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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前尘 他再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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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被水淹没的感觉再次浸/透全身,只是像隔了层玻璃般捉摸不清。他坚难地抬了抬手,却发现自己连物种都变了,成了只木偶。
景上尘:……
前世的他怎么也这么悲凉。
不过还是有好处的,木偶身不会真的溺水而死去,只是他的灵魂还是膈应。
下一刻,一只手破开汹涌的水流,将他从水底捞上来,大量新鲜的空气透过木头的缝隙,浸入景上尘的灵魂,他下意识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猛地咳嗽着。
“咦,我看不见你的未来?”他的耳边炸开一道熟悉的声音,景上尘吓得睁开被河水浸后“刺痛”的双眼,果不其然,是雁时云的脸,只是此时的他看上去更为稚嫩些。而且头发还没白,是像绸缎般的乌青。
盯了片刻,景上尘便忽然感觉脊骨一阵恶寒,游离在外的三魂七魄也被冻得封进这副躯壳中。
他挪开盯着雁时云发梢的视线,对上了一双令他毛骨悚然的眼睛。
月光浅浅地荡漾进他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水般乌沉沉的眼睛中,他的右眼蒙着淡淡的阴翳,望进深处中,却能看到流淌的金色河流,蓄势待发,像是要将他扎穿。
不过这样的震慑只是维系了一瞬,景上尘避开令他脊骨发寒的视线,嘀咕着:“什么未来……这家伙还能看见别人未来不成?”
雁时云应了声,倒把他吓得不轻,一下子就飘到远离躯壳的最远距离,戒备的看向雁时云:“你能看见我?”
自打他一个失足掉进这个鬼地方以后,除了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看见他,可没再有人发现过他。
雁时云将木偶放在地上,低头折了朵白花,漫不经心的朝悬在空中的魂魄道:“我乃是这一代的喜丧神,又有神器加持,专门管就是你们这群孤魂野鬼——哦,你不算,你不是这里的魂魄吧?”
景上尘听见“神”一字便冷笑一声,道:“的确不是。”
雁时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忽然,他笑的一脸天真无邪:“这位…………公子,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景上尘眼睛里涌动着奇怪的情绪,他张了张口,问:“什么交易?”
雁时云像是揣怀着一万个坏点子一般笑眯眯道:“我可以给你身体和在这个世界行动的身份,相应的,你要努力修炼,再帮我做件事情。”
“什么事?”
雁时云的眉眼舒展着,像要向天上飞去,沾上不知名的鲜血,他朝着景上尘做着口型:“杀、了、天、道。”
天道啊……景上尘轻轻地笑起来。
“成交。”
后来的记忆徒然混乱起来,景上尘只能模模糊糊的记起自己有了身体后,被雁时云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脸,乐了好久,最后为了一些没什么变化的遮掩去改变痣的方位。
再后来……
再后来,他对雁时云起了些不该有的绮念,一起收养了两个同样让雁时云看不见未来的孩子,不过他没有脸,只好用一些手,术法,让他们可以传递出信息。
这些平平淡淡美好的记忆戛然而止在他收到雁时云送来的武器后的一个月。
那是他俩的关系,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就可以打破了,他痛定思痛了一月,决定闯上仙都,找雁时云这个惯爱退缩和打太极的老油条承认关系。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日,仙都,没了。
景上尘毕竟不是本世之人,所以对着仙都完没完蛋都持着无所谓的态度,可是雁时云前几天才吸收了不少业孽,保佑凡人平安,现在还需要先都运转的能力去净化掉它们,可现在仙都没了……
后面的事,景上尘不敢往深的想了,他无比迫切的想寻找雁时云所在的方位,拼了命地搜寻着留在雁时云身边的小元神。
等他找到时,就看见他跪坐在他俩初次相遇的小河边,原本乌青的发丝白得如雪般,周身弥漫着深黑的雾,它们翻滚尖叫着,妄想吞噬一切。
景上尘挥退掉身也暴涨的黑雾,雁时云似有所感,他转过身,左眼已经被血糊住了,靠近眼尾的小痣被银针扎了个对穿。
他似乎很高兴,对着景上尘笑得格外明媚干净。
景上尘沉默地垂下抬起的手,黑雾在他的身边缓慢的巡回着,不合时宜地,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俩在上元节游市时的对话。
“欸,师父,为什么你们仙都上的人好像都会点上几颗痣?”景上尘侧过身笑眯眯地问。
雁时云拿着糖葫芦的手一顿,融化糖浆滴在他的手背,他的声音又淡又轻:“那个啊,那个是飞升后天道特赐我们的命门,所以平常扎穿心脏什么都没事,但是要用个什么针的扎穿那颗‘痣’,我们……”
“就会死啦。”记忆中温柔平静的男声与景上尘的呢/喃重叠在一起,他眼睛发直地看向眼前缓慢的吸收着黑雾的雁时云。
古书有语:神死之后,可以为器,庶孽有奇效。①
神死亡以后,可以作为容器,对于收集业孽具有有奇效。
“扑哧。”雁时云好笑地看着傻愣在原地的景上尘,状似随意的抹掉唇边的血,道,“我快死了,记得把我封印起来。”
景上尘茫然的一步步靠近雁时云,似乎不明白他在讲什么。
雁时云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跌进景上尘的怀抱,身体因为灵魂的消散而逐渐变轻,他笑嘻嘻的紧抓着景上尘的手臂,五指收紧泛白:“记得照顾好自己和两个崽子,我也不希望你活成老王/八,能活到小崽子们找喜欢的人就走吧。”
抱住他的人的手逐渐收紧,声音沙哑又难过:“不要,我还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说爱你。
雁时云倏然笑弯了眼,踮起脚尖吻在景上尘的眉心,堵住他的未竞之言。
“对不起,我私心作崇一下。”雁时云轻轻道,“我最后的信徒,你要在我离开时爱我,在我不知道时爱我……直至死亡那一刻。”
“好。”景上尘听见自己回答。
于是这一日,他将灵魂与爱人埋葬在初遇的河水之下,天光正好,轻风掠境,满地芳菲。
睁开眼时,景上尘拭去眼角残留的泪水,嘀咕着:“怎么哭了。”
就像是每次触碰到水一般,他感到一阵自我厌弃,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他低头看向腕上的电子表时,果然又是六点多。
景上尘蹙眉,自己作息怎么这么规律了?
好奇怪,但想不起了。
他再抬头,只见车窗外,万事万物都在急速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