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上寄居蟹》》茗檀

1、当琴弦遇到画板，贝壳里藏匿未说的潮汐

　　琉光岛的春天总带着咸涩的海风味，速写本硬壳封面被掀开又合拢，牛皮纸封页上洇着海雾的「顾临」二字转瞬即逝。顾临蹲在礁石上写生时，一阵海风突然掀翻了他的颜料盒。蓝色的颜料管“咕噜噜”滚向海浪之中。他手忙脚乱去捞，却一脚踩进湿滑的沙堆——
　　“咚！”
　　后脑勺磕上硬物的瞬间，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同学，你的颜料管比螃蟹跑得还快。”
　　顾临捂着脑袋抬头，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迟弦单手拎着他的颜料管，卫衣帽子被风吹得鼓鼓的，发梢沾着细碎的阳光，像只懒洋洋的大型犬。
　　“谢、谢谢……”顾临伸手去接，袖子滑落时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手腕，绷带边缘隐约露出半枚靛蓝色贝雷帽图案
　　迟弦的视线顿了顿，突然把颜料管往身后一藏：“版权费。”
　　“啊？”
　　“画我。”迟弦指了指顾临脚边的速写本，本子被海风吹得发出哗啦哗啦响动，露出半幅未完成的侧影——画中人正在礁石上拉小提琴，发梢翘起一撮呆毛，琴弓上还趴着一只圆滚滚的寄居蟹。
　　顾临耳尖发烫，手忙脚乱去捂本子：“这是艺术加工！”
　　“加工得不错。”迟弦忽然弯腰逼近，铂金发梢扫过顾临发红的耳廓，指尖轻弹画中那只寄居蟹："但…这位同学，我的琴弓从来不招螃蟹。″
　　一阵冰凉的触感突然贴上手腕，顾临惊觉对方将橘子汽水贴在自己缠着绷带的伤处。迟弦单手扣住拉环，琥珀色气泡在玻璃瓶里咕嘟冒泡："如此，请我喝汽水不过分吧？"
　　"这明明是你......"反驳的话被"咔嗒"声截断，碳酸泡沫在阳光下炸开彩虹，迟弦恶作剧得逞般晃了晃瓶子。
　　飞溅的橘子味水珠落在画纸边缘，正好洇湿了那只呆萌的螃蟹。
　　他晃着汽水瓶轻笑："现在证据消灭，许你重画一幅。
　　"碳酸气泡细微的破裂声混着潮汐韵律，迟弦忽然侧身迎向海面方向坐下，侧身时带起细沙簌簌滚落礁石缝隙——顷刻间阳光为他镀上毛茸茸的金边。顾临望着这幅画面愣了愣——迟弦突然晃着气水瓶起身后退半步望着顾临微微歪头
　　"画家先生要不要重新取材？"
　　尾音裹着橘子汽水的甜气轻轻上扬，抬起食指轻点自己眼尾，那里缀着粒被浪沫溅上的细小光斑。被海风揉皱的阳光落进他琥珀色的瞳孔，漾开一圈圈狡黠又温软的涟漪。
　　顾临抓紧膝头的速写本，纸页边缘还沾着汽水渍。。"明明是你先..."海风卷走他含糊咕哝的尾音。
　　迟弦忽然蹲下来与他平视，卫衣抽绳末端的小锚坠晃到他眼前："嗯？" 上扬的鼻音裹着薄荷海风的气味，连睫毛都沾着晶亮的水珠。
　　"我是说..."顾临用铅笔尾端戳了戳速写本上晕开的橘色水渍，"重画需要模特保持静止四十分钟。" 铅笔尖无意识地在礁石上画出小螃蟹轮廓，"而且...不准乱晃汽水瓶。"
　　"成交——" 指尖压住铅笔的刹那，琴茧蹭过对方微凉的指节，"但我要坐在有海葵的那块礁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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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弦当真盘腿坐在了那片缀满紫海葵的礁石上。他故意把琴盒横在膝头，琴弓尖端挑着个新捡的螺壳："顾老师，这个构图够不够'艺术加工'？"
　　顾临笔尖顿了顿。"你知道我的名字？"
　　逆光视角里迟弦的轮廓被镶上毛茸茸的金边，卫衣兜着的海风鼓成软蓬蓬的云。"顾临同学——"他拖长音调，指尖划过自己锁骨位置，"速写本封页的签名，可比绷带下的贝雷帽诚实多了。″
　　"别动。"铅笔在糙纸上游走的声音混入潮声，"你衣领上有..."
　　"是海葡萄吗？"迟弦作势要转头，立刻被飞来的橡皮擦击中膝盖。浪花卷着橡皮蹦进礁石缝隙，顾临低头翻找新橡皮时，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响混着海水滴落的清音。
　　贝壳串成的风铃突然在眼前摇晃。迟弦不知何时凑到写生架旁，湿漉漉的袖口还沾着磷光，掌心里躺着枚透粉的樱蛤壳："用这个抵版权费怎样？"他屈指轻弹贝壳边缘，细沙簌簌落下时，顾临发现壳内壁用炭笔画着迷你速写——礁石上两个火柴人正争夺汽水瓶，琴弓上趴着的螃蟹戴着画家贝雷帽。
　　潮水渐渐漫成温暖的橘红色，顾临把樱蛤壳卡在画板右上角。暮色将他耳尖染成和贝壳内壁相同的淡粉色。"这是...不合格的透视结构。"他故意用铅笔敲了敲贝壳边缘，海风却泄露了他嗓音里细小的笑纹，"而且模特擅离位置要扣报酬。"
　　迟弦忽然撑住画板边缘倾身靠近，琴弦松香混着海盐气息扑在顾临发烫的侧脸："那把我赔进画里够不够？"
　　画纸突然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午补画的新稿——逆光举着汽水瓶的少年站在浪花里，只是琴盒上多了只戴贝雷帽的螃蟹，而原本空着的礁石阴影处，隐约有个抱膝画画的轮廓。顾临把素描本倒扣在膝头，贝壳风铃在两人之间叮咚作响。"坐回去，"他屈指弹飞落在迟弦发间，"日落前的蓝调时刻只剩七分钟了。"
　　迟弦的倒影重新落回礁石，贝壳风铃正在暮色里轻轻磕碰，像谁在哼着走调的小星星。铅笔沙沙划开渐暗的天光，这次谁也没发现顾临在画纸边缘添了枚小贝壳，壳里藏着两个牵手的火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