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躲在园里》喃喃岁

4、“当书签” 深秋的凉意

　　深秋的凉意裹挟着金黄的银杏叶，簌簌地掠过走廊。雾煜岁抱着一摞作业本，小心翼翼地往办公室走去。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公告栏，新贴出的校园美术比赛通知吸引了他的注意。通知上醒目的“校园角落”主题，让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许多美好的画面。

　　就在他驻足细看时，怀中的作业本突然散落开来，纸张如受惊的白蝶般四处翻飞。雾煜岁慌乱地蹲下身去捡拾，心急如焚。这时，一双黑色运动鞋稳稳地按住了一张飘远的画纸。

　　“这么不小心。”头顶传来熟悉而冷淡的声音。雾煜岁抬头，只见韩艾楠站在面前，校服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块银色的旧手表，表盘上有些许划痕，透着岁月的痕迹。韩艾楠弯腰时，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不经意间钻进雾煜岁的鼻腔。

　　韩艾楠将散落的纸张一一拾起，动作虽称不上轻柔，却也没有弄皱。他的目光扫过其中一张草稿纸，上面是今天课间时，雾煜岁偷偷勾勒的他趴在桌上睡觉的侧影。那线条虽简单，却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十分生动。

　　雾煜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伸手去抢：“谢、谢谢。”韩艾楠却将画纸举高，避开了他的手。他冷淡的眉眼微微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雾煜岁看不懂的情绪，难得地露出一点温度：“参加比赛？”

　　雾煜岁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小声说道：“嗯，想试试。”韩艾楠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枚完整的银杏叶，别在画纸的一角，“当书签。”说完，不等雾煜岁回应，便转身大步离开，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那片金黄的银杏叶在风中轻轻颤动。

　　美术课上，老师再次强调了美术比赛的规则和主题。雾煜岁握着铅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空着的邻座——韩艾楠又没来上课。他有些失落，心里隐隐期待着韩艾楠能和自己一起讨论参赛作品。直到下课铃响起，收拾东西时，他才发现课桌抽屉里多了一张字条，上面是韩艾楠潦草的字迹：“天台，第三扇窗。”

　　雾煜岁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字条小心翼翼地收好，朝着天台走去。推开天台铁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铁锈味和颜料气息的风扑面而来，他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废弃的水泥台上随意摆着几个颜料罐，颜色各异，有些已经干涸，第三扇窗的玻璃上，韩艾楠正用红色颜料认真地画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韩艾楠头也不回地说道：“过来。”雾煜岁慢慢走近，才看清玻璃上是一片燃烧般的晚霞，色彩浓烈而奔放，中间歪歪扭扭地写着“参赛用”三个字。韩艾楠将沾满颜料的画笔塞进他手里，自己则退到阴影处，语气依旧冷淡：“你补完。”

　　“你、你会画画？”雾煜岁震惊地看着对方染上色块的指尖，又看了看玻璃上那充满张力的色彩，难以置信地问道。韩艾楠嗤笑一声，别过头去：“别多问。”

　　雾煜岁不再说话，握着画笔，开始认真地在玻璃上描绘云朵。他的笔触细腻而温柔，与韩艾楠浓烈的画风形成鲜明对比。当他专注作画时，却忽然感觉身旁多了一道身影。韩艾楠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他用沾着蓝色颜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画面：“这里太实，加点白色。”

　　两人就这样在天台上并肩作画，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雾煜岁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人的温度，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却分不清这悸动是因为即将参赛的紧张，还是因为此刻能与韩艾楠如此近距离地相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玻璃上的画面逐渐完整。绚烂的晚霞下，是学校的老图书馆，屋顶上停着几只白鸽，周围环绕着轻柔的云朵。韩艾楠看着完成的作品，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画得不错。”

　　雾煜岁转头看向他，夕阳的光芒为韩艾楠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那原本冷淡的面容此刻竟显得格外柔和。他鼓起勇气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韩艾楠微微一怔，眼神有些躲闪，片刻后才开口：“无聊而已。”说完，他转身收拾起颜料罐，“走吧，快锁门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谁也没有再说话。但雾煜岁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韩艾楠之间，已经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那份藏在心底的好奇与在意，在天台上共同作画的时光里，似乎又多了几分别样的情愫。而韩艾楠那冷淡外表下偶尔流露的温柔，也如同迷雾中的星光，虽短暂，却足以让雾煜岁为之心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