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心跳》缺米

7、破碎的镜子与火焰2 宋瑶看

　　宋瑶看见江临瞬间戴上完美的面具，但脖颈处的疤痕因紧张而泛红。他飞快地将她推进角落的升降画架后，画架幕布上还沾着未干的钴蓝色颜料。
　　门开时，冷风裹着古龙水味灌进来。宋瑶透过幕布缝隙，看见个与焚烧画像如出一辙的燕尾服男人——江临的父亲正用高尔夫球杆抵着儿子胸口。
　　"记者会提前了。"男人声音轻柔得可怕，"你最好解释下为什么动我的保险柜。"
　　画架后的空间狭小得令人窒息。宋瑶蜷缩着身体，钴蓝颜料蹭在脸颊上，像道未愈的淤青。她能清晰听见江临父亲用球杆划拉地砖的声音，那节奏让她想起母亲用酒瓶敲击桌面的夜晚。
　　"我来看《对视》的保存状态。"江临声音平稳得不自然，"您说过这件要送去巴黎参展。"
　　球杆突然重重敲在画框上。宋瑶透过缝隙看见江临几不可察地颤了下——这个反应似乎取悦了男人，他冷笑着用球杆挑起儿子下巴："撒谎。你每次撒谎都会眨左眼。"
　　江临的左手垂在身侧，宋瑶看见他正用戒指反复刮擦无名指上的旧伤。鲜血渗出指缝，在波斯地毯上留下暗红圆点。
　　"记者会取消。"男人扔下份文件，"《财经周刊》在挖你住院的事。"他忽然凑近江临领口嗅了嗅，"又接触那些脏颜料了？我说过你的肺..."
　　"我用了呼吸过滤器。"江临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展示柜。柜门玻璃映出他瞬间扭曲的表情，很快又被面具覆盖。
　　男人突然拽过江临左手，盯着渗血的戒指冷笑："还是这套幼稚的把戏。"他从公文包取出针管，"需要我提醒你，是谁在评委面前保下你那幅恶心的自残画？"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江临闭上了眼睛。宋瑶咬住自己手腕才忍住惊叫——这个动作让她尝到赭石颜料的苦涩，也让她看清江临父亲西装袖口的血迹，那颜色与他儿子戒指上的如出一辙。
　　"记者会改到周三。"男人收起针管，随意地擦了擦袖口，"你该感谢那个自杀的银行女职员转移了媒体注意力。"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手机，"姓宋的...是你同学家长吧？"
　　宋瑶的血液瞬间结冰。母亲的面容浮现在眼前——上周醉酒时确实提到过要"给那些吸血鬼点颜色看看"。
　　江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着腰撞翻了颜料架。各色油彩泼洒在地毯上，完美掩盖了血迹。他喘息着扶住墙："药...过量..."
　　男人咒骂着去按服务铃。混乱中，江临将某个金属物件踢进画架下方——是那把伪装成钥匙的录音笔。宋瑶刚抓住它，就听见男人怒吼："谁在那里？！"
　　幕布被猛地掀开。宋瑶与江临父亲四目相对，看见他瞳孔里映出自己沾满颜料的脸。时间仿佛凝固，直到江临踉跄着挡在她面前：
　　"我的新模特。"他嘴角还挂着咳出的血丝，"您不是总嫌我画不出'有生命力的痛苦'？"
　　男人审视的目光像X光扫过宋瑶全身，最终停在她手腕未愈的勒痕上。他忽然笑了，从钱夹抽出张名片插进她衣领："有兴趣可以来基金会当人体模特。"转身时球杆故意扫过江临小腿，"记者会前把药效代谢干净。"
　　脚步声远去后，江临直接跪倒在颜料堆里。他颤抖着解开袖扣，小臂上布满新鲜的针眼。宋瑶想扶他，却被他猛地推开：
　　"看见了吗？"他指着满墙破碎的自画像，声音嘶哑，"这就是你要的真相。"
　　宋瑶举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刚才的对话清晰传出，包括那段关于她母亲的暗示。她擦掉脸上钴蓝，露出底下真正的淤青："不，这才是。"
　　窗外突然下起暴雨。雨滴敲打天窗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又像灰烬从焚烧桶里升腾时的轻响。江临望着她，眼底终于浮现出真实的、未被药物稀释的痛苦。他沾血的手指划过宋瑶腕间伤痕，在颜料地板上写下：
　　"共犯？"
　　宋瑶从书包掏出日记本，撕下写着"有人把伤疤做成了钥匙"的那页。她用打火机点燃纸角，看它慢慢蜷缩成灰。火光照亮两人伤痕累累的倒影，在暴雨的黄昏里，像两簇终于找到彼此的小火苗。

作者有话说

　　钴蓝没毒，含氯化物的钴蓝就有毒，
苦杏仁里就有这种含氯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