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晚安 叶无恙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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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村南边那个大夫死了？”一个肩头扛着担子的老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旁边与他并肩齐行的是一个背着一捆柴的长胡子老头，闻言答道：“我前些日子，去南边的山头砍柴，路过那叶大夫的屋子,本想给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开些药。近来看却已空无一人。留着个小土包，立着块木牌。可不是死了？这种事还能作假不成？”
“大夫死啦，村里就没有大夫了！真是做虐了，那大夫身边不是还有两个小孩，哪去了？”
“不知道。”扛着担子摇摇头，“大概是跑了哦！那大夫心地善良，倒是养了两个小白眼狼出来。”
“那年纪大的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吧，莫不是因为那大夫替他推据了亲事，埋怨那大夫了？”
扛担子的老头闻言恍然大悟，”你说的有理！前些日子我看那些个媒人都快吧他那门槛踏破了，这么偏远的地，他就给口冷茶，全部回绝了。“老头又哼道：”况且我听说那小子早就有了心上人。之前那还看他在书铺面红耳赤的买了什么。”
背着从柴的老头忽地叹了口气，”那大夫实在是过分了些，娶妻乃人生大事，怎能断人姻缘？“
”现如今两个都跑没影了，真是报应啊！“
”……哎，你说的那个大夫，叫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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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完春节，再过几天就是立春，日子要暖起来了。
叶无恙最近总感觉身体格外疲惫，起床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清理了门前的积雪，花辞已经起来了，在做早饭。
这间院子不算小，能住人屋子却只有两间，一间给了云希，另一间只好他们两个挤挤了。不过随着花辞逐渐长大，原本睡两个人刚好的床铺就愈发拥挤了。叶无恙看了眼忙碌的花辞，感叹着这小子分明才十七岁，个子已经赶上他了。
云希是花辞三年前抱回来的，是个女孩。两人回来那天花辞一身的血腥味，云希反倒是扑棱着小手笑得高兴。
就算叶无恙问花辞也什么也不说，含糊道：“这小孩父母都死了，瞧着可怜，就抱回来了。”那时花辞也才十四岁，一个孩子抱来另个孩子可不令人担心吗！叶无恙却没有多问，一同收留了下来。
如今云希已经三岁了，学会了会说话，虽然经常摔到，但也会走路了。叶无恙去里屋把云希抱出来，给她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天快亮了。
等到三口人整整齐齐坐在餐桌上，吃着早饭，天已经完全亮了。云希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调皮，一碗粥撒了一半在座子上，一半在衣服上，就是嘴里颗粒无收。最终还是叶无恙看不下去，把云希抱到跟前去，喂着吃完了这顿颇为坎坷的早饭。
花辞去收拾残局，叶无恙去收拾云希。
这期间花辞没有说一句话，有些过于老实了。花辞向来最喜欢黏着他，跟着他一口一个哥哥的叫。最近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总是躲着叶无恙。
叶无恙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气氛，但是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有自己的心思，叶无恙又被云希绊住了手脚，只好先按捺住心思，打算另找时间问一问。
