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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刘建军28 ...

  •   我拖着行李箱,在冷风里张望,鼻尖冻得发麻,呼出的白气在围巾上结了一层细霜.

      他站在不远处,平时高大的身影在一堆东北大哥人群里变得不显眼,直到见我出来,大步走过来接过箱子,手指碰到我的手套时皱了皱眉:“咋穿这么少?”

      “不冷.”我嘴硬,可牙齿却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笑了,粗粝的手指擦过我的下巴,带着熟悉的烟草味.
      “嘴硬,冻成冰溜子了吧?”

      回家的路上,他走在前头,拖着箱子在雪地里踩出一条路,我踩着他的脚印走,深一脚浅一脚的.

      “你慢点!”我喊他.

      他回头看我狼狈的样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真矫情.”

      屋里暖烘烘的,暖气扑面而来的瞬间,我差点哭出来,瘫在沙发上,冻僵的脚趾终于能在袜子里自由活动了.

      “饿不?” “饿——”

      他起身翻出一袋冻饺子扔进锅里,水汽蒸腾间,我凑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

      “就吃这个?”“咋的,嫌弃?”“我想吃火锅.”

      “明天” 他用筷子搅了搅锅,“这辈子都不让你回四川了,慢慢习惯吧.”

      我笑着掐他胳膊:“凭啥?”

      “凭你是我媳妇儿.”他的声音混在蒸汽里,听得我心里发烫.

      饺子出锅时,我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他伸手抹掉我嘴角的油渍.

      “傻样儿.”
      ......
      炉子上的水壶呜呜响着,蒸汽顶得壶盖一跳一跳的,我盯着那团白气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沿,那里的布料已经起了毛边.

      “我爸又给你打电话了?”

      他从厨房探出头.

      “嗯.”我应了一声.

      他甩了甩手上的蒜皮,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绷在大腿上,膝盖处磨得泛白,伸手碰我的脸,手上还沾着蒜味.

      “说啥了?”

      “老样子.”我说,“说我霍霍你们家,说我心眼多......”

      水壶突然尖锐地叫起来,他猛地起身去关火,热水溅在炉台上,滋啦一声.

      他端着茶杯回来,杯底在茶几上磕出闷响.

      “以后他打电话,你别接.”

      “那毕竟是你爸.”

      “是我爸就能随便骂你”

      我伸手去够茶杯,他抢先一步把杯子推过来,指尖相碰的瞬间,我发现他的手比我还凉.

      他低头搓了搓手,指关节泛着红.

      “开春我就把东头的地整出来,种点你爱吃的辣椒.”

      我知道他在转移话题,就像我知道他每个月还是会偷偷给他爸打钱,就像他知道我每次接完电话都会躲在厕所哭,但我们谁都没说破,就像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明明都知道它活不过这个冬天,还是坚持每天浇水.
      ......

      “丫头又圆了一圈,”他的声音裹着笑意,像刚出锅的粘豆包,热腾腾地胀开,“刚称的,比上个月重了”

      我望着窗台上的绿萝,那几片蔫黄的叶子居然熬过了冬天.

      “随你,”我说,“小时候胖点好,长大抽条就瘦了.”

      视频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孩子咯咯的笑声.

      “看见见没?这小胖手扇我巴掌呢,跟你一样喜欢打人.”

      他笑了,笑声震得手机嗡嗡响.

      “那不能.”

      “脾气就随你,倔着呢.”
      .....
      “爸”我拍了拍女儿身上的灰,“带孩子辛苦了.”

      老丈人用笤帚疙瘩敲了敲门槛,木屑簌簌落下.

      “用不着你操心,你也别叫我爸.”

      他嗓子像含了口老痰,“刘家的孩子,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两个字像块烧红的炭,噗地扔在我脚边.

      “叔,我来吧.”

      “用不着,真当是自己家了?”

      他突然把镰刀往水盆里一扔,铁器撞得搪瓷盆“当啷”一声:“我儿子傻,我可不傻.”

      浑浊的水溅到我裤脚上,“没领证算哪门子媳妇?连个蛋都下不全的货.”

      他又和闺女儿说,“你就只有一个爸爸,我都没见过你妈”

      ?“您跟孩子胡说什么呢?”

      他抓起抹布擦桌子,油渍在塑料桌布上晕开一片污痕.

      “实话.”他头也不抬,“早晚得知道.”

      “您不能这么教孩子.”

      我伸手想抱女儿,她却突然缩回老人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
      我攥紧手机,听见自己心跳在听筒里咚咚回响:“别去工地了.”

      电话那头陷入诡异的寂静,他咳嗽起来,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了.

      “瞎操心啥...”风声吞掉他后半句话,只剩气音,“今天...钢架...”

      “上周你说去拍的片子呢?给我看看,还是说没有去医院?”

      “片子...没事 ”他顿了顿,背景音里有人喊“刘师傅,X号塔吊”

      他匆匆应了声,又压低声音,“等这个项目...”

      “我再说一遍,不许去工地了,钱够用就行了.”

      他装作没听见,挂断了电话.

      “行了,我这忙,不和你说了”
      .....
      “要不...还是算了,大老爷们跟个猴似的...”

      直到第一次下播时,他手机烫得像块烙铁,后台的数字让他惊讶.

      “真有人爱看这个?早该听你的.”

      他下巴蹭着我发顶,胡茬扎得痒痒,“今天那个...叫弹幕是吧?有人说要找我看东西”

      他又笑着把收入都给了我.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刚认识那会也是这样亮得灼人.

      “现在不嫌丢人了?”我故意戳他额头.

      凌晨的月光下,他正咧着嘴翻着每一条夸他好男人的评论.

      这几天,他肯定眯着眼睛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哎哟,你们可别夸了,再夸我该飘了.”

      我就算不在他身边,都能想到他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了起来的样子.

      “平时在工地累得跟狗似的,哪有人跟我说这些好听话啊.”

      他给我发消息.

      弹幕又刷过一片【大哥辛苦了】【好男人典范】,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没啥,干活养家,天经地义嘛.”

      这个在工地上被钢筋水泥磨得沉默寡言的男人,一点一点地重新燃了起来.

      “老刘,还不睡?”

      我给他发弹幕.

      他看见又赶紧对着麦克风说:“哎,我媳妇心疼我了,得歇会儿.”

      弹幕立刻刷过一片【嫂子好】【甜死了】,他肯定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我媳妇最好.”

      下播后,他给我发消息,“真没想到,跟人聊聊天这么得劲儿.”

      “以前总觉得,大老爷们儿诉苦丢人,可现在发现,说出来反而轻松了.”

      这个曾经固执地认为"男人就该闷头干活"的东北汉子,找到了另一种支撑自己的方式——不是钢筋水泥,而是那些温暖的、流动的、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明天……我还播.”

      “嗯”.

      我想,这是他铁骨铮铮的温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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