，看着它一点点抬升。

　　她要后空间完全显露。

　　她要躲在这里暗中窥探的城市之眼无处遁形。

　　她要进入终极诡异所处的维度，同它清算一切。

　　高度还在抬升，普莱森的地面成为了副本空间的阈限边界。

　　直到彻底置身于无边的黑暗中，贺向晚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城市之眼。

　　之前那个从她心口长出来的赝品只不过是它的繁殖产物。

　　最本原的巨大血红眼睛，一直藏匿于最深处的真相里。

　　——这就是副本的机制要求玩家不能轻易“开门”的原因。

　　因为它根本不是可以轻易与之对视的存在。

　　因为只要看上一眼，精神不够强大的人便会如牧羊人一般，陷入永久的迷惘与疯癫。

　　她看到了它的样貌。

　　代表瞳仁的位置是深红血丝聚集的核心，正如涡流一般旋转。

　　血丝涡流周边，是一圈放射状的血丝。

　　除此之外，它没有形状，也没有边界，红色漫无目的地逸散在后空间的角角落落，游弋时拖曳着数不清的粗壮血管，藤蔓一般攀附着无形的透明墙壁。它们的节苞处长出的不是叶芽，而是一团团乱毛线似的微细血管，末端飘动着更细小的血丝。

　　红色是相当涨眼的情景。哪怕只短短观望一刻，脑海因它而生的狂涛都会震痛每一寸神经，让人恨不得即刻炸碎自己的头颅。

　　贺向晚的神情毫无波动。

　　她任凭因感应到同类气息而兴奋起来的血丝疯狂吸食着自己身上城市之眼的力量。

　　但同一时刻，被分去注意的城市之眼并未察觉，黑色正从她身上的裂口处一缕缕逸出，绞拧成直径更大的一股股，像有生命一般编织出底座、栅栏、穹顶……最后，完成的是一座巨大的黑色囚笼。

　　高端的猎者会扮演猎物的猎物。

　　有智慧的狱警会诱使囚犯自投罗网。

　　被困在黑笼之内的城市之眼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红色张牙舞爪地在她的精神流中愤怒地咆哮。

