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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雪后的三十八次日落 深冬的寒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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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寒气像顽皮的精灵,从教室的门缝、窗缝里钻进来,偷偷亲吻着每个人的脸颊。雾煜岁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哈着白气暖手,一边小心翼翼地整理着画具。突然,他冻得发红的指尖一滑,“啪”的一声,钛白颜料管掉在桌上,白色颜料如同小瀑布般流淌出来,在桌面上蔓延。
“笨手笨脚。”韩艾楠原本在转着铅笔发呆,见状眉头微蹙,伸手扯过自己的围巾一角,毫不犹豫地擦拭起来。那可是他新买的围巾,雾煜岁瞪大了眼睛,慌忙说道:“别用围巾,会弄脏的!”韩艾楠却动作不停,嘴里还嘟囔着:“反正也不怎么干净。”其实这条围巾他爱护得很,每天都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书包里。
这时,张峰从教室后面冲了过来,一把勾住韩艾楠的肩膀,笑得不怀好意:“楠哥,下周的户外写生你可不能再翘课了啊!上次篮球赛,你说要去喂流浪猫,结果我在游戏厅逮到你,你还嘴硬说那是‘考察游戏场景艺术’,这次可没借口了吧?”韩艾楠脸一黑,毫不客气地踹了张峰一脚:“去你的,这次肯定去。”说话间,他的余光却不自觉地扫向正在往素描本夹银杏叶的雾煜岁,心里默默想着:这次说什么也要和他一起去。
放学铃声响起,雾煜岁抱着画具走出教室,刚到校门口,就看见韩艾楠倚着一辆有些破旧的自行车,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上的石子。看到雾煜岁出来,韩艾楠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顺路,载你一程。”可明眼人都知道,两人的家明明是相反方向。雾煜岁抿着唇,轻轻坐上后座,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悬在韩艾楠身后。自行车启动的瞬间,冷风灌进衣领,他却闻到了韩艾楠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莫名觉得安心。
自行车碾过结冰的路面时,突然打滑。韩艾楠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伸手往后护住雾煜岁的膝盖,掌心隔着布料传来灼热的温度。“抓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雾煜岁的手指微微颤抖,轻轻搭上韩艾楠的衣角。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琳起的惊呼:“快看那对小情侣!”两人瞬间僵住,韩艾楠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而雾煜岁则把脸埋进了围巾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写生当天,天才蒙蒙亮,韩艾楠就骑着自行车来到雾煜岁家楼下,按了半天车铃。雾煜岁揉着惺忪睡眼打开窗户,看到韩艾楠在寒风中跳脚,嘴里还喊着:“快点,再慢太阳都要下山了!”其实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等雾煜岁下楼,韩艾楠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包子:“路上买的,快吃。”说完便跨上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出发了。
到了护城河旁,韩艾楠早就提前占好了向阳的位置。他像个小大人似的把折叠椅推给雾煜岁,自己却蹲在地上调颜料,睫毛上很快凝着细小的霜花。“你画对岸的吊脚楼,我画这边的石阶。”他把炭笔塞进雾煜岁手里时,指尖故意擦过对方手腕内侧,看着雾煜岁不自觉瑟缩了一下,心里偷偷乐开了花。
张峰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举着手机怪叫:“给两位大画家拍张工作照!”韩艾楠立刻用画纸挡住脸,嘴里喊着:“别拍!”可当镜头对准雾煜岁时,他却悄悄把自己的影子往雾煜岁那边挪了半寸。照片洗出来后,雾煜岁发现画面右下角,韩艾楠的指尖几乎要碰到自己垂落的围巾,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把照片塞进了书包深处。
午饭时间,韩艾楠神秘兮兮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保温盒,里面分别装着饭团和煎蛋,还冒着热气。“便利店阿姨多给的。”他把装着热汤的保温杯推过去,自己却啃着冷掉的面包。雾煜岁当然不信,明明昨天放学时,他看到韩艾楠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雾煜岁用勺子舀起豆腐汤递到他嘴边:“尝尝。”韩艾楠愣住了,脸涨得通红,周围的同学们立刻开始起哄:“这是在喂饭吗?在一起!在一起!”韩艾楠瞪了起哄的同学一眼,却还是张嘴喝了那口汤。
回校的公交车上,突然一个急刹。雾煜岁往前栽去,韩艾楠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揽进怀里。雾煜岁的脸贴在韩艾楠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自己耳膜发疼。却听见头顶传来压抑的轻笑:“这么轻,风一吹就倒。”下车时,韩艾楠若无其事地拍掉他肩上的雪花,指腹却在他后颈多停留了半秒,弄得雾煜岁痒痒的。
平安夜前一周,教室后墙贴满了交换礼物的纸条。雾煜岁认真地写完“想要一盒樱花颜料”,转身看见韩艾楠皱着眉头,正在撕毁第三张草稿纸。“写了什么?这么不满意。”雾煜岁凑近去看,韩艾楠慌忙捂住,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关你什么事。”其实他写了好几版,不是觉得太直白,就是觉得太肉麻,始终不满意。
