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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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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婉清站在宿舍浴室的镜子前,盯着镜中那个黑眼圈浓重的女孩。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白色睡裙贴在身上。从医院回到学校已经三天了,她仍然无法适应脑子里多出一个声音的感觉。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的胸看?"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程予枫的声音立刻在她脑海中响起:"第一,这是我的身体现在。第二,你这种干瘪身材实在没什么看头。"
"你!"俞婉清一把抓起牙刷,用力过猛挤出一大截牙膏。
"轻点,甜心。牙龈出血可不好玩。"程予枫懒洋洋地说,"顺便说,你刷牙的方式完全错误。上下刷,不是左右横拉。你这样刷十年也摆脱不了后槽牙上的牙菌斑。"
俞婉清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然后以一种完全不同的节奏开始移动。她的手臂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动作变得精准而优雅。
"看,这才是正确的刷牙方式。"程予枫控制着她的手臂示范道。
俞婉清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另一个人操控。"停下!把控制权还给我!"
"放松,我只是在帮你。"程予枫的声音带着笑意,"老天,你连舌头都不知道怎么摆吗?"
俞婉清猛地夺回控制权,差点把牙刷捅到喉咙里。她弯腰干呕了几声,漱口后恶狠狠地瞪着镜子:"不许再控制我的身体!"
"行行行,"程予枫无奈地说,"但你必须承认我刷得比你干净。"
门外传来敲门声。"婉清?你又在自言自语了?"室友林小雨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你已经在浴室待了四十分钟了。"
俞婉清的脸刷地红了。"马上好!"她手忙脚乱地擦干身体,套上睡衣。
"你室友已经开始怀疑了。"程予枫指出,"正常人不会在浴室自言自语四十分钟。"
"这都怪谁?"俞婉清压低声音反驳,一边把换洗衣物塞进洗衣袋。
"如果你能学会在心里和我对话,而不是每次都说出声来,就不会这么尴尬了。"程予枫说,"试着集中注意力,在脑子里想你要说的话。"
俞婉清深吸一口气,尝试在脑海中想:「像这样?」
"完美。"程予枫的声音带着赞许,"看来医学院高材生的大脑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俞婉清翻了个白眼,拉开浴室门。林小雨抱着洗漱用品站在门口,担忧地看着她。
"婉清,你最近...还好吗?"林小雨犹豫地问,"自从你车祸回来,就总是自言自语。要不要去心理咨询室看看?"
"我没事!"俞婉清声音高了八度,"就是...在背解剖学名词。你知道的,下周有小测验。"
林小雨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侧身进了浴室。
俞婉清逃也似地回到自己的床位,拉上帘子,长舒一口气。
「都怪你。」她在脑中抱怨。
"怪我?是谁每次都要和我顶嘴?"程予枫反驳,"不过你室友说得对,你确实需要学会控制。明天开始,我会教你基本的表演技巧——如何在人前掩饰真实情绪。"
「我才不要学什么表演。」
"随你便。不过提醒你,明天上午有解剖课,而你最怕见血。"程予枫的声音带着恶作剧般的愉悦,"想想看,如果你在解剖台上晕过去,手里还拿着手术刀..."
俞婉清打了个寒颤。程予枫说得对,她确实有轻微的晕血症,尤其是对肌肉组织的横截面。
「...好吧,教我。」
"这才乖。"程予枫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首先,深呼吸。表演的核心是控制呼吸和心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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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解剖实验室。
俞婉清站在实验台前,手指微微发抖。面前的尸体已经被开胸,露出鲜红的肌肉组织和淡黄色的脂肪层。尽管戴了两层口罩,福尔马林的气味还是直冲鼻腔。
"每组完成心脏解剖后,绘制冠状动脉分布图。"教授的声音在实验室回荡,"下课前交。"
俞婉清的搭档王志已经熟练地拿起手术刀。"我来切开,你记录?"
她点点头,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后退。脑海中,程予枫的声音异常安静。从今早起他就很少说话,似乎刻意给她空间适应。
「你在吗?」她试探性地问。
"一直。"程予枫简短地回答。
王志利落地划开心包膜,露出暗红色的心脏。俞婉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跳动的血肉上——不,不是跳动,尸体怎么可能...但她分明看到肌肉纤维在蠕动...
"呕——"她猛地捂住嘴,眼前一阵发黑。
"婉清?你脸色好白。"王志担忧地看着她,"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俞婉清摇摇头,强迫自己看向标本。但那些血管和肌肉突然扭曲起来,像是有生命般蠕动。她的视野边缘开始变暗,耳边嗡嗡作响。
"完了,我要晕了..."她喃喃道。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力量突然接管了她的身体。俞婉清感觉自己的意识被轻轻推到一旁,像是乘客让出了驾驶座。她的手自动伸向手术台,稳稳地拿起手术刀。
"让我来。"她听到自己的嘴说,但声音低沉冷静,带着程予枫特有的磁性——他竟然控制了她的声带!
王志惊讶地瞪大眼睛:"婉清?"
"观察右冠状动脉的走向。"她的手指灵活地拨开心脏表面的脂肪组织,刀尖精确地沿着血管路径移动,"从这里分出后降支和左室后支...看清楚了?"