　　但她承载的污染已臻极致，再不可能更进一分。

　　势能归零。

　　现在压迫的来源是她。

　　精神体的交流以精神力的波频传递信息。

　　她调动一丝精神，取代了它，高踞王座之上，道：

　　【不是很喜欢监狱吗？】

　　【不是很喜欢演戏吗？】

　　【不是很喜欢打赌吗？】

　　【既然如此，那就陪我玩一场猫和老鼠的游戏。】

　　【我扮猫，你演老鼠。】

　　【不玩，就死。】

　　【不守规则，也死。】

　　【输，更得死。】

　　【那么，开始吧。】

　　城市之眼赘生的血管缠住了黑笼的栏杆，越收越紧。

　　血丝拍打着笼体，想要寻找一个出口和反制她的机会。

　　黑色接连的是她的精神与能量，城市之眼的每一次挣扎，巨大的能量冲击都会直接及于她的身体。

　　巧的是，这个游戏，比拼的恰恰是双方的忍耐力。

　　贺向晚眉梢微挑，指尖裂纹伸出一缕黑线，光从动作看，她正在虚空中写字。

　　而实际上，她正在城市之眼的精神上雕刻下这场游戏的规则。

　　【游戏：普莱森的噩梦

　　不温馨的提示：这是一场角色扮演游戏。请注意，一旦进入，没有制作者的允许，你无法退出游戏。

　　1.你是老鼠和被捕食者。

　　2.猫是制作者和捕食者。

　　3.老鼠畏惧猫是自然的法则，你无法颠覆自然的法则。

　　4.老鼠遵守猫的规则是维度的法则，你无法超越维度的法则。

　　5.老鼠是一种没有眼睛、身披灰色短毛、体端生长细长尾的锥形生物。

　　6.噩梦是猫的巢穴，巢穴是不容外来者侵犯的领土。

　　7.你永远不知猫为何物，无论外形、内核、精神抑或你欲僭越秩序探知的一切。

　　8.老鼠是卑劣污浊的为噩梦所鄙夷的存在。

　　9.噩梦里没有老鼠。

　　10.噩梦是黑色。黑色是■■。■■是不可直视的存在。】

　　贺向晚手指一顿。

　　最后的“深渊”二字无论如何运笔都只能留下一团漫漶的墨渍。

　　也就是说，她无法成功地在城市之眼的精神上刻下这两个字。

　　尽管不知究竟，但已有的规则已足够她跟城市之眼耗个天荒地老。贺向晚便收起了这缕黑线。

　　每一划黑色笔锋落下，城市之眼身上都会腾起一道浓重的红烟，血丝虬结的中心伸缩着，像是烈火烧灼下的艰难呼吸。

　　红色的火焰代表疯狂，黑色的烙印代表的则是疯狂终末的恐怖死亡。

　　规则生效，精神力一浪叠一浪地筑起更加坚固的笼体。

　　生命的能量流转在每一根黑色丝线之上，熠熠闪烁着夺目的辉光，那是人类阵营对诡异宣战的标志。

　　大恶者应得重惩。

　　掠夺者终遭反噬。

　　城市之眼的血丝只要碰到黑色的边缘便会被后者吞食，它屡试屡败，防线节节后退，终于尖叫起来。

　　无能至斯，除了色厉内荏的狂怒，它别无选择。

　　它不明白，眼前的存在到底是何种恐怖？！

　　它本可以凭借维度优势压制任何能量体！

　　它本可以让她成为一具能量全无，只能依附于它、听命于它的躯壳！

　　它本可以无限壮大，直到吞噬整个现实空间！

　　而眼前的存在，不但破灭了它的美好憧憬，居然还夺取了它的食物、它的饲料、它的能量！

　　她甚至一丝都不肯剩给它！

　　它疯了。

　　疯狂于她的全方位打击之中。

　　疯狂于自己的疯狂之中。

　　试图迷惑她神智的歌词被探进精神空间的黑线切割成零落的碎片，语不成调，字不成声。

　　【幸福幸福幸福幸福幸福】

　　它发送信息，只要她回应，便会落入陷阱。

　　但是它得到的回应只有反复的一个字。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无数“死”字在它的精神中央徘徊，以藏掖遮掩为习性的它，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也在裂解，在死去，在被自己遗忘。

　　它无计可施，只有动用它最后的攻击——血丝盘绕的中心展开了鲜红的花瓣，花瓣上的鲜红嘴唇同时张开，吐出一滴血色液珠，合而为一，结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心脏”。

　　【打开你的胸膛。】

　　【用你的心脏和我交换。】

　　【我会给你一颗更加完美的心脏。】

　　它充满信心地等待着它的猎物上钩。

　　以往无数次，它从无失手，这是最后通牒，她绝无可能成功抵抗——

　　果然，它惊喜地发现贺向晚眼中的红色大盛，似乎要盖过黑色的绝对领域。

　　【来吧，来吧，把我的心脏还给我。】

　　【我手里的才是你真正的心脏。】

　　贺向晚朝它捧着的“心脏”一步步走过来。

　　【来吧，来吧，放入这甜美的幸福。】

　　【成为我忠实的信徒。】

　　然而下一瞬。

　　黑色重新绽放，它不及反应，“心脏”爆碎，鲜红的浆汁浇了一身，狼狈得像是一具血液喷溅的尸体。

　　【……】

　　它的精神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连锁的恶果不仅如此。

　　它的红色正在被她的黑色洗涤、褪去。

　　【！！！！！！！】

　　它被涂改上了一身丑陋无比的灰色！

　　只有老鼠才是这种颜色！

　　而它，伟大的、强大的、不容置疑的、权威至高无上的普莱森的主宰——城市之眼，沾染上这样劣质的颜色，是极度的扭曲和侮辱！

　　它美丽的血管和血丝，在一根根枯萎枯萎枯萎枯萎枯萎！

　　这黑色的邪恶存在，是要将它制作成一个奇丑无比的秃子！！！

　　【我不要变成老鼠！】

　　它嘶喊挣扎，撒泼打滚，却无济于事。

　　反弄得贺向晚一脸忍无可忍的鄙弃嫌恶。

　　她冷笑，继续听着城市之眼的尖叫：

　　【我……不要变成老鼠！】

　　【我……变成老鼠……】

　　尖叫声忽然变了调，随后它停止了反抗：

　　【……】

　　【我是老鼠。】

　　一切红色转瞬便化为灰烬。

　　灰烬的废墟之上，灰色线条冉冉升起，无形的手指灵活地将它们打结并进行着织毛衣一般戳刺勾挑的操作，直到一只模样古怪的“老鼠”生成。

　　这只老鼠没有眼睛，浑身灰毛，尾巴细弱无力地耷拉在笼子底端。

　　老鼠趴在地上，短而软的灰色绒毛在威压中轻轻颤抖。

　　贺向晚俯视着它，手掌翻面，手指向上一勾。

　　黑线如同探出的猫爪，圈紧了老鼠的咽喉和嘴部，向内一勒又向上一拎，强迫它抬头，同她对视。

　　规则之力的烙印开始运转腐蚀的作用。

　　黑色涡旋在“目光”相接的时刻绞碎了它最后的能量体。

　　老鼠浑身的毛奓起。

　　它看见了——

　　黑色，浓郁如有实质的黑色……………

　　原来，她竟然是……

　　无边的恐怖席卷了它。

　　它——它僭越了绝不可以触犯的秩序。

　　它终于低下头去，以跪服的姿态，向她呈上最脆弱的颈项。

　　【我是卑劣污浊的老鼠。】

　　【是这个维度的入侵者、垃圾和渣滓。】

　　【我应该被您杀死并驱逐。】

　　【但我以最微不足道的身份，祈求您大慈大悲的宽恕和原谅。】

　　然而，规则仍在运行，吞食永无止境。

　　猫的爪牙之下，不会容留鼠类的脱逃与存活。

　　猫的巢穴之内，不会容留异种的侵入与挑衅。

　　它听到了黑色的浪潮同化精神的声音，感知到了黑色的水位线正在自足底上涨。

　　【那就赎罪，用死亡。】

　　黑色如是谕示。

　　它浑身一震，顺从地任凭自己湮没于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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