收拾完云希，云希又变成一个干干净净的软乎娃娃，眦着雪白的乳牙软乎乎道：“谢谢，哥哥。”叶无恙觉得可爱的紧，又揉了揉她嫩呼的笑脸。花辞就走过来把她抱走了。
“我把她送到孙大娘那处去，你好好歇着。”
自从云希学会说话之后，两人的关系就愈发亲近起来，往常不愿意搭理云希的花辞如今抢着抱。绝不让叶无恙多关照云希，导致家里的所有事基本上都是由他一手操办。
叶无恙觉得花辞有些过于多心了，但又不好挫了他的心思，只好有着他办，然后背地里悄悄多干点事，两人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和。
“哎呦，我说大老远的怎么瞧见一个小神仙似的呢，原来是小希呀！”孙大娘的嗓门向来大，人还在外头，里屋的人已经听见了。
忙从会花辞怀中接过眦着牙的小云希，笑眼盈盈的孙大娘向叶无恙说：“我今个约几个姐妹去镇上一聚，想着把云希也带着去，你好生歇着，顺带给她买几件新衣裳，你看行不？”
“行。”叶无恙说罢，伸手推了推身边的花辞，“你也跟去，顺便帮我置办一些药材，到时候一块回来。”
本想拒绝的花辞听到要他去置办药材，也就没反抗，低低嗯一声。
孙大娘是这的原住民，早就住在这了，据说以前有个未婚夫，但早早去世了，后来孙大娘也没有在嫁，如今孤身一人，也算潇洒。虽说与他们之间称的上邻居，但离得也有些距离，省的麻烦了人家。
临走前叶无恙将花辞拉到一旁，给花辞塞了一个钱袋，沉甸甸的。花辞下意识想推据，叶无恙温声道：“你拿着，想要什么就去买些。”
“用不了这么多……”花辞道。
“那就等你回来的时候在还给我就是了，出门在外，多带些银两总是好的。”叶无恙强硬的把钱袋塞到花辞怀中。
花辞知道叶无恙是个倔性子，只好红着脸道：“……好吧，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最新的话本。你在家待着，好好休息。”
叶无恙见他收下了，便没在多言，挥了挥手也就作罢。
“……等我回来，还要好好休息。”
这地离镇里算得上偏远，再怎么快去快回也得到明天了。不过分别一天，花辞竟然如此不舍？
叶无恙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花辞最近怎么对他这样关心的紧。
花辞欲言又止的看了叶无恙一眼，一身青衣，身形瘦削，就立在那里，像一跟枯木。花辞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送走了一行人，就剩下一个叶无恙了。
今年下了大雪，给院里那颗歪脖子树打的只剩下枝干，之前最后几片零星的树叶也被风吹的不知去哪了。这树叶真是顽强叶无恙刚初见时，本以为是棵死树，没想到来年春天又发了绿芽，依旧葱葱郁郁。直到如今也依旧半活不死的。
这时又起了风，裹着刺骨的寒，吹得叶无恙缩了缩身子，紧了紧衣裳，回里屋去了。
屋里被花辞收拾的干净，叶无恙随手拿了本话本躺在一张藤椅上。这藤椅夏天坐着舒服，如今是凉的刺骨，叶无恙却非要躺在这张藤椅上，只好多铺了几条毯子在上面，躺在上面依旧舒服。
话本是上次花辞出门新给他淘来的，内容无聊得紧。里屋光线昏暗，看点什么很吃力，看的叶无恙脑袋昏沉。一想来花辞也总是念叨他习惯不好，索性就不看了，把话本轻覆在胸前，睡了过去。
花辞已经十七岁了，叶无恙刚来到这里时也是十七岁。
那时正好小年，没几日就是春节了。叶无恙一路南去，途径此地。天已经黑了，风雪正大，叶无恙想找个地方避雪，正好看见这间废弃的小院，就进来了。
小院破败，剩下一片残驱，想来也挡不住多少风雪。叶无恙顾不上那么多，有总比没有强。
叶无恙淋了一身风雪，半边身子都被吹木了，微微发僵。掸了掸身上的雪，正欲往里走，谁知刚走两步这屋子里就一股暖意袭来，却没有光。叶无恙神色一凛，难道里头有人？
缓缓放轻脚步，叶无恙悄悄靠近。只见一堆熄灭的发黑的木头还散发着余温，和一个直挺挺挂在房梁上的人。
“也不知道从哪找来这么些干燥的树枝，也算有本事。”叶无恙内心腹诽。
凑近观察了一番，房梁上那人陌约八九岁还是个小孩。摸起来凉嗖嗖硬邦邦的，也没呼吸，大概是死了。叶无恙默哀片刻。秉存着对逝者的尊敬，打算把人搬到不远处的院子里，打算埋了，也算安息了。
叶无恙本就被路途磋磨了大部分体力，把人抬出来后更是体力告竭。挖坑更是困难至极。虽然与尸体相处以成家常便饭，这种天气也可以保存很久，但叶无恙正是犯倔的年纪，不达目的就不罢休。于是随手捡了个了顺手的木片就开始挖。一番功夫后，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容纳一人的土坑。