俞婉清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像专业外科医生一样操作,动作流畅精准。王志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他结结巴巴地问。
"书上看的。"程予枫用她的声音回答,同时继续操作,"窦房结动脉通常从这里分出...注意看。"
俞婉清的意识漂浮在一旁,既惊讶又困惑。「你怎么懂解剖学?演员不需要学这个吧?」
程予枫没有回答,全神贯注地完成解剖。他的手法娴熟得不像话,仿佛做过无数次类似操作。教授走过来,看着他们的标本,满意地点头。
"非常精准,俞同学。大家过来看看这个示范。"
同学们围拢过来,惊讶的目光让俞婉清如坐针毡。程予枫适时地退居二线,把控制权还给了她。
"谢...谢谢。"她结结巴巴地说,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拿着血淋淋的手术刀,差点又晕过去。
程予枫立刻重新接管,帮她放下器械,脱掉手套,然后迅速带她离开实验台,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
一进隔间,俞婉清就瘫坐在马桶盖上,大口喘气。
"呼...呼...你刚才做了什么?"她小声质问。
"救了你的平时分。"程予枫说,"顺便问,你们学校的解剖课这么基础吗?我们当年..."
他突然停住了。
"你们当年?"俞婉清敏锐地抓住这个细节,"你学过医?"
沉默了几秒,程予枫才回答:"...演过医生。医疗剧《白夜急诊》看了三十多遍,背下了所有台词。"
俞婉清皱起眉。这解释得通,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程予枫刚才的操作太专业了,不像是在演戏。
"总之,谢谢。"她最终说,"但下次要控制我的身体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紧急情况。"程予枫简短地回答,"另外,我发现一个规律——当你情绪激动时,我似乎能更容易地接管控制权。"
俞婉清思索着这个发现。确实,她晕血时极度恐慌,程予枫就是那时接管了她的身体。
"所以只要我保持冷静,你就不能随便控制我?"
"理论上是的。"程予枫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过看你炸毛的样子太有趣了,我可能忍不住要逗你。"
俞婉清翻了个白眼,推开隔间门去洗手。镜子里的女孩面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三天来她几乎没睡好,任谁脑子里多出一个声音都会失眠。
"今晚必须好好睡觉。"她对着镜子说,随即意识到又说出声了,赶紧闭嘴。
回到实验室,同学们已经完成实验陆续离开。俞婉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要出门,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门口。
"婉清,听说你今天表现很棒?"林修远微笑着看她,白大褂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深蓝色毛衣。
俞婉清的呼吸一滞。林修远是大五的学长,医学院的风云人物,也是她暗恋了两年的对象。
"还...还行。"她结结巴巴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周五我们实验室有个聚会,一起来吗?"林修远随意地邀请道,"都是些研究生和优秀本科生,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
俞婉清的大脑瞬间空白。林修远邀请她参加聚会?这是在做梦吗?
"我..."
"答应他。"程予枫突然在她脑中命令。
「为什么?」
"别问,先答应。我晚点解释。"
"我...我很乐意!"俞婉清脱口而出,声音比自己预想的高了八度。
林修远似乎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随即笑道:"太好了,周五晚七点,基础医学楼603。记得穿漂亮点。"他眨眨眼,潇洒地转身离开。
俞婉清呆立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他邀请我了!他居然邀请我了!」
"冷静点,花痴小姐。"程予枫凉凉地说,"你知道他只是想泡你吧?"
俞婉清的好心情瞬间被浇灭。「什么意思?」
"那家伙看你的眼神,就像猫看金鱼缸。"程予枫的声音带着不屑,"医学院有名的花花公子,专挑单纯小学妹下手。我打赌他同时约了至少三个女生。"
俞婉清握紧拳头。「你根本不了解他!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程予枫冷笑,"娱乐圈里到处都是林修远这种货色,只不过包装得更光鲜罢了。"
「你!」俞婉清气得浑身发抖,完全忘记了要在心里对话,「你就是嫉妒!因为你被困在我身体里,而我终于有机会——」
"婉清?"林小雨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疑惑地看着她,"你在和谁说话?"
俞婉清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失控出声了。"没...没人!我在背...背台词!话剧社的排练。"
林小雨的表情更困惑了:"你加入话剧社了?"
"刚加入!"俞婉清硬着头皮编下去,"周五...周五有演出。所以我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去食堂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周五晚上明明答应了林修远的聚会!
"哦?"林小雨挑眉,"什么剧?在哪演出?我去给你捧场。"
俞婉清张口结舌,脑中一片空白。
"告诉她,《罗密欧与朱丽叶》,学校礼堂。"程予枫及时救场。
"《罗密欧与朱丽叶》!在学校礼堂!"俞婉清鹦鹉学舌般重复。
林小雨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吧,那祝你演出顺利。不过你什么时候对话剧感兴趣了?"
"最近...突然感兴趣的。"俞婉清干笑两声,快步逃离现场。
一回到宿舍,她就拉上床帘,扑到枕头上。
「都怪你!现在我要么放林修远鸽子,要么对小雨撒谎!」
"小事一桩。"程予枫不以为然,"我可以教你如何应对这两种情况。"
「我才不要你的建议!」
"真的?"程予枫的声音带着调侃,"那你自己想办法分辨林修远是不是同时约了三个女生?或者想明白为什么他对从没注意过的你突然热情邀请?"
俞婉清咬住嘴唇。她不想承认,但程予枫说的确实有道理。林修远以前几乎没正眼看过她,怎么突然...
"周五我会帮你观察。"程予枫说,"演员最擅长的就是看穿别人的表演。如果他是真心的,我会第一个支持你。"
俞婉清意外地感到一丝安慰。尽管程予枫毒舌又自大,但他确实有她所不具备的社交洞察力。
「...谢谢。」她不情愿地道谢。
"不客气。"程予枫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现在,睡一会儿吧。你看起来快累垮了。"
俞婉清没有反驳。她确实精疲力尽。合上眼睛前,她模糊地想:程予枫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个演员会懂专业解剖?他还有多少秘密?
这些问题伴随着程予枫若有若无的哼唱声——似乎是某首老歌的旋律——一起融入了她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