平安夜当天,雾煜岁在储物柜发现一个铁盒,包装纸是歪歪扭扭贴上去的,还用红丝带系了一个奇怪的蝴蝶结。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心心念念的樱花颜料,还有枚刻着“W”的银色画笔吊坠。他攥着吊坠,心跳如擂鼓,跑向天台,想要找韩艾楠问个清楚。到了天台,看见韩艾楠正在往孔明灯上画画,表情专注又认真。“你怎么知道我……”雾煜岁话没说完,韩艾楠突然把孔明灯罩在他头上:“笨蛋,灯芯要烧到手指了。”
孔明灯升起时,韩艾楠的手背轻轻擦过雾煜岁的。两人望着飘向夜空的光点,谁都没有说话。雾煜岁心里小鹿乱撞,听见身旁传来韩艾楠刻意压低的声音:“其实我写的是……”话还没说完,突如其来的烟火声响起,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韩艾楠的侧脸,忽明忽暗。最终,韩艾楠只是伸手替雾煜岁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什么都没说出口。
元旦前最后一节课,韩艾楠趴在桌上睡觉,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雾煜岁见他睡颜可爱,忍不住用铅笔轻轻戳他后背。韩艾楠突然翻身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毛衣传来:“再闹就把你画成猪头。”但当雾煜岁真的掏出速写本,要画他时,他又别扭地别开脸:“光线不好,明天再说。”其实是他怕自己会紧张得心跳过快,被雾煜岁发现。
放学时,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韩艾楠磨磨蹭蹭收拾书包,等所有人都走光了才开口:“明天……要不要去看画展?新展有莫奈的睡莲。”他踢着地上的石子,声音越来越小,“如果你……”“好。”雾煜岁的回答快得让自己都吃惊,韩艾楠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又迅速转为别扭:“那就七点,别迟到。”
画展当天,韩艾楠提前半小时就在美术馆门口转圈,时不时看一眼手表,嘴里还念叨着:“怎么还不来,不会忘了吧。”看到雾煜岁跑过来,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递过去一杯热可可:“排队时顺便买的。”展厅里,当雾煜岁凑近去看画作细节,韩艾楠就像个小尾巴似的站在半步之外,只要他稍有踉跄,就能立刻伸手扶住。
路过镜子装置区时,雾煜岁看见无数个自己和韩艾楠的倒影重叠。他转身想问韩艾楠什么,却不小心撞进少年温热的胸膛。韩艾楠的手悬在他腰间迟迟不敢落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心。”呼吸扫过雾煜岁泛红的耳尖,在镜面迷宫里荡出细碎的回响。两人对视着,气氛突然变得暧昧起来,韩艾楠的耳朵越来越红,雾煜岁也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回程的地铁上,人很多,韩艾楠把雾煜岁护在怀里,生怕他被挤到。突然,韩艾楠摘下围巾裹住两人的脑袋。狭小的空间里,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们说……”他的声音闷在围巾里,“戴同一条围巾的人,会一直纠缠不清。”地铁突然转弯,雾煜岁往前倾去,嘴唇差点碰到韩艾楠的下巴。韩艾楠猛地后仰,后脑勺撞在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疼得他直咧嘴,却还强装镇定:“没事,我皮厚。”雾煜岁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却暖暖的。
春寒料峭的清晨,雾煜岁在储物柜发现一盒草莓。便签上是韩艾楠潦草的字迹:“老板说第二盒半价。”其实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显示是当天清晨,而且整个水果店就剩这一盒草莓,是韩艾楠和老板软磨硬泡才买到的。当他捧着草莓走向教室,听见琳起在走廊八卦:“韩艾楠居然早起去给人买草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韩艾楠正好路过,瞪了琳起一眼:“要你管!”耳朵却悄悄地红了。
樱花初绽时,韩艾楠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把旧吉他,藏在美术室。他总在放学后偷偷练习,五音不全的旋律经常引来野猫在窗外嚎叫。某天雾煜岁提前回来,推开门,看见少年对着琴弦发呆,面前摊着张写满涂改痕迹的乐谱——正是《同桌的你》。
“难听死了。”韩艾楠慌忙盖上琴盒,耳朵却红得滴血。雾煜岁伸手按住琴盒,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背:“我教你。”两人的手指在琴弦上交错,韩艾楠突然握住他的手往下按,低沉的声音擦着耳畔:“这样才是正确和弦。”其实他早就练得很熟练了,只是想找个借口和雾煜岁近距离接触。
樱花雨最盛那天,韩艾楠约雾煜岁去天台。他支支吾吾半天,才把画纸塞过去。纸上是戴着围巾的雾煜岁,背景是无数重叠的樱花,角落里用极小的字写着:“你比春天先到。”不等雾煜岁说话,他又把整张画抢回去:“画错了,明天给你重画。”说完,他转过身,背对着雾煜岁,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雾煜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甜滋滋的,轻轻说道:“不用重画,我很喜欢。”韩艾楠浑身一僵,心跳快得他自己都能听见,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暮色渐浓时,韩艾楠突然拽住雾煜岁的手腕。少年的眼睛在夕阳下亮得惊人,喉结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让他的影子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远处传来放学的铃声,惊起一群白鸽,翅膀掠过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地面投下细碎的涟漪。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只留下两颗渐渐靠近的心,在初雪后的三十八次日落里,慢慢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