此时的叶无恙浑身冒着热气，小脸红扑扑的，也不冷了，就是累。
刚费劲把那小孩放进坑里，打算填土呢，那小孩突然动了一下，起初叶无恙没当回事，以为是自己力竭了眼花。心里念叨着不可能。直到小孩猛人起身坐了起来，叶无恙才相信自己看到的是正真的。
那小孩转过来一双灿金色的眸子看向叶无恙，皱着眉，神情狠厉，凌厉的看向一旁喘大气的叶无恙。
叶无恙大惊，往后一仰，眼前一黑，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最先看到的是破洞的屋顶，透着雾茫茫的天，又几片雪花从洞口溜下来。
“醒了？”那小孩率先出声，声音还脆生生的。
叶无恙起身，那堆原本熄灭的火又燃了起来，亮堂的火光一圈都暖洋洋的。叶无恙理了理乱糟糟的衣服，有些庆幸那小孩没有把他直接扔在外面冻死。抬手摸了摸刺痛的后脑勺，他估计那小孩是把他拖回来的。
“你是哪里来的流氓？怎么这么爱管闲事？我差点就死了。”小孩又出声道。明显在责怪叶无恙，还夹杂着几分怨恨。“你们这种人就是恶心，假情假意的装给谁看呢。”
小孩坐的离火堆极近，火光遮住了他的半边脸，叶无恙看不清他的表情，想来也不会很好就是了。小孩拿着根树枝戳弄的火堆，耳边只有外头的风声和时不时从火堆离冒出的噼啪声。
叶无恙问道：“为什么想死？”
小孩继续戳弄火堆，周边的空气都扭曲起来，“关你什么事？”
“确实不关我的事，”闻言，小孩抬起头，看向叶无恙。“但你运气不好，遇到了个喜欢管闲事的，兴许你命不该绝，我也没办法。”
小孩似乎被叶无恙这一通胡言乱语震惊到了，半响没有动作。随后嗤笑道：“你在我这装什么好人？我不会报答你，也不会记得你的好，嘴上说的好听罢了，谁知道你又是装着什么心思？”
叶无恙走到小孩旁边坐下，说：“我不用你记着，我可算不上什么好人，求的只是一个问心无愧罢了。我看你年纪不大，你爹娘呢？”
“……”小孩盯着火堆，然后又转头看向叶无恙：“死了。”
叶无恙总觉着这小孩熟悉，又觉得他实在可怜，就说：“所以你就要跟着他们一起死？”
那小孩不说话了，甚至背过身去，不愿搭理叶无恙。
叶无恙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弥补道：“我没有责怪你意思，就算你爹娘死了，但你还活着啊……”
“……够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小孩怒道，“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随后找了个小角落，离叶无恙最远，背对着他抱膝坐下。
叶无恙老实的闭嘴了，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木头的噼啪声格外响亮。叶无恙看他那生闷气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又担心他穿的那么单薄会冷。
小孩浑身都脏，穿着破衣烂衫，只有一双黄橙橙的眸子最明亮。看着他那瘦小的身躯，叶无恙于心不忍，叹道：“是我错了，别在这待着了，待会冻着了，生病的是你，难受的也是你。”
小孩声音闷闷的传来：“那就冻死我好了，你怎么这么烦人？比我爹娘管的还要多。”
见这小孩不听劝，叶无恙走过去，双手架在那小孩的腋下，直接将人提溜起来“没办法，谁叫我管了你这桩闲事。”直到放到一个暖和的地方。
小孩满脸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臊的，也不说话。
叶无恙看他黑中透红的小脸，笑道：“整日净想着寻死觅活行当，你才多大点就这么想不开？”叶无恙点了点他的额头，“那你可愿意跟着我？我身边的人都死了，说不准你没几年也就死了。”
小孩支支吾吾好一会说：“行，那我跟着你，你得对我负责。”
虽然觉得小孩说的话怪怪的，叶无恙点点头没多在意，只道：“你叫什么名字？”
“花辞。”
……
等到花辞回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叶无恙死了，就在昨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